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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爱在黎明破晓前 对面这个男 ...

  •   顾迄之和Charlie这次去的城市叫作布埃亚,是西南部的一个主要城市,“市区管控相对较好,但是你们也千万注意安全。”Mike千叮咛万嘱咐。
      从雅温得到布埃亚的机票早就售罄,Mike帮他们找了包车,为了在天黑之前到达,两人七点就出发了。
      “八个小时的车程,枸杞,你可以好好睡一觉了。”Charlie调侃道,他知道顾迄之昨天晚上又没有睡好。
      “到那儿,屁股估计都要坐瘪了。”顾迄之开玩笑道。
      喀麦隆以山地和高原为主,公路大多弯弯绕绕又十分颠簸,所以他们其实根本没法睡,好在Charlie很健谈,一路上给顾迄之讲了许多他的故事。
      “你当初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项目,Charlie?”
      “actually,我前段时间刚和我男朋友分手,刚好看到ICRC招募志愿者,我就来了,就当作放松心情。哦,你会介意这个吗?大陆那边似乎挺排斥同性恋的。”Charlie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我不恐同,放心。”
      “哦,谢天谢地。那你呢,枸杞?”
      “我……我想在我短暂的生命里尽可能多地感受不一样的世界,而且,用我所学到的专业知识去帮助别人,会让我会感觉很好。总结起来呢,我是peace&love的化身”顾迄之逗他。
      他们就这样聊着,八个小时的路程转眼就过去了一大半。
      “大概还要两个半小时就能到布埃亚了。”司机师傅用不怎么熟练的英语提醒他们。
      “终于要到了。”顾迄之坐直,而后伸了个懒腰。
      “正如你所言,我现在的屁股快变成2D的了。”Charlie开玩笑道。“还好一路顺利,走之前Mike还跟我说,喀麦隆的路都建在丘陵上,山路陡峭,所以这里的车很容易抛锚,我们很幸运,没有发生这种事。”
      然而,虽然生活不是电视剧,但扫把星效应却一定存在。上帝就是这样,总是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给你来一巴掌。就在距离布埃亚两个小时车程的时候,车居然真的抛锚了,前车箱的发动机不知道为什么也突然冒黑烟,他们被迫停在了半路上。
      “OMG,我这个乌鸦嘴!我的嘴是受了诅咒吗?”Charlie突然想扇自己的嘴。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Google的离线地图显示,最近的城镇,开车差不多也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到。”顾迄之下车观察了一下他们所处的位置,刚好半山腰上,这里人烟稀少,一路上都没看到什么人家,更别说车辆了。
      “Charlie你现在联系一下Mike,看他能不能联系到附近的租车公司再派个车过来。司机师傅您把车的双闪打开,然后看一下车还有没有修好的可能性。”顾迄之冷静地指挥。他随身带了纸笔,写了个大大的“SOS”立牌立在车旁。
      “枸杞,没有信号,电话根本拨不出去。”Charlie的语气里透露着绝望。
      啊对,他忘了,西南部是战乱热点区,基站很可能被掐断,甚至是炸毁了。他打开自己的手机,同样没有一格信号。“那看来只能寄希望于路过的车辆能帮我们一把了。”
      “保佑我们能等来好人,千万不要是武装队伍。我一生虔诚守信,从未做过一点坏事。”很明显,Charlie已经非常沮丧了。
      他们就这样坐在公路边又等了四个小时,依旧无一车经过。
      “还好赤道附近日照时间长,太阳没那么快下山,我们出门早,还等得起。希望天黑之前能有好心人帮帮我们。”顾迄之安慰Charlie,手机依然没有信号。
      灰色地带的夜晚,人、鬼、禽兽,都容易出来索命。
      他们继续这样无望地等待,上帝好像打定了主意要戏耍这群倒霉的凡人,伙同时间一起耍赖皮,顾迄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度秒如年”居然是写实派。
      直到一辆白色面包车缓慢地驶近。
      白色面包车的主驾驶按下车窗,“Hey guys.What’s going on?”对方用英语询问道。
      “Our car broke down on the road.”顾迄之还有点警惕,他不能确定来者是敌是友。
      “顾……顾迄之?”顾迄之恍惚了。“怎么还听到凌时煜的声音?”虽然他们只交谈过一次,但是他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顾医生,真的是你!”后排按下了车窗,居然真的是凌时煜。
      “上帝啊,你真的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吗?这真的不是电视剧吗”顾迄之在心里质问,但他感觉还不错,甚至有点心安。
      “凌时煜,你怎么在这!”也许是因为惊讶,顾迄之的语气上扬,不像平时那般清冷克制。
      “枸杞,他是你认识的人吗?”Charlie的反应像电量告急的机器人终于充上了电。
      “啊对,是我认识的人。”顾迄之朝他点点头。
      “发生什么了?”凌时煜下了车。
      “我们的车半路抛锚了,司机师傅修了很久都没有头绪,手机也没信号,没办法打电话求救,我们只能干等。”顾迄之向他简单说明了他的遭遇。
      “你们是要去哪里?”凌时煜看向他。
      “去布埃亚。ICRC在布埃亚设立了流动心理服务站点,我申请了那边的志愿工作。”顾迄之在这里过多的自我暴露,是在向对方袒露自己的真实情况,好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要去诓他。
      “那你原来的工作不做了?”对面男人关切地询问道。
      “还在做,我申请了两周的年假。”
      “那我们载你们一程吧!我们要去林贝,刚好顺路。”
      “真的吗!太好了!”顾迄之脱口而出。
      Charlie更是高兴地跳起来,“太棒了!我的祈祷起效了!”
