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记》笔灾

16、一世记（十五）

　　这片冰雪世界虽不是两个人独有的，但野麦就是喜欢这种一孑与对面像不相识的宁静与祥和。
　　潜意识以为冬天的天气异常优良，风大，好似把所有不美好的烟霾都吹散了，好心情乘风飞翔。

　　气流流动速度快，冷得人以为空气格外清新清爽。
　　冬季唯一的缺点就是气温低，人特别喜欢赖床，就是不想醒来，梦想与信仰促使不了人把尊严跪倒在严寒面前，翻个身，继续睡吧！

　　整个冬天，凤梨都在对面一人返璞归真地住着。
　　野麦经常和一孑取笑说他一个人居住大豪斯居然不感到孤单寂寞冷，活得真够高雅的。

　　近一个星期以来雪下得更大，两三天以前凤梨一本正经前来告别，说闭关修炼够了，是时候得下山去普度众生。
　　当时欢送会开得只能用壮烈一词来形容，一醉方休，两人以为凤梨下山至少一年半载的，顺带找个女主人回来。

　　现在钓鱼的野麦听见凤梨瓜兮兮地呼唤自己名字，隐约浮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才几天呢，挑肥拣瘦挑剔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他的凤梨就上膻来了。
　　要么是“女主人”太随便，要么压根人家就不是去干那事的，而且凤梨唤人的语气透着一番耐人寻味的得意意味。
　　野麦差点根基不稳平地摔一跤，忍不住翻眼往上看，为了生存，绝不能抬头仰望。

　　“嘎啦……”嘎嘣脆的响声成功引起了野麦的注意，冰层破裂的位置大约离他有二十米的样子。
　　从凤梨呼唤第一声所处的位置到现在这声巨响引发的连锁效应，大约仅隔了三十秒，一般是需要七十秒的，今天脚步移动这么快肯定有内幕。

　　之前冰层持续且稳定振动，突然发生一次巨大的震动，这就叫人生这场持续的地震中，总有一次震动结果无数次振动。
　　综合评定之下，野麦认为其中必有蹊跷，还是一探究竟的好。

　　不看不知道，一看下一跳，被老天的保佑惊骇了一大跳，那还是野麦想象中“我”所以为那个绅士高傲自带王冠头的“凤梨”吗？
　　不，不是，绝对不是，不然来细数一下两者的区别吧：凤梨把头仰得比鸵鸟还要高，今天把头埋得低于身体水平线又如鸵鸟把头埋沙坑里；平日衣冠楚楚，今日衣着光鲜但有失风度；平常绝不会随随便便向人膜拜叩首，他说他从不拥有偶像，用的词是拥有，这时却在二十多米远的地方对野麦马首是瞻。

　　野麦习惯见他是风流倜傥，和汗血宝马一样高贵的，今日奈何成了背朝天肚皮贴地、四肢摊开无力的癞蛤蟆，那个落差噢！
　　目睹这一幕的恕野麦忍俊不禁，失声笑了出来，凤梨这一个狗抢屎摔得漂亮啊！

　　“我说呢，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原来如此是西伯利亚的寒风啊！ ”
　　“您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啊，以后来提前招呼我一声，我必定出谋献策，不再让您半道上躺着！”

　　凤梨打算缓一会儿再站起来的，没料到事事不顺心，被野麦抢先一步发现自己摔得不能动弹。
　　事已至此，再怎么故作玄虚都没用，忍着尴尬假意笑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勉强强地站立起来。

　　正正帽子，所幸戴了护膝护肘，关节没摔伤，凤梨拍掉裤子上新粘的雪，抽了抽酸酸的红鼻子，腿抖得厉害，不是害怕或冷所致，而是为了一雪前耻。
　　在野麦投来对他表示慰问的视线之前，稍微炫耀一下他特地返回闹市一趟买回来的滑雪装备。

　　他每次都对都一孑大献殷勤，听风就是雨，在女人面前没有一点尊严，自己撕破脸皮往地上扔。
　　野麦早就看出了他嘚瑟所拥有的资本的破绽，故意装作漠不关心，继续埋头钓鱼。

　　野麦不可能不上钩不羡慕，凤梨更加猖狂跋扈起来，脚踩在窟窿眼上。
　　野麦恼羞成怒轻轻推了他一把，“看见了，我看见了，孔雀开屏啊，你有病吧！”

　　重心不稳，凤梨险些又摔一跤，手拼命凌空凫水才将身体平衡回来。
　　“野麦，你在湖面打了那么多洞眼，还让不让人滑冰啊，你看，我刚才就摔了一跤，赔医药费。”

