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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弑情(二) 我做的饭总 ...


  •   在凤华山上有一处凤华宗,凤华宗里有一位凤华仙人。仙人爱乐救济苍生,下尘救缘。

      洛城春晚时,垂杨乱掩红楼一角,风吹小池,将镜湖中的少年吹散。

      他蹙了蹙柳眉,盯着湖中的大红束额。慢慢的,慢慢的,手碰到额上,一把拽下来。

      “苏濛哥!凤华仙人又下山来渡人了,速来!”是邻家妹妹在喊他。

      苏云台随手团两下束额塞入囊中,转身飞奔上桥头,挤过人群急急驻足后院口。

      只见一白袍银发者怀中半抱拂尘,飘飘乎如遗世独立。他身侧一少男瞧上去估摸十二三岁,神清骨秀,似月下冷泉瑟瑟。

      忽有狂风纵起,疯长的杨柳划开天地两界。也就是喧嚣四起的一刻,两双毫无交集的眸子撞了个正着,到底是雪落春池,傲梅拜桃。苏云台心头积雪猛然一颤,便化作漫天柳絮。

      至此,一记便是十三年。

      可惜,哪怕后来入宗,夜沉钰也没正眼瞧过他。夜沉钰永远是那天上明月,最亲密的也只有同为清风的黎子皎而已。

      他去寻夜沉钰,对方也只会敷衍问一句:“苏师弟要一同练剑吗。”

      明明全宗门都知道他苏云台上不能提剑下不能练咒,赶人也能挖苦,当真是烦他。

      苏云台垂眸转着铜币,轻叹一声:“夜师哥莫不是忘了我提不起剑这事,没有灵根只会百利无一害,劳费他苦心,我继续当个医者便是。”

      “对了师兄。”苏云台笑盈盈抬起头,眸散春光:“禁令可否再提前三日解,大会闭场丑晓子也落了,望转告夜师哥我……”

      “不可 。”

      夜沉钰同派师弟不耐烦起身:“别登鼻子上脸。”

      解禁令的第三日,苏云台搬回原住所,一个青瓦小屋,隐在凤华山与清溪山间。因生在迎风坡欲雨先临,故长老赐名——雨霖居。

      他起个大早,收拾完一转身碰到柜旁尘封许久的铜镜布,手指不禁哆嗦两下,还是掀开。

      苏云台目视着自己,身上不再是一如既往的红衣,而是一身简朴青袍,腰间系着块辟邪美玉,是入门时长老送他的。

      上一世是什么时候找不到的,竟已经记不清了。他心头突然泛起阵苦涩,那种几近消失百年的情感又泛上心头。

      苏云台摇摇头,强制自己不再多想。下意识对镜随便盘上发戴上帽,竟颇有点儿正道圣人慈悲普度那味儿。

      想到这,一股没由来的厌恶感喷涌而出。他整个人像是被刺激了,双目怒睁一拳拍碎镜子,后知后觉猛的恍过神,像吃了苍蝇般恶心“砰”摔上房门。

      苏云台前世本就不善言辞,再加上他自卑的心理,时间一长就成了个小透明,有些同门修炼久了怨念积压,见人便会烦躁破口,甚至狗从他们身边经过都要挨两脚。

      像苏云台这种四处采药奔波的人自是没少受白眼,他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那种情况谁都会受到,但他还是不好受变得愈发暴躁。

      但毕竟说天无绝人之路,他还有项才艺,那便是下灶。每每大宴都会有人请他露两手,菜一上桌,无数夸赞一窝蜂圈涌出来,像他这种没呆过米仓的小老鼠也不由暗自妄为一阵。

      刚重生时,他还在被审期。两眼一睁,正埋在稻草堆里。没有光,阴暗,潮湿,和记忆中一样。

      苏云台脑子发懵,下意识想站起来。

      突然他闷哼一声,两膝跌在泥地上。本就鲜血淋淋的豁口被腐蚀的更粘腻,抑制不住的疼痛侵遍全身。他痛地想哭,一抹眼,却早已流不出泪。

      苏云台又瘫下去,他几乎是祈求的想,让他魂飞魄散吧。

      瞬间,一道金光在他眼前炸开。

      “叮叮!我是逆袭王霸系统,宿主可要一雪前耻,称霸修仙界。”

      金光照耀到身上,便如暖阳般柔软轻盈,身上的伤口纷纷奇迹般合愈。但他还是好疼,疤是永远合不上的,打碎的铜镜拼起来也是不好用的。

      于是从那天起,他便和系统做了个交易。

      他帮它称霸修真界,它助他赴九冥黄泉。

      “哎!你到底用不用,你不急有的是人急,去去去!”

