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实验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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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陆亦舟难得比平日起早了些。教室空无一人，只有晨光斜斜铺洒进来，在课桌表面切出明亮的几何题目。
他走到自己座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叠得方正正的纸袋。
袋子里是沈烬知那件校服外套，洗得干干净净，原本属于沈烬知的那点如同暖烬般的焚香味几乎闻不到了，只剩下阳光和皂角的清新气息。
他盯着那件外套看了两秒，然后把它轻轻挂在了旁边椅子的椅背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下，抽出英语书摊开，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单词上，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下下瞟向教室门口。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是陆亦舟已经熟悉到几乎能刻进骨子里的节奏。
沈烬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噙着惯有的那点浅笑，视线扫过教室，落在陆亦舟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细碎的光，弯了起来。
他径直走过来，目光在椅背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
“早啊，陆二少。”沈烬知拉开椅子坐下，书包随意放在桌肚边，然后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件外套的布料，“洗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比平时更低柔些。
陆亦舟翻着英语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页纸，头也没抬，硬邦邦地“嗯”了一声，停顿片刻，补充道：“沾了点灰。”
沈烬知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陆亦舟的侧脸耳廓：“我还以为，你舍不得还我了，要留着当纪念品。”
陆亦舟的耳根“唰”地一下就染上了一层薄红：“……自作多情。”
“是吗？”
沈烬知拿起外套，那股阳光和皂角的干净气息扑面而来，和他记忆里陆亦舟身上偶尔掠过的、极淡的味道微妙地重合。
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没再继续逗他，只是语气轻松地说：“谢了。”
陆亦舟没再理他，低头假装继续看英语单词，但那些字母好像都在纸上跳踢踏舞，一个也进不到脑子里。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心里骂了句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早读课在一片嗡嗡的读书声中过去。
第一节课是化学，老师宣布今天去实验室做分组实验——制备氧气。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夹杂着对加热实验的期待和对可能产生气味的讨论。
分组名单打在投影上，巧得不能再巧，或者说，在某些人的意料之中——沈烬知和陆亦舟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
陆亦舟盯着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沈烬知则侧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堪称“纯良无害”的笑容：“同桌，合作愉快。”
眼神里却明晃晃写着“缘分天注定”。
陆亦舟：“……” 愉快个鬼。
去实验室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
陆亦舟走得很快，想把身后那个存在感极强、还散发着无形“我很愉快”气场的家伙甩掉。
但沈烬知腿长，不紧不慢地跟着，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两步距离。
实验室里弥漫着各种化学试剂特有的、略显刺鼻的气味。
他们这组的实验台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相对安静。
实验步骤是加热高锰酸钾制取氧气，需要小心控制温度，并用排水法收集。
沈烬知看起来对实验室很熟悉，主动挽起袖子，开始组装仪器。
他手指修长灵活，动作娴熟利落，铁架台、试管、酒精灯、水槽……在他手里像是温顺的零件，很快一个标准的制备装置就搭建好了，连接处严密，角度精准，堪比教科书示范。
陆亦舟则负责称量高锰酸钾粉末和检查气密性。
他抿着唇，表情专注，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认真。
沈烬知支着下巴，靠在实验台边，看似在检查水槽中的导管口是否有气泡冒出以确认气密性，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陆亦舟那双骨节分明、此刻正小心翼翼操作的手上。
那双手，打架的时候狠戾十足，转笔的时候灵活不羁，此刻捏着药匙和试管，却稳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专注的魅力。
“量够了。”陆亦舟称好药品，准备往试管里加。
“等一下。”沈烬知忽然开口，伸手轻轻按住了他正要倾斜药匙的手腕。
指尖微凉，触碰的面积很小，却让陆亦舟动作一僵。
“试管口稍微向下倾斜一点，防止冷凝水回流炸裂试管。”沈烬知的声音很近，气息扫过他耳侧，“陆同学，基础知识要牢固啊。”
陆亦舟愣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想抽回手，却被沈烬知不着痕迹地稍稍用力按住。
