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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迷途的羔羊 霍格沃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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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的流言蜚语比黑湖里的乌贼还要滑腻,且无孔不入。
不到一周的时间,“斯内普教授那位像幽灵一样的新助教”就成了全校餐桌上的热门谈资。赫奇帕奇甚至开了盘口,赌注从“她是斯内普失散多年的私生女”到“她其实是个被诅咒变成人形的吸血鬼”应有尽有。
诺拉对此充耳不闻。
她像个真正的幽灵一样游走在城堡里,总是穿着那身毫无特色的灰色长袍,胸口的衔尾蛇胸针在烛光下闪着冷漠的光。除了上课和在地窖帮忙,她几乎不与其他教职员工交流。
周四下午,六年级的黑魔法防御术课被安排在了户外。
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在禁林的树梢上。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打在脸上生疼。
“这就是你们今天的课题。”
斯内普站在一片开阔地上,指着前方那几个被施了强力幻身咒的大铁笼子。笼子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撞击声和低沉的嘶吼。
“黑暗生物的识别与压制。”他用那标志性的丝绸般滑腻的声音说道,“在这个动荡的时期,并不只有食死徒才会想要你们的小命。阴尸、狼人、甚至是被黑魔法污染的野兽……”
他挥了挥魔杖。一个笼子上的黑布滑落。
里面的东西猛地扑向栏杆,发出一声尖厉的咆哮。那是一只看起来像是豪猪和食尸鬼杂交的生物,背上长满了流着黑油的尖刺。
“刺佬儿。”斯内普冷冷地介绍,“主要分布在美国,但这几年英国也出现了它们的踪迹。别被它蠢笨的样子骗了,它的刺带有强烈的神经毒素。”
学生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哪怕是格兰芬多的学生,此刻也不敢造次。
“现在,我要你们分组练习束缚咒。”斯内普拖长了音调,“格雷小姐会负责看护左边的那个笼子。如果有人因为念错了咒语而被毒刺射中……”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扫过哈利和罗恩,“那正好可以用来给低年级演示解毒剂的效果。”
学生们不情愿地分散开来。
诺拉站在左侧,魔杖垂在手边,目光却并没有放在笼子上,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人群边缘的那个金发少年。
德拉科·马尔福看起来糟糕透顶。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黑眼圈比斯内普还要重。他站在那里,魔杖握得死紧,眼神却飘忽不定,并没有看向笼子里的怪物,而是盯着禁林深处发呆。那是一种处于崩溃边缘才会有的、恍惚的神情。
“马尔福先生。”诺拉慢慢走到他身后,声音很轻,“你的束缚咒是用来对付空气的吗?”
德拉科猛地惊醒,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转身,魔杖差点戳到诺拉的脸上。
“别管我!”他低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恐惧的颤抖,“我……我只是在思考战术!”
“思考战术不需要发抖。”诺拉平静地指出了事实,“你的魔杖握得太紧了,这会让咒语变形。”
“我说过别管我!”德拉科显得异常暴躁,他甚至不想看诺拉一眼,转身就对着笼子甩出一道咒语,“统统石化!”
但他太急躁了,咒语念得含糊不清。
红光击中了笼子的栏杆,并没有束缚住里面的怪物,反而把锁扣给炸开了。
“咔哒。”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致命的脆响。
下一秒,那只刺佬儿像颗黑色的炮弹一样冲了出来,直扑离它最近的一个赫奇帕奇女生。尖叫声瞬间响彻了空地。
那个女生吓傻了,甚至忘了举起魔杖。
“昏昏倒地!”
“障碍重重!”
几道咒语同时飞出。哈利的反应很快,但他的咒语被怪物坚硬的背甲弹开了。
就在那只怪物背上的毒刺即将射出的瞬间,一道灰色的光鞭如同毒蛇般甩出,在半空中极其刁钻地缠住了怪物的后腿,紧接着猛地一收。
“砰!”