      苏云台回神望向那小女修,估摸也就十三四。大概是新来的,怪不得敢这么叫板。但在他的记忆里,上一世屠师门时并没有这个女孩面容。

      他冷冷斜过去一眼,犹如尖刀刺在女孩身上。小女修立即怂下来。鬼鬼祟祟望他两下,一溜烟跑了。

      苏云台望着女孩远去的地方,墨色瞳孔转了转,轻笑一声,拿起菜刀对着案板上的死鱼连刺剁了个稀烂。

      肉沫纷纷扬扬入沸水,那奇形怪状血肉模糊的点点沫竟与四年前扬州大雨重合。苏云台做了场梦,梦里人头蛇身的怪物盘旋粗树腰间,白鳞湿腻腻沁着芳香。

      它吐出一点红芯,不断滋养着树枝上浸着白泡泡的幼婴。

      “苏师弟,今日该采到丑晓子了,南院师兄有恙三天了。”

      苏云台一个机灵醒来,与镜中的自己撞上视线,指覆额上,虚汗淋淋。

      他抬起窗矜持的回喊:“抱歉抱歉,我马上,马上去采。”

      “首日你便这么说,结果日落西山时早忘九霄云外了。第二日带筐出去满载而归,偏偏没有这味药材。唉,罢了,你今日多炼几份妙丹,我便不治你罪了。”

      男子摆摆手中的令牌,敛着笑将走。

      苏云台有些懵,可能是最后那点骨子里的尊严,促使他下意识驳回:“第一日我才刚告你,便是要按顺序渐循排到翌日,第二日玉京闭台无法通山,唯采不了丑晓子。今日我只疗病不住休还请师兄”

      霎时苏云台鼻尖一凉,晨光划过剑锋直抵他眉心。

      “区区一个炉鼎,若不是宗主心善,你早在……”

      噔!刀光剑影间他失了意识。

      再醒来,已是晌午,却不见日光,只听着屋檐上淅淅沥沥。

      迷迷糊糊间瞥见帐外一黑影,而后,便是张惊艳绝伦的脸冷冷望进来。

      “他醒了。”

      夜沉钰盯着苏云台两秒,侧过身去。

      苏云台登时醒神,有些手足无措,没料竟会是他……

      “哎,苏师弟醒啦。”

      面前翩翩公子,面露浅笑,白衣皓月,倒真是清如流水。

      他轻笑一声:“夜隐,你吓着他了。”

      他笑意更深,继续道:“没关系,从今往后遇事可以找我。”

      “在下宗内流希派真世长老座下大弟子黎清,字子皎。”

      夜沉钰忽道:“你没伤着吧。”

      苏云台一滞,身体起身比口快。

      黎子皎回道:“你还不信我吗。”

      见二人没看过来,苏云台又尴尬又庆幸地缩回去了。

      “这雨越来越大了,天象异常,恐有大妖出行,师弟切莫小心行事。”

      黎子皎在腰间摸索半天,秀眉一皱,“咦,我的令牌呢?罢了,夜隐先借你的一用呗,到时我再给你寻个更好的。”

      话音刚落,苏云台手间一沉,是一块芙蓉石传召令牌,正散发着浅浅光辉。

      黎子皎笑眯眯地:“记好咒了吗,来,你胃弱先喝点桃花粥。”

      他一双纤细的手端起瓷碗,拿起调羹,还没移到帐前,就被夜沉钰打断。

      “有妖气。”

      黎清愣住一瞬,转而凝眉握剑,飞身离去。

      临门时,他道:“师弟,你好生修养。”

      苏云台只在黑压压的天下看见他清亮的双眸,一记,便是四年。

      “怎么发怵?”一声清冽似九重冰泉之音瞬间将苏云台拉回现实。只觉唇边一凉,是刚经风吹的调羹。

      他有些发懵向上望,直对上夜沉钰看不出情绪的黑瞳。

      “没,没有。”他结巴一下,甚是别扭。

      “师哥我手还能动,不,不用如此细微。”

