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图书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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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图书馆，安静得过分。
陆亦舟踩着点推开玻璃门，冷气裹着旧书特有的纸香，混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他今天穿了件灰白色短袖，领口有点松，头发比平时更乱了些，像是刚从被窝里挣扎出来，一撮呆毛顽强地翘着，随着他走路的动作晃了晃。
二楼靠窗那桌，沈烬知已经到了。
百叶窗半拉着，阳光被切成一条一条，亮暗交错地落在他发顶。
他面前摊着本竞赛题集，而题集旁边，安安静静放着一盒草莓牛奶，粉嫩嫩的，在一堆黑白文字里格外扎眼。
陆亦舟脚步莫名顿了半秒。
几乎是同一瞬，沈烬知抬起头。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最后落在那撮翘起的呆毛上，嘴角弯起，说了句：“早啊。”
陆亦舟别开视线，抬手胡乱扒了把头发，走到对面拉开椅子。
“给你的，”沈烬知把面前那杯草莓牛奶推过来，“早上路过便利店，买一送一。”
陆亦舟盯着那杯粉得扎眼的液体，眉头皱起来：“我不喝这个。”
“挑食？”沈烬知挑眉，“还是说，喝甜的会损坏校霸的形象？”
“……有病。”
陆亦舟嘴上这么说，手却先一步伸了过去。
他低头戳吸管，赌气似的吸了一大口，结果意外地——不腻。
牛奶的醇香里裹着淡淡的草莓果香，清清爽爽，滑过喉咙时留下一点温润的凉。
比他想象中好喝。
他垂着眼，又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缓解了刚才一路跑过来的燥热。
沈烬知看着他，嘴角很轻地勾了勾，没说话，低头继续翻书。
阳光慢慢爬过桌面，屋子里只剩下书页沙沙和笔尖划过纸张，以及偶尔吸管碰到盒壁的轻响。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烬知从书包里抽出一沓打印纸，推过去。
“老陈昨天提的那道拓展题，”他指尖轻点纸面，“三种解法，最后一种比较巧，考试能用。
陆亦舟接过来一看，字迹工整干净，步骤清清楚楚，关键地方还用红笔圈了易错点，连他容易粗心漏看的条件，都被标了小小的箭头。
第三种解法确实刁钻，跳过了常规的辅助线，直接用了一个他没想到的向量变换。
“这步怎么想到的？”他指着那处变换。
沈烬知没多说，很自然地起身，绕到他身边，微微俯身。
陆亦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后背悄悄绷直。
“看这里。”沈烬知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擦过他的耳廓，痒得他耳尖瞬间发麻，“题干给了夹角，又提垂直，相当于坐标系转三十度，换个角度就通了。”
他讲题又快又准，不绕弯子，三两句就把一团乱麻拆得明明白白。
陆亦舟本来拧着的眉头一点点松开，注意力全被题目吸走，连身边人的靠近都忘了在意。
“懂了？”沈烬知讲完，微微偏头看他。
两人距离近得离谱。
陆亦舟一抬眼，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影，连眼尾那颗极淡的小痣都清清楚楚。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懂了……”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装平静，“谢了。”
沈烬知直起身走回座位：“不客气。”
“不过陆二少，”他顿了顿，眼底藏着笑，“你刚才耳朵红了。”
陆亦舟脸一热，抓起手边的草稿纸揉成团，抬手砸过去，力道不小。
沈烬知稳稳接住，展开一看，上面是陆亦舟刚才随手画的辅助线，凌乱却有力，线条透着急躁。
他轻笑一声，把纸抚平，然后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没收了。”他说。
陆亦舟瞪他一眼，没再理，埋着头假装演算，笔尖划得飞快，半天没写出一行完整步骤。
时间就在这种半尴尬半安心的氛围里慢慢流走。
偶尔有学生路过，目光会在他俩身上停一瞬，又飞快移开。
陆亦舟刷完半套题，手腕有点僵，抬手揉了揉，余光忽然瞥见沈烬知的书。
不是习题，不是课本，是一本封面印着外文的《天体物理学导论》。
陆亦舟沉默两秒，没忍住：“你看这个干嘛？”
“兴趣，”沈烬知头也没抬，“宇宙的规律和数学本质是相通的，这个用群论描述很简洁。”
陆亦舟盯着那一堆天书符号，面无表情：“说人话。”
沈烬知终于抬头，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意思就是，挺有意思的。”
陆亦舟：“……”他就不该多嘴。
他重新低头看题，却发现自己有点静不下心。
沈烬知翻书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甚至是他偶尔调整坐姿时衣服摩擦的声音，都异常清晰。
明明图书馆冷气很足，他却觉得有点热。
中午十二点，图书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学生开始收拾东西离开，桌椅挪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还有人小声讨论着午饭吃什么。
陆亦舟合上习题册，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饿了吗？”沈烬知问。
“有点。”
“食堂还是外面？”沈烬知拿起手机看了看。
陆亦舟硬声道：“各吃各的。”
“我请你。”沈烬知说。
“不用。”
“那AA。”
“……”
陆亦舟抬头瞪他：“沈烬知，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烬知迎上他的目光：“想和你吃饭，看不出来？”
