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亭记》放马渡平川

3、栖寒 九重天

　　九重天之上，云海浩渺，落花亭坐落在最高处的云端之
　　上，廊桥蜿蜒于流云之间，亭台楼阁皆以白玉为基，琉璃
　　为瓦，处处萦绕着清雅的花香与纯净的灵气。

　　怜枫将少年领至一处临云而建的静室。室内陈设极简，唯
　　有几案、蒲团，以及一扇巨大的云窗，可俯瞰下方层层叠
　　叠的仙云雾霭，偶有仙鹤飞掠而过。

　　“从今往后，你便居于此。”怜枫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他转身看向少年

　　“你既已舍凡胎，便需有仙名。沈栖寒——‘栖于九霄，寒彻明心’，可好？”
　　少年——沈栖寒，默默品味着这个名字。栖寒，既暗合了他于冰雪中死去的过往，又寄托了神明对他未来的期许：栖身云端，心境澄明如寒玉。
　　“谢帝尊赐名。”沈栖寒俯身行礼，姿态虽有些笨拙，却透着一股认真的劲头。

　　怜枫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他。“你体质特殊，需谨记。”他的目光落在沈栖寒的左眼上。那曾被利器重创、流着黑血与怨气的眼睛，此刻虽已愈合，表面看来与右眼无异，但细看之下，瞳孔深处似有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幽暗在缓缓流转。“你身负极阴之体，乃天地间至阴之气凝聚所化之魂。此体易招邪祟，易感怨煞，尤其在左眼伤处，阴气与残留怨念交织，已成隐患。寻常遮掩无用，需以神力封印。”

　　说罢，怜枫指尖凝起一点璀璨金光，轻轻点向沈栖寒的左眼。沈栖寒只觉眼皮一凉，随即一道细微却坚韧的力量融入眼周肌肤。金光敛去，他左眼上并未出现任何明显饰物，但若仔细看去，能发现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金色光膜覆盖其上，如同最轻薄的纱。同时，他感到左眼的视野略微暗淡了些，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却奇异地变得更加清晰——尤其是对那些阴寒、不祥的气息。

　　“此封印可阻绝阴气外泄，亦能助你洞察邪祟本源。”怜枫收回手，“非必要时，勿轻易揭开。你的修行，亦需从调和体内极阴之气开始，引九天纯阳灵力缓缓淬炼，方可化解其弊，甚至转为助力。”

　　沈栖寒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左眼。触感如常，却隐隐能感觉到下方封印的温凉力量。他郑重应道：“栖寒谨记。”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清雅馥郁、似百花初绽般的香气。

　　“师尊。”一道温和清越的嗓音响起。

　　沈栖寒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青年缓步而入。他身着浅黛色广袖长袍，衣摆绣着精致的银色缠枝花纹，墨发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半束，其余披散肩头，发间隐约可见几片细小的、晶莹剔透的花瓣虚影。面容温润如玉，眉眼舒展如春风，唇角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气质沉稳而宁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清澈的眸色中有着一朵盛开的黛鸢尾

　　“鸣鸢，来得正好。”怜枫看向来人，淡漠的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这是沈栖寒，新入落花亭的仙侍。栖寒，这是洛鸣鸢，我座下弟子，司掌百花信约”

　　洛鸣鸢的目光落在沈栖寒身上，温和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沈栖寒初来乍到的些许忐忑。“栖寒师弟，欢迎。”他的声音如清泉漱石，悦耳动听，“日后同在师尊门下，若有任何修行或日常所需，皆可问我。”

　　沈栖寒忙又行礼：“见过鸣鸢师兄。”

　　洛鸣鸢虚扶一把，笑道：“不必多礼。落花亭虽为帝尊居所，规矩却不多，自在便好。”他仔细看了看沈栖寒，尤其在他覆着无形封印的左眼处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意更深了些，却并无探究或异样，只有纯粹的关怀。“极阴之体修行不易，初期我或可陪你一同引气，百花灵气中正平和，或有助于你调和阴阳。”

　　沈栖寒心中微暖，低声道谢。

　　怜枫看着两人初见，并未多言，只道：“鸣鸢，栖寒初涉仙道，基础法诀与一落花亭诸事，便由你引导。三日后，带他来听云轩修习《九天清心咒》。”

　　“是，师尊。”洛鸣鸢恭声应下。

　　怜枫微微颔首，身形便如云雾般淡去，消失在静室之中

　　洛鸣鸢转向沈栖寒，语气轻松了些：“师尊便是这般，事务繁多，常神龙见首不见尾。走吧，我先带你去你的住处安顿。”

　　沈栖寒默默观察着一切，将所见所闻记在心中。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曾经挣扎求生的人间截然不同，宁静、有序、充满灵韵，却也透着一股无形的距离感。唯有身旁这位温言细语的鸣鸢师兄，让他感到些许真实的亲切。

　　最后，他们来到栖云苑一角一处僻静的小院。院内有一棵不知名的灵树，枝叶间开着细小的白花，散发着宁静的香气。屋舍简洁干净，所需物品一应俱全。

　　“此处清静，适合你初期修行。”洛鸣鸢道，“极阴之体敏感，人多之处气息驳杂，反而不美。”

　　沈栖寒再次感谢他的周到考虑。

　　洛鸣鸢摆摆手，又道：“今日便早些休息吧。明日辰时，我来教你最基础的引气法门。”
　　“师兄……为何待我如此好？”他忍不住问。

　　洛鸣鸢笑了笑，眼神望向窗外无垠云海，声音轻柔：“我当年被师尊带回时，也是个懵懂不安的小花妖。师尊予我新生，授我大道。我既受此恩泽，便觉这世间善意，当流转不息。你既入落花亭，便是同门，是家人。家人之间，相互照拂，何须理由？”

　　家人。这个词轻轻敲在沈栖寒心口。他垂下眼睫，掩去忽然涌上的酸涩
　　洛鸣鸢见他如此，不再多言，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