      凌时煜看了一眼Charlie,又继续看向顾迄之,“这位是?”
      “我是Charlie,是枸杞的同事。”Charlie还没等顾迄之说话就抢答了。
      “枸杞?”凌时煜笑了一下。
      “Charlie是美籍华裔,中文不是很好。”顾迄之连忙解释道。
      “很可爱的名字。”顾迄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人是在说这个名字可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凌时煜又开口道,“那就赶快出发吧,天快黑了,估计今晚要先去林贝暂留一晚了。等明天天亮了,你们可以找人修车再出发,这样可以吗?”
      “好!”Charlie欣然同意。
      “可以的。”顾迄之也点点头。
      听到顾迄之的回答后,凌时煜继续说,“我们的车不大,又带了拍摄设备,可能会有点挤。Charlie你去中间那排和我的伙伴坐一起,顾医生,辛苦你跟我在后排,和拍摄设备挤一挤了。”
      “我没问题。”顾迄之拍拍胸脯,“谢谢你们。”
      “不客气,顾医生。上车吧。”
      “Tomy,跟我一起把牵引绳绑过去吧。”凌时煜喊了一个同伴帮他。
      除了他们,副驾上还坐着一个女生。
      “你好,我叫Charlie。”Charlie率先同她打招呼。
      “我是Daisy。”女孩伸出强壮的手臂与Charlie握手,她扎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古铜色的皮肤在晚霞的映照下显得十分健康。
      “你好,顾迄之。”
      ……
      Tomy先回到车里,坐在Charlie旁边,两人互相自我介绍了之后就开始聊了起来。Tomy是香港人,在美国读过书。
      过了一会儿,凌时煜也终于上车了。他个子很高,动作艰难地挤到后座来,和顾迄之紧紧地挨在一起。车里空间确实很小,两个人的距离几近于亲密距离,顾迄之只要一转头,就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凌时煜锁骨上的痣,顺着痣看上去,上下滚动的喉结,再顺着脸部轮廓往上目移,是那个好看的梨涡。顾迄之突然觉得有点热。
      “顾医生,你把外套脱了吧。”凌时煜关切地说。
      “哦没事。”
      “你脱吧,车里空调制冷不太好,我怕你中暑。”
      这下顾迄之实在是没有借口拒绝了。
      由于空间狭小,他只能一点点地褪下他的那件白色速干外套,可即便这样,他还是碰到了凌时煜三次,一次是胳膊,两次是脸。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顾迄之把外套从背后扯上来的时候又碰到了他的脸。
      “没事,我不靠脸吃饭。”
      顾迄之被他逗笑了。
      这下两个人靠得更近了,凌时煜穿了件基础款的灰色无袖,他皮肤不白,平时估计不怎么注意防晒,胳膊上晒出了一道分界线,顾迄之皮肤很白,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热,还显得有点红。两个人的胳膊就这样紧紧贴着。顾迄之感觉自己的脉搏在不规律地推动。
      ……
      这一行人在贝利的一家宾馆住了下来,除了Daisy,剩下的人都住双人房。
      Charlie率先开口,“Tomy,我们俩一间吧。”两人在车上就聊得很投机。
      “那顾医生跟我一起吧。”凌时煜朝他挑了挑眉。
      “好。”
      ……
      两人折腾了一天,终于得以休息。凌时煜洗完澡,躺在床上。宾馆不大,两张床挨得很近。浴室里花洒的水声停了,不一会儿,顾迄之出来了。他身材瘦而有肉,白色睡袍空荡荡地耷拉在他身上,领口里面的肌肤被热水冲过,也显得红红的。头发只是用毛巾随意擦了一下,发梢不住地在滴水,凌乱地贴在他洁白修长的脖颈上。他的眉眼完全露出来,更显出五官的精致漂亮,脸庞泛起微微的红晕,好看极了。
      凌时煜看到他,不禁愣了一下,“跟那天的样子好像。”他忍不住盯着他发梢看,又转过脸咽了下口水。“顾医生,你吹一下头发吧,小心感冒。”说完,拿起床头的水一饮而尽。
      “哦,好。”顾迄之还没反应过来,但是还是照做了。
      顾迄之吹完了头发也躺到了床上,他伸手想要最后一盏床头灯,凌时煜按住了他的手。
      “顾医生,留一盏灯吧。”
      “难道他怕黑,这是没有安全感的典型表现之一。”顾迄之职业病又犯了。
      “我还想跟你聊一会儿。聊完再关灯吧。”
      “啊,原来是这样。”凌时煜总是打破他的刻板印象。
      “嗯,好。”两人同时收回了手。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两人异口同声,随即又同时笑了起来。
      “这两个月一直在忙工作。我之前拍摄的电影曾经来过喀麦隆取景,所以BBC向我的团队提出合作拍摄一部关于中非的人文纪录片的邀请时,我就答应了。”
      “拍摄得还算顺利吗?”