直白得让陆亦舟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只能僵硬地转回头，盯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仿佛能看出花来。
沈烬知也不催，就安静等着。
自习区的人渐渐少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心烦。
陆亦舟合上书，声音闷闷的：“外面……”
沈烬知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好。”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陆亦舟走在前面，脚步有点快；沈烬知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走出图书馆，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下来，晃得人眯眼。
“想吃什么？”沈烬知问。
“随便。”
“那就……”沈烬知目光扫过街对面，“麻辣烫？”
陆亦舟诧异地看他一眼。
沈烬知看起来不像会吃这种东西的人，他想象中沈烬知该去那种干净的简餐店，或者干脆回家吃保姆做的饭。
“怎么？”沈烬知注意到他的目光，“我不能吃？”
“没，”陆亦舟收回目光，硬邦邦丢下一句，“随你。”
麻辣烫店不大，中午正是人多的时候，锅里咕嘟咕嘟冒泡，香气飘得满店都是。
两人挑了个靠里的双人桌，沈烬知很自然地起身去挑菜。
陆亦舟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沈烬知拿起夹子和碗，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来。
陆亦舟心里莫名泛起一点奇怪的感觉。
这人到底还有多少面，是他不知道的？
沈烬知很快端了两碗回来。一碗清汤，一碗红油飘满，辣椒和芝麻浮在表面，看着就辣。
“你的。”他把红油那碗推到陆亦舟面前。
陆亦舟低头一看，自己碗里堆成小山，又看看沈烬知碗里清汤寡水。
“你就吃这个？”
“嗯。”沈烬知拿起筷子，“胃不太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陆亦舟却愣住了，突然觉得嘴里那口还没吃的麻辣烫，有点不是滋味。
“看我干什么？”沈烬知抬头，眼里映着店里暖黄的灯光，“感动了？”
陆亦舟立刻低头，夹起一颗牛肉丸塞进嘴里，含糊道：“想多了。”
丸子煮得刚好，咬开Q弹爆汁，红油麻辣鲜香在嘴里散开。
他吃得有点急，被辣得眼角和鼻尖瞬间泛了红。
沈烬知看着他这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把自己没动过的冰豆浆推过去：“慢点，喝点解辣。”
陆亦舟没客气，拿起来灌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冲淡灼热。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店里人声嘈杂，电视放着午间新闻，窗外车流不息，乱哄哄的。
陆亦舟坐在座位上，对面是安安静静吃饭的沈烬知，心里却莫名安稳。
没有争吵，没有调侃。
就这么安安静静吃一顿饭，比他们之前任何一次独处都踏实。
吃完走出小店，午后热气扑面而来，晒得人皮肤发暖。下午没安排，两人站在街边树荫下，一时无言。
“回图书馆？”沈烬知问。
陆亦舟摇了摇头：“我回家。”
沈烬知只是点点头，没多问：“那明天见。”
“嗯。”
陆亦舟转身要走，沈烬知忽然又叫住他：“陆亦舟。”
他回头，看见沈烬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抛过来。
陆亦舟下意识接住，掌心一凉——是一支全新的黑色按动笔。
“备用，”沈烬知站在树荫下，笑得干净，“别再把卷子戳得全是洞。”
陆亦舟捏着那支笔，盯着沈烬知看了几秒，最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转身汇入人流，脚步不自觉加快。走了几步，没忍住，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沈烬知还站在那片树荫下，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他肩上，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角。
陆亦舟转回头，心跳又不听话了。
回到出租屋，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走到书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新笔，拆开包装，笔杆是纯粹的哑光黑，没有任何logo或装饰。
握在手里试了试，重量和手感都和之前那支差不多。
他把两支笔并排放在笔筒里，一旧一新，同样的款式，挨在一起。看了一会儿，他才坐下，掏出手机。
【陆亦舟】：谢了。
消息发出去，他莫名有点慌。
大概半分钟后，手机轻轻一震。
【沈烬知】:不客气。不过你今天说谢谢的次数，超标了。
陆亦舟：“……”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烬知发来一张照片——是图书馆顶层那张深蓝色沙发，照片角落，隐约能看见两盒草莓牛奶的空盒子。
【沈烬知】：落了个东西。
【陆亦舟】：什么？
【沈烬知】:你喝空的牛奶盒，忘扔了。
附带一张照片：垃圾桶里，躺着他那盒捏扁的牛奶盒，旁边是沈烬知那盒。
【陆亦舟】:你有病？专门拍这个？
【沈烬知】：留个纪念，第一次和陆二少图书馆约会。[笑脸.jpg]
我约你大爷。
【陆亦舟】:傻逼。
发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丢，走到窗边，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就一下。
快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图书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