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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陈澈后来想 ...

  •   陈澈后来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他没有伸手,如果那天他摇头说不,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答案是,不会。

      因为李驭这个人,从来不会给别人说“不”的机会。

      开学第一周,陈澈就发现了这件事。

      他们的座位是李驭自己换的。原本陈澈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周什么,陈澈还没记住名字,李驭就已经站在人家桌前,敲了敲桌面:“同学,换个座。”

      那个男生抬头看他,推了推眼镜:“凭什么?”

      “我近视。”

      “你近视你去配眼镜啊。”

      李驭笑了一下,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什么。那个男生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真的收拾书包站了起来。

      陈澈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旧同桌搬去了前排,而李驭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到了他旁边。

      “你跟他说的什么?”陈澈忍不住问。

      李驭转过头看他,眼睛里的笑意像秋天的阳光,明晃晃的,却不刺眼。“我说,我想坐这个位置。”

      “就这样?”

      “就这样。”

      陈澈不信。但他没有再问。因为他隐约觉得,李驭这个人,真的可能只需要说“我想”就够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错觉。

      李驭是那种人——想要什么,就会伸手去拿。不是霸道,是理所当然。好像整个世界的运行规则里,从来没有“李驭得不到的东西”这一条。

      而陈澈,恰好是那个被他“想要”的东西。

      这件事陈澈是很久以后才意识到的。在当时,他只是觉得这个新同桌有点奇怪。

      比如,李驭会在他值日那天“恰好”留下来。第一次陈澈以为是巧合,第二次他以为是李驭被老师罚了,第三次他在擦黑板的时候转过身,发现李驭正坐在课桌上,两条长腿晃荡着,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冲他笑。

      “你又被罚了?”

      “没有啊。”

      “那你留下来干嘛。”

      李驭歪了歪头,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帮你啊。”

      “我不用你帮。”

      “可是我想帮。”

      又是“我想”。

      陈澈发现自己拿这两个字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只能转过身继续擦黑板,把粉笔灰擦得簌簌往下掉。身后传来李驭低低的笑声,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还有早餐。

      陈澈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他早上总是起不来,踩着预备铃冲进教室是常态。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李驭发现了,第三天开始,他的桌肚里就会准时出现一个塑料袋。

      里面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一盒温热的牛奶。包装袋上别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张扬得像是要从纸上跳出来:“吃了。”

      陈澈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把袋子推回李驭桌上:“我不要。”

      李驭没接。他正在看一本课外书,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不是给你的。”

      “那你是给谁的?”

      “给我同桌的。”李驭翻了一页书,“我同桌要是低血糖晕倒了,我作为班长要负责任的。”

      陈澈张了张嘴,发现无话可说。

      那天的早餐他最终还是吃了。包子是香菇青菜馅的,牛奶是甜的。他吃完之后把便利贴叠好,夹进了课本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一张写着“吃了”两个字的纸条。

      但他留了。

      然后是体育课。

      九月中旬的太阳还很毒。体育老师让他们跑八百米,陈澈跑到第二圈的时候眼前就开始发黑。他咬着牙撑到第三圈,膝盖一软,整个人就往跑道上栽。

      他没栽下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捞住了他的腰。

      又是那只手。滚烫的,有力的,像是怕他碎掉一样,紧紧扣住他。

      “老师,他低血糖。”

      李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陈澈从未听过的急。然后他被人背了起来,那个后背很宽,跑起来的时候颠簸得厉害,心跳声透过胸腔传过来,比跑道上的脚步声还要响。

      陈澈迷迷糊糊地把脸埋进李驭的肩窝里。那里有一股很淡的皂香,和开学第一天他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分班名单上的那个名字。

      想起开学典礼散场时的那一撞。

      想起那只伸过来的手,和那句“以后多关照”。

      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从他撞进李驭怀里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就再也没松开过手。

      校医室里,陈澈躺在窄窄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葡萄糖。李驭坐在床边,不说话,只是攥着他的另一只手。

      攥得很紧。

      陈澈的手指被他握得发疼,但他没有抽开。不是因为没力气,是因为他忽然发现,李驭的手在发抖。

      那么自信的一个人,手在发抖。

      “你怕什么?”陈澈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李驭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陈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的声音从床沿传来,低得像一声叹息。

      “怕你真的摔了。”

      陈澈闭上眼睛。

      葡萄糖一滴一滴流进血管里,凉凉的。但被李驭握着的那只手,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他想,他大概是生病了。

      不是低血糖的那种病。

      是另一种。

      更麻烦的,治不好的那种。

      那天放学后,李驭执意要送他回家。

      “我家跟你家又不顺路。”陈澈说。

      “你怎么知道不顺路?”

      “你又不知道我家在哪。”

      “那我现在知道了。”李驭说得理直气壮,“以后就顺路了。”

      陈澈被他这套逻辑堵得说不出话。两个人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陈澈低头看着地面上两道并排的影子,发现李驭比他高了大概半个头。

      “你以后早上好好吃饭。”李驭忽然开口。

      “知道了。”

      “别光说知道了。”

      “那你要我怎么样?”

      李驭停下脚步。陈澈也跟着停下来,转过头,看见夕阳把李驭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阴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被光线照得很浅,浅得像是要透明了。

      “陈澈。”李驭叫他的名字。

      “嗯。”

      “你身体很差这件事,我发现了。”

      “所以呢?”

      “所以我会管。”

      陈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他在李驭面前第一次笑,浅浅的,像水面被风吹开的一丝纹路。“你是我什么人啊,管我。”

      李驭没有笑。

      他看着陈澈,用一种很认真的、不像是十七岁少年的目光看着他。夕阳在他们之间沉下去,把天空烧成一片橘红色的海。

      “你觉得呢?”

      他问。

      “你觉得,我是你什么人。”

      陈澈的笑容凝在嘴角。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李驭不是在开玩笑。从开学第一天的那一撞开始,从换座位开始,从早餐和值日开始,从校医室里攥紧他的手开始——这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玩笑。

      他是在认真地把“陈澈”两个字,一点一点写进自己的生活里。

      而陈澈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只知道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夕阳下李驭看着他的样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句“你觉得呢”,还有那只攥着他的、微微发抖的手。

      他爬起来,打开台灯,从书包里翻出课本。

      夹在里面的那张便利贴掉了出来。

      “吃了。”

      两个字,张扬得像是要跳出纸面。

      陈澈看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找出一个铁盒子。那是他之前装硬币用的,他把硬币倒出来,把便利贴放了进去。

      合上盖子的时候他想,他一定是疯了。

      但他的手很诚实。

      铁盒子被推进抽屉最深的角落,像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第二天早上,陈澈走进教室的时候,他的桌肚里照例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包子,温热的,香菇青菜馅。

      便利贴上写着:“今天吃了没。”

      陈澈把便利贴叠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咬了一口包子,低下头,假装没有发现坐在旁边的那个人正在看他。

      假装没有发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知道,从那个九月的下午开始,从他撞进李驭怀里的那一刻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像水面上落了一片叶子。

      很轻。

      但涟漪,一圈一圈的,再也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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