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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偷影子的人 自从那个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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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个雨夜从马尔福庄园回来,斯内普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不只是更苍白、更刻薄,也不只是眼神里多了点掩不住的疲惫。
最反常的是,他把家里的魔药间彻底封死了。
门上叠了好几道极其复杂的“无声无息咒”和“混淆咒”,甚至连门缝都被用黑魔法封蜡填得严严实实。像怕里面的东西会渗出来,也像怕外面的人会闯进去。
第三天了。
这三天几乎看不到斯内普的影子。他偶尔出来拿点吃的,动作僵硬,视线避开埃莉诺的眼睛,身上的长袍带着一股烧焦的草药味,混着冷汗,像刚从一场不体面的噩梦里走出来。
“别管闲事,罗斯。”那是他昨天下午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咽沙砾,“那是为开学准备的高阶黑魔法教案。如果你不想被某些不稳定的魔咒波及,就待在二楼。”
这话里没有解释,只有“别来”。
埃莉诺太熟悉他的脾气,他不想说时,任何追问都只会换来更难听的话。
便没再开口,可屋子里那股低气压闷得人喘不过气。
于是下午她去了趟对角巷,补些耗材,也顺便让自己离开那栋房子一会儿。
傍晚时分,她推开蜘蛛尾巷那扇沉重的木门时,迎接她的是厨房里传来的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彼得·佩迪鲁正坐在摇摇欲坠的桌边,用那只银色的假手笨拙地抓着一块面包往嘴里塞。看到埃莉诺进来,这只老鼠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那种畏缩的讨好神色,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并沾着面包屑的黄牙。
他看起来很得意,甚至有点亢奋。
“我就知道你会这时候回来。”虫尾巴吞咽得很响,“如果我是你,罗斯小姐,我可不会急着去打扰他。哪怕是西弗勒斯,在干这种脏活的时候也不喜欢有人在边上看着。”
埃莉诺皱了皱眉,把手里的采购袋扔在柜子上:“离我远点,彼得。”
“我真不懂你们这种人。”虫尾巴并没有闭嘴,反而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缩着脖子,声音里全是油腻的幸灾乐祸,“黑魔王都给你定了日子,西弗勒斯那个傻瓜还想赖账。”
埃莉诺解斗篷的手停住了。她转过身,死死盯着那双绿豆大的眼睛。
“你在说什么?”
“怎么,他没告诉你?”虫尾巴夸张地瞪大了眼,像在欣赏一出戏,“也是,毕竟要亲手把自己屋里的女人送上去,换了谁都很难开口。”
他凑近一步,身上的耗子味直冲鼻子。
“黑魔王指名要你做那锅新药的试用对象——‘既然家里有现成的,何必浪费时间去抓麻瓜?’他是这么说的。”
埃莉诺感觉胃里一阵抽搐。
所有的反常都有了解释。
虫尾巴继续说,声音愉快得令人作呕:
“听说那东西能把人的脑子像鸡蛋一样搅碎。西弗勒斯这三天都在鼓捣那玩意儿——怎么,他还没把你叫过去?看来他还真是舍不得——”
“统统石化。”
埃莉诺甚至没提高嗓门。魔杖一挥,咒语落下干净利落。
彼得还没说完的风凉话被堵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像块木板直挺挺往后倒,后脑勺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埃莉诺跨过他,直奔魔药间。
即使隔着厚重的门,她也能闻到那股令人不安的气味:甜得发腥,像蜜里掺了铁锈;里面的黑魔法波动很明显,贴着骨头往里钻。
门反锁着。
埃莉诺没有用开锁咒,那是浪费时间。她直接举起魔杖对准了门锁的位置。
“粉身碎骨!”
木屑横飞。
门被暴力炸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灰烟呛得埃莉诺咳嗽起来。她挥散烟雾冲进去,脚踩到了满地的玻璃碎片。
地下室像是刚刮过一场狂风。架子倒了一半,瓶罐碎得满地都是,坩埚还在咕嘟咕嘟冒着诡异的紫泡。
而斯内普正蜷缩在最里面的墙角。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
长袍被扔在一边,衬衫被汗浸透,紧贴在背上。他手里并没有拿着魔杖,而是握着一把切材料用的银刀。左臂上全是血——那是他为了保持清醒,自己划出来的伤口。
听到动静,斯内普猛地抬起头。
那一眼让埃莉诺后背发凉。
那根本不是平时那个阴沉理智的魔药教授。他的瞳孔散得厉害,几乎看不见虹膜。脸色白得像纸,冷汗沿着太阳穴往下淌。他盯着门口的人,眼神里没有“认出”,只有纯粹的、被逼到绝境的恐惧和杀意。
“别过来……”
他那个声音,破损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下一秒,他突然爆发,冲着她嘶吼:
“放下你的魔杖,波特!”
他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像随时要折断。
“你们这群该死的——你也想看?你也想看那个泥巴种是怎么死的?!”
他疯了。埃莉诺心里一沉。
他喝了那种药。为了伪造一份所谓的“数据”,他正在强行把自己拽进最深层的噩梦里。现在在他眼里,站在门口的根本不是埃莉诺,而是詹姆·波特,或者是某个他恨不得千刀万剐的幽灵。
“把刀放下,西弗勒斯。”埃莉诺扔掉手里的魔杖,举起双手慢慢靠近,“这里没有波特。只有我。埃莉诺。”
“撒谎!”
斯内普突然暴起。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那是即便在理智丧失时也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左手一挥,一道无声咒击中她身侧的架子,木头和玻璃瞬间炸成碎屑,碎片像雨一样落下。
“不许看!我不许你看!”
