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弑情(三) 狗不理包子 ...
-
今日晨间停雨,苏云台驻足山下原野,望着远处那缓缓升起的袅袅青烟。
正如他的心绪慢慢飘远。
他只顾向前行去,去到那梦索魂饶,幼时净土的家乡里走一遭。
从朝雨浥尘到蔼蔼黄昏,他才好似大梦初醒,跌跌撞撞奔向凤兮山门,那断了弦的雨珠如苏云台手中一晃一晃的令牌珠链。
山门外一守员目视阴云,闲说道:“最近蛇妖那事你听说了吗,一番深查,原是那宗内一弟子救下条小蛇,为它灌灵力送它修为。
小蛇为了报恩,便日渐跟在那弟子后帮料他。渐渐,小蛇成了大蟒,为防隐患。弟子送它归山。可惜就在中途,被弟子死敌拦截,激怒蟒打伤他,为此要挟弟子献出秘籍,弟子为师门所安当即自刎。
可那送回的蟒却想替弟子报仇,虽保住弟子魂魄成为胎灵,但它自己也被死敌控制,只能凭执念反应不去伤害胎灵。
本来那蟒身就应寿数已尽,却被两个少年死保下来,唉可惜费尽心力,也无力天了。反倒是被泼了一身脏水,也只幸另一位是个有话语权的。”
另外一老者言:“略有所闻,这世道最是少年出英雄。知世故而不世故那小子也是真敢闹。哎哟,时候不早了,老夫要去包药了。”
苏云台绕着静静水渠而过,却听见后面一阵淅沥哗啦的喧躁。他微微回首,竟与那与鱼嬉戏的老翁对上眼,对方意味深长一地笑着。
苏云台只觉心中一惊,强忍回头,也不嫌脏了衣摆,一手提着菜篮,一手攥紧黎清送的令牌,啪嗒啪嗒赶紧趟河飞一般溜了。
他跑回屋叮隆一阵响,惊得枝上栖鸦嗷嗷飞去。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他便提着菜篮放至院中石桌。细细望去,那竹篮还蕴着露水,篮中果蔬映着浅浅月光,个头适中,排排和坐。
苏云台在院中急急转了两圈,东瞅西看半晌,才又匆匆拿起舀子。他揭开缸盖,面上一惊:“怎么露水就剩这半点了。”
他咚的放下盖,有此懊恼地对果蔬施了个保鲜术,转头吭哧吭哧拉木柴去了。
"怎么缺胳膊少腿的。"苏云台唉叹一声,又惊起枝上鸟雀。
一声长鸣过后,伴随暴怒的女声响起,天上飞来支木履,将两只队末的乳鸽一击拍下。
苏云台直接一口凉茶呛出来,将虚掩的大门关上锁了两层。
他靠桌歇息手伸向后,摸起个白胖萝卜张嘴咬一口。
是空气。
又咬一口。
还是空气。
“我艹见鬼了。”苏云台刹时甩掉萝卜,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
“啰泊啰泊。”只见那萝卜犹如婴儿般大小,本来光滑的身躯两侧长出奇形怪状的团子,像人类孩童四指并齐大拇指外露的手。
不过这个应当叫做萝卜肉团,哦不,肉手。
正在苏云台庆幸只是只长了手的萝卜时,它睁开了双眼。
一道晴天霹雾顿时砸在苏云台头上。
他沉默地看着萝卜。
萝卜也睁着水灵灵的大眼望着他。
苏云台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道:"我他妈不是在做梦吧。"
后续就是他肿着脸给这只开智了的饿萝卜喂了点松土。
这萝卜虽不通人语,但颇具慧根,甚至能够拾木生火,颠锅下灶。
苏云台不禁感叹:莫非是哪位大厨的魂魄投胎,却走错了道。
面对眼前冲天的火光,苏云台不知不觉,竟阖上眼昏睡过去。
再醒来,已至拂晓。
苏云台迷迷糊糊睁开眼,吓得直蹦起来。