      “不用叫我师哥,唤我名夜沉钰便是,你本就比我大,私下没必要按师门辈分。”

      夜沉钰手上动作一顿,将粥立马塞予苏云台,一剑出鞘剑气顿时化十刃如镖飞往门外。

      “你且安好。”夜沉钰抛下这话夺门而出。

      苏云台只觉脑中疲惫,半阖着眼,迷迷瞪瞪,似梦非梦。

      忽有千万马蹄声响起,苏云台再睁眼,竟已披头散发,身着素衣临至山郊。

      他被冻地打了个寒颤,孤零零站在柳下望向不远处混乱的战场。

      金光贯彻云霄,黎清伸指点向前,数千白云卷纹层层架住巨蟒,退至身后人群。

      苏云台眯眼看去,只唯留一人入境。

      那是个毛头小子,身着门服,貌不出彩却在喧闹的人群中极为安静,甚至有些......惴惴不安。

      苏云台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视线却愈加模糊。

      他看见手心出汗身疲力竭的黎子皎。

      看见那数七八个弟子。

      看见巨蟒的眼角流下滴泪。

      慢慢。

      慢慢。

      垂到地上,泛成红色。

      有人举剑,要杀了它。

      有人唾骂,要囚了它。

      有人兴奋,要图谋分了它。

      唯有二人按兵不动,一个是那毛头小子,一个夜沉钰。

      那黎子皎呢?

      黎子皎,他在下誓!

      “我黎清以三魂起誓,今朝我言此生灵有咒,解情即可,绝不使辜子民受伤。”

      “哎!那是谁啊!你快回来!回来!”

      人群又沸腾了,纷纷望向那柳下。

      那里空无一人,只余两片叶,天上又上起空又垂下泪砸在苏云台脖间,凉丝丝的,犹如它触上蛇腹上的点点清丝。

      除了苏云台那双天生奇异,遗传母亲血脉的眸子可以捕捉洞异之处外,便再第二人发现,这蟒身其实是死的。

      一旦期咒于它,起咒人登时将被这些清线附体。

      砰!

      苏云台脚下一空,被人携至枝下。

      人群中一少女大惊:“手!子皎哥你的手!

      “不对啊,这蟒,怎么,又又活了。"

      黎子皎和苏云台几乎同时出口:“别杀它!”

      “子皎哥,小心身后!”是那个毛头小子,他忽地冲至苏云台面前,在空中洒了一把毒粉。

      窸窸窣窣一阵声,满天的杨树抖着叶子,细细看去,那哪是叶子,分明是颗颗硕大的绿虫。

      “呕。”开始有人呕吐。

      忽的,那杨树枯了,血如溪长,如朱砂浓,如月光洒满肩头,腐蚀了那些绿虫。

      一把长剑飞入蟒颈,彻底断了最后的苟延残喘。

      苏云台整个人犹如遭了雷击,呆呆僵在那。他猛然甩开黎子皎抓着的手,跌跌撞撞奔到那巨蟒旁,汇出那最后一点,微弱的灵力,不断擦找着那泛白的双目。

      “你能不能让开。”

      冷冽,刺耳,没有疑问。

      苏云台没有反应,仍然跪在那。

      衣襟处忽有一力,拽着他向上去,本就病弱的身自是踉跄两下。

      “你这时候装什么医者仁心,有空治这个物都算不上的死货,不去帮扶黎子皎师兄。”

      “手!他的手!”

      “你去看看他的手!看看他的手!以后他还怎么握剑!”

      头发猛的刺痛,让他摔到枯树下。

      "你在找谁啊,啊!想找黎师哥是不是,想让他替你辩护!”

      “呵,他刚才就晕过去了。因为你自私,任性,不分青红白皂。"

      苏台强忍着痛,双手抓着沾满血的土,撑起身仰头看去,是双黑靴,要对着脸下来。

      “住手。”

      “夜师哥?!”

      苏云台忽然躁动起来,就像在抓住茫茫大海里的孤舟,激动地整个人都在颤抖,拼了命想上岸。

      “你并非没手没脚,要呆在那没人拦。”

      仅仅一句轻飘飘的话,夹在风中,吹散了满枝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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