“我来倒吧，你扶着试管。”沈烬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药匙，将粉末缓缓送入试管，动作流畅。
陆亦舟抿了抿唇，没反对，依言用试管夹夹好试管，配合着他的动作。
实验开始，酒精灯蓝色的火焰包裹着试管底部加热。
等待反应发生的时间有些漫长。
实验室里有些嘈杂，其他组也陆续开始加热，各种声响和试剂气味混杂在一起。
但在这个靠窗的角落，仿佛形成了一个奇特的结界。
只有酒精灯燃烧的轻微呼呼声，水中导管口开始缓慢、连续冒出气泡的细微景象，和彼此近在咫尺的、清浅的呼吸声。
陆亦舟微微侧头，就能看到沈烬知专注的侧脸。
对方正微微俯身，观察着气泡产生的速率，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
阳光透过窗户，给他低垂的眼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柔和了平时那股漫不经心的锐气。
“气泡均匀了，可以开始收集。”沈烬知说道。
陆亦舟依言照做，将集气瓶对准导管口。透明的氧气气泡咕噜咕噜地涌入瓶中，将水排出。
实验进行得颇为顺利。集满一瓶氧气后，用玻璃片在水下盖好，取出正放在桌面上备用。
按照步骤，接下来需要用带火星的木条检验氧气的助燃性。
陆亦舟转身去拿放在实验台一端的木条和火柴。
也许是刚才精神太过集中，动作有些急，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试剂架上的一个水杯。
水杯里装着半杯清水，被他一撞，猛地摇晃起来，眼看就要倾覆，水就要泼到旁边的电路插排上。
陆亦舟瞳孔一缩，下意识想去扶，却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稳稳地扶住了摇晃的烧杯。
几滴水溅了出来，打湿了那只手的袖口和实验台，但大部分水被稳住了。
是沈烬知。
他一只手还拿着刚盖好集气瓶的玻璃片，另一只手已经及时扶住了烧杯。
他侧头看向陆亦舟，眉头微挑：“陆同学，实验要专心。”
陆亦舟心跳还没平复，看着沈烬知被水溅湿了一小块的袖口，和他带着戏谑却并无责怪的眼神，喉咙有些发干。
他发现自己好像……总是在沈烬知面前露出狼狈的一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硬邦邦地挤出一句：“……没注意。”
沈烬知把水杯放回安全位置，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和溅湿的台面，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卷起被打湿的袖口，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冷白的小臂。
他拿起准备好的带火星木条，进行后续的检验步骤——木条在氧气瓶中迅速复燃，发出更亮的光焰。
动作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了下灰尘。
陆亦舟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那点波澜，奇异地在他的平静中慢慢平复。
“发什么呆？”沈烬知已经检验完，开始记录实验现象，头也不抬地说，“该你记录数据了，同桌。”
陆亦舟回过神，拿起笔开始记录氧气的性质，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实验课结束，大家陆续离开实验室。
陆亦舟收拾好东西，走出门，发现沈烬知并没先走，而是靠在走廊的窗边，似乎是在等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怎么？”陆亦舟看他，脚步顿了顿。
沈烬知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瓶子递过来。是那种小支的、带着清新柠檬香气的免洗洗手液。
“消毒。”沈烬知言简意赅，晃了晃瓶子，“刚才碰了试管和木条。”
陆亦舟这才想起，自己刚才也徒手接触了实验器材。
他顿了一下，接过，挤了些透明的凝胶在手上，仔细揉搓。
沈烬知看着陆亦舟，忽然轻笑一声：“其实你刚才称量药品和扶着试管的时候，手很稳。”
陆亦舟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有些意外。
沈烬知嘴角噙着笑，拖长了调子：“就是有时候嘛……容易心急。”
这话听着像是调侃，又像是……安慰？
陆亦舟分辨不出，只觉得心头那点因为失误而产生的细微郁结，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别开脸，把洗手液塞回沈烬知手里，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啰嗦。”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时而交叠的影子。
这一次，陆亦舟的脚步不再像来时那样匆忙，沈烬知也保持着和他一致的步调。
走到教室后门，陆亦舟脚步顿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在兜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个东西，迅速塞到沈烬知手里。
是一颗水果糖，透明的糖纸，能清晰看到里面橙黄色、圆滚滚的糖块。
“赔你的。”陆亦舟声音依旧硬邦邦的，“袖口。”
沈烬知看着掌心里那颗突然出现的、带着对方体温的水果糖，明显愣了一下。
他低头，仔细拆开有些皱的糖纸，把橙黄色的糖块放进嘴里。
“谢了。”他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笑意却从眼角眉梢满溢出来，直直地看向陆亦舟，“很甜。”
陆亦舟耳根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热，他几乎是立刻转开视线，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率先走了进去。
沈烬知跟在他身后，舌尖抵着那颗越来越甜的糖，只觉得连心底都泛起了甜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实验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