只是睡了一觉,家中却变得一尘不染,连缸中的露水都多的要溢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左顾右盼,偶然余光瞥见桌上食盒里面满当当的饭菜,香味扑鼻,色泽俱佳。
他立时忆起小萝卜,可寻了半天,没见院中有第二个活物。
他饿得双眼发昏,差点一脚栽过去。
昨日白天忙活一天只中午吃了个白馍,平常忙于炼丹配药也不好好进餐,导致整个人瘦得好似经风一吹,便乘去蓬山。
苏云台狼吞虎咽后心满意足,才略略抬头,这一看,便望到了盒后的食材,调料,几碗水与米面。
他走近俯身,才发觉桌上刻的一小串细字,虽歪歪扭扭,但圆润可爱。
苏云台不由心头一酸,心想这是哪位萝卜姑娘、萝卜公子。
哎,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苏云台近日本是为表达谢,想亲自宴请一番黎子皎,不料他对灶事一无所知,手下即没菜谱又囊中羞涩,这两日还为了准备推掉业务。
思来想去,他便自己动起手。
屋外一师姐路过,瞧见天空黑压压一片,惊得以为有大妖在此。
她立马踹开大门两层锁,对着空中一顿行云流水,大吼一声:“师弟莫怕,师姐这便来救……”
苏云台瞪着双眼,刚刚从屋中拿布出来。
平日一张白净如宣纸的脸此刻黑若煤炭。
木柴上火势愈旺,蒸出一团团络绎不绝的烟雾,锅中咕噜噜沸腾着,姹紫嫣红。
苏云台尴尬一笑道:“这位师姐还没吃早膳吧,要不留下……”
“不不不,不用不用哈哈哈,怎能如此劳烦师弟呢哈哈。你吃便是,师姐这就下山去早市。"
话音刚落,风云残卷一阵,地上空留两片叶。
苏云台擦着脸心中疑惑今日不是封山禁行吗,莫不是记错了。
想毕,他摇摇头,转身去揭蒸笼拿包子。
巳时,剑派阵地人行稀少,大多弟子皆往玉京台习武。
苏云台顺着竹荫小道,偷偷摸摸走到一间屋舍前,向上望,是块竹匾,赫然提着“贤雅清居”四个大字。
苏云台敲敲门,并无回应。
他心下舒口气,自言自语道:“得罪了。”
随即,他掏出一堆闲暇收下的消禁符,图案色彩五花八门,多是山下姑娘间流通。
门咬呀一声,屋舍里的地板开始咯咯响。
苏云台小心翼翼放下新食盒,歇力忍着打量四周的冲动,呼一声关上门拉下符,头也不回地跑了。
待跑出半里路,他才后知后觉反应到自己忘了施凝温术。
苏云台在山间打转半会,才犹豫不决的向回迈步。
待走至距贤居两米外,他听到一阵狗吠。
“汪汪汪!汪汪?汪!”
他立即躲至最近的一根竹后,悄悄向外瞥去。
只见林中屋后站着一个人影,一袭蓝衣身形似鹤,发似滔滔流水决堤而下,挽成高马尾,正冷目望着身前一只土狗。
这傻狗在夜沉钰裤脚处扒拉几下,疯狂摇尾,急得打转。
紧接着,空中投出个肉包子,被傻狗一个后空翻完美接触。
等等,这包子有点眼熟。
苏云台陡然踉跄,手上发紧,慢慢盯着夜沉域将饭菜一点点倒在狗盆里。
他有些头昏,心像被挤成块皱巴巴未拧开就叠起的外衣,又瞬时抖然一紧。
痛得如细刺窝在心口,无阵阵缓冲。
只是心中雪花飘飘,北风啸啸。
苏云台捂着心口转身将走,空中忽传来阵狗子惨叫。
他又扒回竹子去看,只见那傻狗四脚蹬空,口吐白沫。
夜沉钰提起它的小短腿将它摆正,拿出另一个包子抛过去。
狗子吓得后跳两步,缩在墙角浑身打颤。
它又偷偷瞥了一眼夜沉钰,故作镇定将头转向一边。
这次轮到苏云台沉默了。
他心中正计划着如何逃离下毒现场,一抬眼,竟正正好好和那双如浸冰湖的眸子对上。
场面一度寂静。
只有狗子因为包子还在面前,甚是害怕,而浅浅“汪”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