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蓬莱（下）》夜游星

23、幻境层谜（六）

　　她的声音轻如呢喃，却字字如刀，刺入湟郁的心底，她的样子脆弱而坚强，仿佛一朵在风雨中摇曳的花，令人心生怜惜，同样有无法忽视的倔强。
　　湟郁面寒，长眉轻蹙，宛如寒雪凝结，整个人气势凌厉：“这是何意？熙玉已不会再责打你，本君更不会。在云梦泽，无人要取你性命。”
　　椒瑛苦涩一笑，低下头，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他现在深爱熙玉，若我说熙玉不会停手，他绝不会相信。
　　她沉默不语，任由心中的悲伤如潮水般涌动。
　　湟郁见她不语，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椒瑛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声音轻若呢喃：“心中所想，君既然不信，说出又何益？”
　　湟郁眸色一沉，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说。”
　　椒瑛嘴唇动了动。
　　湟郁手指微微用力，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带着一种压迫感：“本君命令你说出来。”
　　椒瑛对他的态度感到失望，心中泛起一阵凄凉。
　　他始终将她看做一个低微的侍女，她的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如寒风吹过漫山梅花，冷冷疏离。
　　声音有反抗的意味：“神君，我只是微不足道的侍女，何需你如此动怒费心？”
　　湟郁轻笑：“你是第一个敢这样和我说话的侍女。”他的语气在最后轻微停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过于强硬，于是松开她的下巴，目光逐渐柔和。
　　他的目光滑过椒瑛的脖颈，向下看到一片莹白的肌肤，火光映照下，她的肌肤如美玉般细腻，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她只穿了单薄的内衬，衣料紧贴身躯，勾勒出玲珑的曲线。湟郁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一潭不见底的深水，吞噬着所有的光亮。
　　仿佛被什么牵引，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肩膀。那些尘封的记忆在瞬间复苏，他的心开始沉沉跳动，被某种难以抗拒的力量攫住。
　　他的声音沙哑，压抑着情感：“现在不一样了。”
　　湟郁低下头，单膝跪在椒瑛身后，双臂环抱住她的腰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唇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吻如羽毛般轻柔，却又带着炽热的温度，他的吻缓缓滑向她的脖颈，如同春风拂过花瓣，又如细雨滴落湖面，带着一种诗意的缠绵与温柔。
　　椒瑛的身体微微颤抖，心中却满是悲伤，那悲伤如深秋落叶，无声飘落。
　　篝火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二人身影上，湟郁的目光如同火光，带着隐秘的炙热。
　　他忽而靠近椒瑛的耳畔，迅疾地咬住了她耳畔的纤嫩：“你对我来说，已经不只是一个侍女了。这几日的相处……本君很在意你。”
　　椒瑛忽地睁大眼睛，紫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一滴眼泪不自觉地滑落。
　　湟郁察觉到她的异样，旋即轻轻将她的脸颊转过，湛青的眼瞳如幽深湖水，温柔地注视着她。
　　火光跳动，映得她的脸庞愈加明艳，那滴泪珠仿佛在火光中闪耀，带着几许哀婉凄美，湟郁心中怜惜与心疼交织。
　　他低头，吻去她的泪水，低声开口，嗓音如夜风般温润，又令人颤栗的低沉：“怎么又哭了？”
　　椒瑛凝视着他的眼睛，那里满是温柔，仿佛一汪深潭，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温柔如晨曦的第一缕阳光，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如冬日里最暖的炉火，让她几乎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她哽咽着，声音轻如呢喃：“你记起来了吗，湟郁？”
　　湟郁咬住她的唇，动作宠溺而带着惩罚的意味：“大胆，又直呼本君姓名，要惩罚你。”他的吻如细雨般轻柔，却又带着炽热的温度，仿佛要将她融化。
　　椒瑛任由他吻着，心中既甜蜜又悲伤。
　　她明白，他丝毫没有想起过去的种种，可是……他竟然再一次喜欢上了她。
　　这种命运的捉弄让她心中五味杂陈，既感到欣慰，又忍不住心痛。
　　湟郁轻啄她的唇，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会保护好你，所以……”