      “我在LFS主修电影制作,对纪录片了解不多,没想到两者差别还挺大的,所以遇到了挺多问题哈哈。不过总的来说,还算顺利!”凌时煜能力强,学什么都快。
      “不过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顾迄之回答道。
      “我会经常想到瑶姐,想到关于她的一切。你呢?”
      顾迄之没想到他会直接提起林瑶,这个名字在过去两个月里,像一个禁忌词一样,无人敢主动触碰。
      “我也是。我很想她。”顾迄之没有再继续掩饰自己的内心。
      “坦然地接受身边人的死亡,真的好难。最初一周,我几乎每一天都失眠。”
      “凌时煜是会读心术吗?”顾迄之这个精神科医生居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这个想法困扰了我好久。”凌时煜继续说。
      “那你是怎么处理这个困扰的?”
      “我用工作麻木自己。”
      顾迄之更加确信,对面这个男人一定有读心术!
      “直到上个月,我和同伴们在雅温得取景,因缘巧合之下参加了一次当地的葬礼。喀麦隆的葬礼传统和我们很不一样,他们认为,死亡并非终结,而是回归并延续族群的羁绊,因此他们不会独自承担亲友离世的悲痛,而是整个村子一起守夜、载歌载舞,迎接死者的灵魂以另一种形式回归我们身边。”
      “迎接死者的灵魂以另一种形式回归我们身边?”顾迄之被他的话触动,不禁复述了一遍。
      “嗯,于是我释怀了。如果死亡是另一种形式的永生,那么,我更愿意相信,瑶姐始终存在于我身边,我们依旧彼此关心,彼此联系。”凌时煜继续说,“我母亲也是。”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所以,顾医生,我希望你相信她,也相信自己。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不适合她,所以她离开了,去了更适合她的那个世界。我们和她都没有错,因为这两个世界并不是完全阻隔的,只要我们愿意去习惯她的世界,那么,羁绊就又会重新把她拉回我们身边。”
      顾迄之久久未能说话,他感到本来腐烂的疤痕开始慢慢愈合,这生长痛让他不禁流下一串串泪珠来。
      “谢谢你,凌时煜。我好像总是在跟你道谢,你真的帮了我很多,除了感谢,我真不知道我还可以说什么”顾迄之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他这次是真心的,不知道为什么,在凌时煜面前,顾迄之总能放下心理防御,不去想那些困扰他的糟糕想法,不去想着慢慢地谋杀自己。
      “顾医生,你知道我今天看到你的时候第一想法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在想,上帝是不是在让我演电视剧啊,我要不要到处找找有没有摄像头。”
      顾迄之又被他逗笑了。完蛋了,这个凌时煜百分百会读心。顾迄之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跳动。“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我的心跳声太明显了。”他这样想。对面的人也一样。
      “刚刚我又在想,欸?不对!怎么会是电视剧!应该是是电影才对!毕竟我本职是拍电影的。我甚至已经想到他安排我们拍的是哪部电影了。”凌时煜望向他。本就暧昧的气氛,在凌时煜的注视之下更加让两人的心里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哪部电影?”微弱的床头灯下,顾迄之温柔的声音让人心里痒痒的。
      “《Before Sunrise》” 凌时煜回复他。
      “爱在黎明破晓前……”顾迄之脱口而出。
      “ I believe if there's any kind of God it wouldn't be in any of us, not you or me but just this little space in between.”这是凌时煜最喜欢的一句台词。
      ”我总觉得,若真有上帝,不会栖于你我体内,而是藏在你我之间那方寸空隙里。“
      “顾医生,你什么时候回国?”凌时煜身子朝夜灯靠了靠,他把下巴抵在两张床之间的床头柜上,两人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对方温热急促的呼吸。
      “下周日回国,但是,下周六我应该就得回雅温得的总驻点了。”
      “下周五你会有时间吗?”凌时煜有点急切了。
      “我不确定。”不知道为什么,顾迄之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感觉有点对不起凌时煜。
      “如果可以的话,周五我们在这家宾馆门口见面,我想带你去个地方,可以吗?顾迄之。”
      “可以。”
      顾迄之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一直以来,他秉持着自己的原则,他只做自己计划之内的可控之事。可自从认识了凌时煜,什么原则,什么计划,什么可控,居然会间歇性地失灵。只有偶尔清醒的时候,他才会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可怕性。对面这个男人,简直是个毒药。
      Well I'm in no hurry.
      Don't have to run away this time.
      I know that you're timid.
      But it's gonna be all right this time.
      There's wind that blows in from the north.
      And it says that loving takes this course.
      Come here. Come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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