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裂帛》应向景

3、戒指 “虽说

　　“虽说是协议婚姻，但我想这个不能少。”明烨说。
　　千望钊是公众人物，不戴婚戒的确难免会被揣测，之前娱乐圈就有因此引起婚变舆论的例子。
　　戒指盒残留他怀中余温，千望钊缓缓打开。
　　白金月桂枝护卫水滴形淡紫主钻，戒臂内侧密镶剔透白钻，如同冠冕。
　　“好漂亮。”千望钊感叹：“很贵重吧。”
　　“还好。”明烨看着她说：“如果担心太贵重不安全的话，我们可以再选几款低调些的日常戴。”
　　“好。”千望钊仔细端详片刻，有些耐人寻味地看了对面的明烨一眼，不紧不慢发问：“这款有点眼熟欸——”
　　被发现了吗。他心里一惊。
　　十五年前，FRS冠军赛前一天，带队赵老师决定给他们放假休整，休息室里，正着迷于玄学测试的冉让嚷嚷着要千望钊配合测试。
　　题目是源自她新买的日记本尾页：
　　画出你最想得到的戒指。
　　千望钊不信这些，但为了不扫闺蜜的兴，还是花了一个多小时设计出一枚。
　　“哇这么大的钻啊，小千你很贪心喔……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钻呀？…紫色！那种听说超级稀有欸，不过寓意很好，这上面说你和伴侣会白头偕老百年好合呢！
　　“还有这个镶爪的设计说明你对伴侣控制欲很强哦！可能还有一些隐秘的属性诶你别打我这是本子上说的哈哈哈哈哈…内圈还有钻说明你很渴望真心…”
　　他坐在旁边，表面上正在演算，实则将两人压低声音的对话尽收耳底，连最基础的题目都连错好几道。
　　戒指。他心脏砰砰撞击胸腔。
　　她们不一会儿就打打闹闹去吃饭了，走之前将刚刚用来画画的纸扔进了垃圾桶。
　　四下无人，他走到垃圾桶边将纸捡起来，对折放进外套内兜，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千望钊突然推开门，似乎是什么东西忘带了。他吓得立即背过身，还好她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还关心地问了一句“不去吃饭吗？要不要帮忙带饭？”
　　“不用了，谢谢。”他冷汗阵阵。
　　千望钊找到了自己忘带的橡皮，心情很好地对他说：“那我们去吃饭啦，拜拜！”
　　“拜拜。”他回答。
　　紫钻。
　　二十三岁他回国接任寰海，委托长期合作的顶级拍卖行牵头组建私人洽购部，寻猎那颗千望钊随手画在草稿纸上的水滴紫钻。
　　那张泛黄的草稿纸，变成他深夜里独自对着电脑一遍遍修改的3D建模，变成千望钊眼前璀璨的一小枚钻戒。
　　“——是约瑟芬皇后系列的新款吗？我好喜欢。”千望钊如同宣判，赦免明烨无罪释放。
　　他抿了口水，掩饰住心中慌乱：“嗯，昨天挑的，你喜欢就好。”
　　这个谎太拙劣了。千望钊垂眼，轻轻盖上盒子。
　　一看就是定制款，“昨天挑的”这种鬼话应该没有人会相信。
　　更何况这枚戒指的设计和当年她画给冉让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就算是再迟钝也能看穿这意味着什么了。
　　“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千望钊离席，侍应生连忙跟上来指引。
　　靠在隔间门边，她掏出手机给考过FGA珠宝鉴定证的冉让拍下了戒指的照片。
　　本以为冉让在工作，没想到她居然秒回了。
　　［冉让：！这有10ct了吧］
　　［冉让：IF浓彩紫？］
　　［千望钊：我不懂欸，这大概什么价啊？］
　　冉让连发三个震惊表情包。
　　［冉让：前年苏富比有一颗类似的拍品，差不多大但没这个色纯，那个最多VVS，拍出去一个多亿］
　　［冉让：哪儿的藏品？还是新奢代全球首穿？］
　　千望钊的回答还没打完就收到了连珠炮一般的消息轰炸。
　　［冉让：想起来了！是你昨天说的那谁明烨送的吗？］
　　［千望钊：嗯呢。］
　　冉让又扔过来三个震惊表情包。
　　［冉让：看不出来这小子这么富还这么大方？！那这么说高中的时候他真是低调到份儿了］
　　千望钊很赞同，她也从来没把明烨和寰海董事长联系起来过，即使现在，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感。
　　太快了，一切发展的都太快了。
　　［千望钊：对啊我也觉得…你在上班吗］
　　［冉让：对哦喔喔喔，其实在吃饭，吃完就去钻了，这把忙完我和晓晓他爸就能歇歇回去陪她嘞］
　　千望钊打趣问：
　　［千望钊：那我呢？］
　　［冉让：还有你！第二爱的宝宝！］
　　［千望钊：我可不当电灯泡啊，我要和晓晓一起谴责你们］
　　冉让发了个哭哭过来：
　　［冉让：不要嘛，你不是也结婚了嘛，把明烨给整出来］
　　［冉让：他送这么贵的钻戒肯定有猫腻！做样子做这么大干嘛？没准一直暗恋你呢！］
　　如果是以前千望钊会认为是无稽之谈，但许多大大小小的细节浮现在脑海，她觉得冉让说的可能还真有几分道理。
　　［冉让：我给你支个招，要不你钓钓他看，上钩了刚好你能拿到更多东西，不上也无所谓啦］
　　［千望钊：玩脱了怎么办］
　　冉让半晌没回复，她走出隔间，洗了手，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当年她十七岁站上选秀舞台，练习时长最短，初舞台发挥也一般，但因为这张很让人印象深刻的脸，第一次公投就进入了前五。