刺佬儿被狠狠拽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诺拉站在德拉科身前半步的位置,魔杖尖端连着那根光鞭,神色连变都没变。
“四分五裂。”
斯内普冰冷的声音紧随其后。一道绿光闪过,那只还在挣扎的怪物瞬间变成了一堆无法动弹的肉块。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这种暴力的处理方式让学生们大气都不敢出。
斯内普大步走过来,黑袍翻滚出的气流几乎能把人冻僵。他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德拉科。
“这就是你的‘战术’,马尔福?”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想即使是巨怪,也不会愚蠢到这种地步。”
德拉科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灰。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刚才的意外,而是因为那种一直以来压在他肩头的、无法言说的重负在这一刻决堤了。
“我……不是故意的……”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
“够了。”斯内普打断了他,“斯莱特林扣二十分。因为你的愚蠢差点害死同学。”
他这种毫不留情的扣分让哈利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斯内普会对自己学院的学生下手这么狠。
“格雷小姐。”斯内普没有再看德拉科一眼,“把他带回城堡。关禁闭。就在我的办公室。直到他学会怎么握稳魔杖为止。”
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保护。把这种状态下的德拉科从人群中带走,免得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崩溃露馅。
诺拉点了点头。
“跟我来,马尔福先生。”
德拉科像是个木偶一样,低着头,浑浑噩噩地跟在诺拉身后,向城堡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进那间阴冷空旷的地窖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那种压抑的气氛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德拉科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甚至没有注意到诺拉正在给他倒水。
“喝了它。”
一杯冒着热气的液体被放在他面前。
德拉科猛地抬头,警惕地看着那个杯子。
“只是缓和剂。”诺拉淡淡地说,“加了一点缬草,能让你那快要崩断的神经稍微放松一点。除非你想现在就去圣芒戈的精神科预定床位。”
这句有些刻薄的话反而让德拉科感到了一丝熟悉的安全感——这太像斯内普的风格了。
他抓过杯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几分钟后,那种令人抓狂的焦虑感稍稍退去,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充满绝望。
“你懂什么……”他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压抑不住想要倾诉的念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不……如果我做不到……”
“你是说那个消失柜?还是那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诺拉的声音并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炸开。
德拉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惊恐万状地盯着她,手颤抖着伸向长袍口袋里的魔杖。
“你……你知道?你是谁?你也是……他派来的?”
诺拉并没有被他的反应吓到。她靠在办公桌边,胸口的衔尾蛇胸针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冷的光。
“我是谁不重要。”她冷静地看着这个被逼上绝路的少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以你现在的状态,你修不好那个柜子,也不可能杀了那个人。”
“闭嘴!”德拉科歇斯底里地吼道,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别说了!我要杀了他!我必须杀了他!否则他会杀了我全家!”
他的崩溃是如此真实而惨烈。
那还是个孩子,却被迫站在了悬崖边上。
德拉科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在椅子里,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
“我没有退路了……教父他帮不了我……没人能帮我……”
“如果有路呢?”
诺拉靠在办公桌边,双手抱胸,目光垂下,看着那个痛哭的少年。
“即使是在最黑暗的预言里,未来也不是只有一条直路。”她轻声说道,那是一名前缄默人的经验之谈,“有时候,并不是非要撞得头破血流才叫勇敢。承认自己做不到,并不意味着软弱。”
德拉科抬起头,满脸泪痕,迷茫地看着她。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德拉科。”诺拉俯下身,眼神里不仅有冷静,更透着一股让他感到安定的力量,“在这个游戏里,除了‘赢’和‘死’,还有第三种选择——那就是‘拖延’。拖到变数出现,拖到……有人能替你接下那把落下的刀。”
这是极其隐晦的暗示。她在告诉他:斯内普会帮他兜底。
“忍耐。蛰伏。而不是像个疯子一样到处乱撞。”诺拉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手帕,“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是苟延残喘地活着。”
德拉科紧紧攥着那块手帕。他从未听过这种论调。在他的世界里,要么是纯血的荣耀,要么是食死徒的疯狂。没人告诉过他,其实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等待”。
“你是说……我不用急着去……”他试探着问,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是说,先把你的魔药作业补齐。”诺拉打断了他,恢复了那副冷冰冰助教的面孔,“至于其他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霍格沃茨最伟大的巫师还在校长室坐着,这也是你教父让我把你带到这儿来的原因——他不想提前替你收尸。”
门锁响动。
斯内普带着一身深秋的寒气推门而入。
他那双锐利的黑眼睛在瞬间扫过办公室内的景象:满脸泪痕但情绪明显已经稳定下来的德拉科,以及冷静站在桌旁的诺拉。
“既然哭完了,”斯内普甚至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冷冷地走到办公桌后,“那就滚回去。如果明天早上我还能在你的脸上看到任何软弱的痕迹,就罚你去清理整个学期的蟾蜍内脏。”
这是驱逐令,也是保护伞。
德拉科擦干眼泪,站起身。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斯内普,那种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绝望颓废感。然后,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诺拉·格雷。
“谢谢……格雷教授。”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雨。
“你跟他说了什么?”斯内普转过头看着诺拉,声音低沉,“那小子的眼神看起来不像是个刚拿了T的蠢货。”
“只是给他上了一堂‘生存哲学课’。”
诺拉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羽毛笔,“我告诉他,既然那是必须要杀的人,那就先把刀磨快点——或者,等一个比他更适合拿刀的人出现。别急着把自己先给祭了旗。”
斯内普转过身,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
“你这是在教唆他偷懒。”他讥讽道,但语气里并没有责备,反而多了一丝如释重负。
“我是在教他活命。”诺拉头也不抬地在羊皮纸上画了个圈,“顺便让你少操点心。毕竟,如果你在要应对黑魔王和凤凰社的同时,还要给这个精神崩溃的小少爷当保姆,那我这份心理疏导工作的难度未免太大了。”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发出一声极短的、不屑的鼻音。
“别以为这么说就能免去今晚处理复方汤剂材料的工作。”
“遵命,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