　　“这可怪不得我，要怪就怪某菠萝技术不好，逞强好胜想滑得飞起来！”
　　野麦知道他离开这几天，只是为了去买雪地里玩的专业用具，年轻人就是任性，自己咱乖乖钓鱼提前进入老年生活了呢？

　　“不跟你一般见识，我找一孑来同玩。”凤梨了解他这人死脑筋不上道，说不开窍，交流不交流不重要。
　　“鄙视你，鄙视你！”野麦傻傻地用手指指着眼睛，接着点点背着一个土黄色背包的凤梨。

　　野麦假装媳妇遭抢劫了，挥泪沮丧不阻拦，赌一局，看看黄花闺女出不出来。

　　……

　　天下奇闻，户外音信全无的一孑的身影灵动地跳出门来。
　　此女顺道取下门口一条挂在雪人身上的深红色围巾，温柔地挂在凤梨脖颈，系得保暖又舒适。

　　野麦这才惊觉闺女出门，醋意大发，脸后悔得拧成一锅粥，咬牙切齿、捶胸顿足，含恨地抓耳挠腮。
　　被无尽的衰气所笼罩的野麦，万万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上天有必要总是戏弄真鸳鸯吗？

　　今天教训惨痛，几小时没钓上一条鱼，空军，大概鱼儿都赖床，顾不得吃喝拉撒了。
　　一孑出来立即点名道姓，要求野麦一人做事一人当，快快用水把湖面大大小小的坑洞填平，她要溜冰。

　　野麦分明看见都一孑手中有一双崭新的冰刀鞋，无疑是凤梨这家伙友情赠送，土黄背包暂且不在他背上背着。
　　“八成又是你这小子通风报信。”

　　凤梨不敢和处于气头上火冒三丈的野麦对视，否则只会火上浇油自取灭亡。
　　他动手小心搀扶着一孑，一板一眼指导起溜冰的要领诀窍。

　　“一孑，你不要轻易相信他，他刚摔了一跤，疼得趴在冰面上直呻吟，痛得他没了知觉不能站起来。”野麦看腻这套路，欲从中作梗。
　　“还不是因为老鼠打的洞嘛！”沦为笑柄一时，但不能沦为笑柄一世，汉子之间的一场硬仗即将拉开帷幕。

　　都一孑不能忍受踩在冰面上，搀着一个比自己更笨拙的人慢吞吞地上手滑冰，故而她一把甩开凤梨，自顾自温习几十年前掌握的滑雪技巧熟练地运动起来。
　　都一孑滑雪的动作优美自然、流畅轻柔，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这样的柔美高贵不可能是首次学习滑冰的人能企及的高度。

　　一孑虽技术好，每次经过凹凸不平的地方，略有磕磕碰碰，最终都以协调的肢体运动成功化解了风险。
　　都一孑衣服穿得厚实经摔，也不怕摔，但不管怎样，能将低危险性的活儿，野麦就得自愿去干，服务大众嘛！

　　不为了技多不压身的一孑，也坚决要为了坑洞不补好、坚定地不移不迈一步的凤梨，出来一趟，摔一跤就好了。
　　吃一堑长一智，继续摔下去不明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到时候他鼻青脸肿智商下线，蠢到捧着火把向夫人求婚又该如何。

　　野麦随随便便提了一壶水，是冷是热不去计较，正打算破门而出，恰好看见野麦的土黄色背包，顿住脚步，想一探究竟，或者顺手给扔垃圾桶了也行。
　　以为是空的，一提背包还有很大的重量，野麦偷偷瞄了屋外一样，拉开松紧带一看，(哇，里边赫然出现了另一双黑色的溜冰鞋），他大概明白了，冬天不滑雪就是浪费。

　　“谢啦！”野麦大老远就招呼起凤梨，一改先前不待见凤梨的神态。
　　“什么？”凤梨还不懂。

　　“溜冰鞋。”野麦提醒。
　　重心不稳，凤梨险些又摔一跤，手拼命凌空凫水才将身体平衡回来。
　　“我怕容易坏，换着用的。”别以为他不知道凤梨这家伙刀子嘴豆腐心。

　　“我才不信呢！”
　　野麦提着水壶挨个填洞，时而照照天然镜子撩撩发型，蹲在洁亮反光的湖面上埋头苦干，尽量精益求精的干活。
　　钓鱼钓了一整个冬天，看样子，离竣工还得一大段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