　　把唱跳的差距用拼命填平后，排名更是一骑绝尘，最终以第一名完赛，和第二名权锦仪第三名李晴组成限定团ACS出道。
　　五年后，红遍大江南北的ACS解散，承和给了最优渥的条件签下她们三人。
　　千望钊那时只有二十三岁，她一生都将记得，那个下午郑建南如何坐在会议室窗边的金属反光中，宣判她噩梦的开端。
　　手机振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冉让：晚上再说宝宝！叫我去仪器房了］
　　［冉让：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超级累超级辛苦！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么么］
　　千望钊鼻子一酸，有点感动。
　　［千望钊：好哦，你也是，注意身体］
　　她离席时间有些长，回去时桌上已经摆好满桌菜肴。
　　“不好意思，流鼻血了，处理时间稍微长了点，久等了。”千望钊有些歉意地说。
　　首都的秋天很干燥，流鼻血是个很好的幌子。
　　明烨很温和：“没事，刚好菜上齐了，尝尝合不合你胃口。”说着按铃找来侍应生：“把加湿器打开一下吧。”
　　千望钊拿起筷子，下意识用目光在菜里找她最讨厌的香菜和萝卜。
　　没有。
　　她是有点挑食的，但大多时候条件并不允许。因此这些很讨厌的菜也能吃下去，只是要在味蕾反应出它们的味道前就迅速咽下去。
　　连这种喜好都注意到的话真的是很细心了。
　　千望钊又想起刚才冉让的话。
　　暗恋我吗？
　　“我记得高三的时候你说把Field的爬升程序更新了，后来你有再研究它吗？”
　　Field是当年FRS比赛中他们队自主设计和制造的机器人，千望钊想用它先来试探。
　　明烨摇了摇头：“毕业之后被学校收走当展品了。”
　　提到Field，他好像稍微有些低落：“比赛的时候要是能早攻克这个，我们应该就是冠军了。”
　　她有点惊讶，叱咤风云的寰海董事长，十八年过去，依然会因为这场机器人比赛的失利而波动吗？
　　明烨好像变了很多，变得她完全不熟悉了，又好像还停留在十八年前某个薄夏的午后。
　　“谁也没料到赛场上会出这种问题，”千望钊安慰：“当时我们都已经尽力了。”
　　“对。只是有时候还是觉得遗憾。”明烨笑笑：“我好多年没回去了，赵老师也退休了，不知道它还在学校展出吗。”
　　“我也是啊，当时老赵还说以前他带的队毕业后就再也不见面了，我们还反驳他来着说我们不一样，结果真的是这样。”
　　“不过冉让回去过，不知道你还记得她吗，经常和我一起的高三的学姐，建模和装配特别厉害的，她说老赵可惦记我俩来着，总跟学生说03届比赛的队长和副队什么什么的。”
　　明烨开了个玩笑：“这老赵惦记我们是唯一没拿到冠军的队伍呢。”
　　千望钊笑着接梗：“对，他等着骗我们回去然后拿咱俩开涮呢。”
　　两个人一来一去说说笑笑，气氛逐渐轻松起来，千望钊甚至在饭局上感受到了久违的投机。
　　快结束的时候，果盘上来了。荔枝最诱人，晶莹圆润，是她喜欢的水果。
　　千望钊这时候终于把想了很久的问题问出口：“你贸然结婚家里人同意吗？”
　　她高中时曾经见过明烨的父母，母亲优雅而有气魄，父亲随和稳重，家庭关系看起来很和睦。
　　“我父母都已经过世了。”明烨淡淡道。
　　“抱歉。”千望钊没想到会是这样，连忙道歉。
　　“没什么，已经很多年了。”他看上去很平静，也许如他所说，真的已经过去太久了。
　　明烨放下餐具，转移了话题：“昨天寰海已经开始制造舆论了，情况还可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公开？”
　　婚姻关系公开是千望钊提出的，她也有自己的私心，这段关系一定程度可以震慑郑建南。
　　既然协议已经板上钉钉，至少在她的势力成长起来之前，千望钊得先最大化利用这段婚姻关系。
　　“不会太晚。大概也就这几个周了。”千望钊想了想：“我这边自己就能做主，其他的看寰海董事会的意思吧。”
　　“我也一样。”明烨说：“这是我的私事，董事会没什么干涉余地。”
　　怎么听起来好像不想把这段关系往商业合作方向引呢？千望钊心想。
　　“好，我们后面再定。”她点点头。
　　手机振动，来电显示人是冉晓沉。
　　有时候冉让两口子工作起来接不上电话，冉晓沉有急事就会打给她。
　　“抱歉，我得接个电话。”千望钊说。
　　本来她是没准备避讳的，就坐在座位上接了起来。然而听到那头压抑着的抽泣声时，千望钊就站起来了，示意自己得出去一下。
　　“怎么了晓晓，发生什么了？你在哪里？”
　　“他们说我爸妈出事了…爆炸了…我妈在抢救…”冉晓沉努力压下抽噎，有些语无伦次。
　　但千望钊听懂了。
　　两个小时前，她还在微信上和冉让聊天。
　　现在她已经生死不明。
　　走回雅间时千望钊嘴唇都发白：“我有点事，先走了。”
　　“怎么了？”明烨一眼看出不对劲，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她突然抓住明烨小臂，腿几乎颤的快要站不住：“出事了。明烨，你能不能……”
　　明烨扶住她，将大衣披上千望钊肩头：
　　“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