　　他的手摸索到她手腕间的铃兰花，语气不容拒绝：“摘下它，本君不喜欢你戴着别人给的东西。”
　　椒瑛心中一阵酸楚，心想：你不许我戴别人给的东西，可你还爱着别人……
　　她忽然想起什么，沉浮的脑海抓住这一线清明。
　　她的手轻轻推在他的胸膛，声音颤抖：“那花君呢？”
　　提起花君，湟郁眉头轻轻蹙起，湛青的眸子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波动，愧疚与迷茫交织在他的眼底。
　　他摸摸椒瑛的脸颊，声音低沉：“对不起，熙玉仍然是我的爱人，我也对不起她，可我……”
　　椒瑛打断他的话，目光坚定而清澈：“神君宠爱如辉日之光，恩泽万物，但椒瑛却要一人心，只照我。”她声音虽轻，却直击湟郁心底。
　　湟郁的面色渐渐冷了下来，目光中的柔情稍显凝滞，然而椒瑛没有丝毫退缩，她挺直身姿，继续道：
　　“若神君确实再不能忆起你我过往，椒瑛会离开，不愿与他人分享我的爱。”
　　金发的神君沉默不语，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椒瑛缓缓起身，穿上依然未干的衣裳，背对着他躺在火堆旁。火光映照着她的背影，如此孤独又倔强。
　　夜色深沉，火光在洞穴内摇曳，将湟郁俊美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长而弯曲的睫毛在火光中微微颤动，影下的眼瞳，如湛青色的湖水，深邃而清冷。
　　他闭上眼睛，眉头微蹙，火焰的光芒在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知道椒瑛说得对，这样无论对她还是对熙玉，都不公平。
　　可是……他的心中却无法抑制对她的感情。
　　她的柔软、她的笑容、她的聪颖、她的勇敢、坚强和倔犟，还有她那孤冷的气质，无一不深深吸引着他。
　　他怎么可能不喜爱她？她怎么可能不是他的爱人……而是熙玉呢？
　　想到这里，他的头突然一阵剧痛，仿佛有千万根细针穿刺在脑海之中。他扶住额头，沉默不语。
　　椒瑛蜷缩在一旁，身躯像是被寒冷侵袭，微微发抖，银紫色的长发如同一缕星光，幽幽散落在她的肩头。
　　湟郁看到她的模样，心中一紧，忍不住起身走到她的身边，
　　声音沉静道：“阿瑛，夜晚寒冷，放下刚才的一切，我们需要靠体温取暖。”
　　椒瑛睁开眼睛，湟郁躺下来，对她伸出手臂，椒瑛没有拒绝。
　　他轻轻揽她入怀，椒瑛紧紧抱住了他。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既温暖又酸楚。
　　她爱他，心中的情感如潮水般汹涌，她爱他身上的气息，爱他温暖的怀抱，爱那份独属于她的柔情，她眷恋他的存在，眷恋那种无声的依赖，眷恋那种他给予她的宁静与安慰。
　　可是，她无法与他人分享这份爱，无法接受他的心中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一起，火光渐渐微弱，夜色愈发深沉。
　　次日清晨，朦胧的光线透过瀑布的水帘，斑驳地洒入洞穴。
　　湟郁醒来时，发现椒瑛仍在他身旁，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缕淡淡灰烬。
　　她的睡颜安静而柔和，睫羽低垂，微卷如蝶翅轻覆，偶有晨风潜入洞中，拂动一缕发丝，扫过她的面颊。
　　那双紫色的眼睛尚未睁开，只留静谧的梦颜，宛如沉入海底的琉璃，幽深安然、不染纤尘。
　　湟郁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怜惜之情。她的倔强与孤冷在此刻全然消散，只剩下一种脆弱的美，让他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他指尖微屈，终究未曾触及那一缕落在她颊侧的发丝，唯有低叹一声，轻微而温柔，如风拂松枝。
　　过了片刻，椒瑛的睫毛微微一颤，仿若风拂蝶翼，她眉头轻蹙，似是被洞外微光惊扰。
　　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缓缓睁开，雾色尚未散尽，映出清晨的迷离色泽，她微微一愣，视线尚未聚焦。
　　晨光之下，湟郁的金发松松散落，发丝间似嵌琥珀微光，层层晕染出淡金色的暖意，映得眉宇之间风华极盛。
　　眼睫修长，微微下垂时，温柔得像拂过琉璃的清风，而那双湛青色的眼瞳在光影交错间，深邃如水，浮映洞穴之外晨曦的微光。
　　左眼角下，那蝶形金纹熠熠生辉，似金霞铺洒江面，流光溢彩，却不显一丝妖异，反倒因他自身那股澄澈静雅的气韵，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绝色。
　　他低笑，轻轻伸手，指腹掠过她的脸颊：“早。”
　　椒瑛回想起昨晚的对话，心中一阵酸楚。他并没有给她答案，而是选择了沉默。
　　思及此处，她心底微生愁绪，却不欲表露，只抬眼看他：“神君早安。”她的嗓音略带初醒的慵懒，尾音轻软。
　　湟郁未再多言，起身翻过昨夜烘干的衣袍，披上外裳。
　　锦衣缎滑，曳地生光，他指尖轻抖，将衣摆的微尘抖落，衣袖翻飞间，仿若清风展翅，云流游曳。
　　“我们继续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