他痛苦地甩头,像要把脑子里的画面甩出去。银刀在他手里一闪,不是冲她,而是朝他自己的喉间划去,像想用最粗暴的方式切断幻觉。
“该死!”
埃莉诺顾不上那么多了,猛地扑了上去,在刀刃割破他喉管的前一秒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挣得很凶,完全是在拼命的力道,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怪物搏斗。埃莉诺感觉自己的手腕几乎要被扭断了。
“放开我!叛徒!”斯内普嘶吼着。
紧接着,一股黑色冲击波炸开。埃莉诺被掀飞,重重摔在满地玻璃渣上,掌心和膝盖立刻被割开,热血一下涌出来。
剧痛。眩晕。
可她不能停。她看着那个又要对自己下手的疯子,忽然明白:药效在诱导他自毁。如果不立刻干预,他真的会把自己杀了。
普通咒语对他没用,潜意识里的他,比清醒时还顽固。
她需要更直接的东西。
埃莉诺咬牙撑起身,干脆把防御连同魔杖一起丢开,冲向那片黑魔法余波翻涌的角落。
斯内普感到威胁,本能抬手——
刀光一闪。
“嗤——”
银刀划破皮肉的声音很轻,却让人发寒。
被划到的不是斯内普。
埃莉诺的小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涌出来,溅在斯内普惨白的脸上。
滚烫的血。
那热度像一记突兀的巴掌,让他疯狂幻觉的世界停滞了一秒。
就这一瞬。
埃莉诺抓住机会,猛地抱住他的头,额头狠狠撞上他的额头,像是要把他从幻觉里撞回现实。
“看着我!”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命令的力道。
“灵魂共鸣(Anima Resonancia)!”
这不是温柔的呼唤,是暴力的精神入侵。
轰——!
精神的门被踹开那一刻,埃莉诺仿佛被扔进了一个正在爆炸的宇宙。无数尖叫声、破碎的画面、深不见底的绝望像海啸一样向她涌来。
那是斯内普的地狱。
她看到了那个被倒挂空中的少年。看到了那个在废墟里抱着尸体痛哭的男人。看到了他跪在伏地魔脚边亲吻长袍时的屈辱。
也听见那个声音一遍遍在脑海里重复——
让我死。让我死。都是我的错。
“闭嘴!”埃莉诺在那片风暴里吼回去,像在咬住一头野兽的喉咙,“你有罪——但你还没资格用死来逃!”
她用自己的意识做锚,死死钉住他,把那层层叠叠的幻觉往外推。过程无声,却残忍得像撕扯皮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被刮得生疼,可她不敢松手——一松,他就会掉回去,甚至更深。
现实中,两人依然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埃莉诺脸色惨白,鼻血和嘴角的血混在了一起。而斯内普浑身剧烈颤抖,那只握着刀的手松开了。
“咣当”一声,银刀掉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疯狂的精神风暴终于平息了一点。
斯内普眼中的那层浓雾开始消散,他剧烈地喘息着,像是刚刚溺水被捞上来,胸口起伏得夸张。
视线终于聚焦。
他先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苍白、满是汗,嘴角带血。
然后,他感觉到了脸上流淌的热度——那是从她手臂上滴下来的血,沿着他颧骨往下流。
“……罗斯?”斯内普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是我。”埃莉诺松开了他,整个人脱力地坐到旁边,捂着刚才被划破的手臂,“差点被你弄死。这算工伤吗,教授?”
他看着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看着她手臂上那道还在流血的长伤口,那把掉在地上的银刀……记忆如同潮水般回笼。
他做了什么?他差点杀了她?
埃莉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手指了指那口还在冒紫泡的坩埚,语气冰冷:
“这就是你的计划?“把自己弄疯?凑一份‘记录’交差?你觉得伏地魔看不出来?你刚才喊的全是‘波特’、‘泥巴种’,你以为他会信这是我做的测试?”
斯内普闭上了眼睛,脸色惨白如纸。
“那是初期反应……”他辩解道,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可以控制……只要再试几次……”
“你控制不了。”埃莉诺打断得干脆,“如果是那样,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你就不会想杀了我。你的大脑封闭术在药效面前虽然能扛住,但你潜意识里堆着的东西太多,西弗勒斯。这药就像是把你心里的垃圾场炸开了。”
她捡起那本沾血的记录本翻了两页,眉头越拧越紧。
上面的字迹凌乱,反应记录前后矛盾,时间与剂量对不上,根本没法交出去——哪怕交出去,也只会像主动把脖子伸到纳吉尼的嘴里。
“这是废纸。”埃莉诺把本子丢回他怀里,“拿着这个去见伏地魔,我们两个都会死。”
斯内普攥着本子,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羞耻和绝望正在吞噬他。他连“自毁”都做不干净——他甚至差点毁掉她。
埃莉诺看着他,语气忽然平静下来,
“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什么?”斯内普抬起眼,警惕几乎是本能。
“明晚继续。”埃莉诺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像刚才那场混乱只是一次摔倒,“只不过,换个位置。你负责清醒记录,我来喝。”
“不可能!”斯内普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想站起来,但虚弱的身体让他又跌了回去,狼狈得让他更怒,“我绝不会允许——”
“你必须允许。”埃莉诺俯下身,逼近他的视线,一字一顿,“因为只有把你放在‘观察者’的位置,你的大脑封闭术才能发挥作用。你需要保持清醒,去记录那些真实的生理反应,然后去编造那些关于‘精神崩溃’的假象。”
她的目光冷硬得让人心惊。
“听着,西弗勒斯。这不是逞强,是活路。要骗过他,你得交出看上去‘可信’的东西。”
她停了一下,像是把下一句话也咽得很稳。
“而我,作为你的‘金丝雀’。至少我脑子里没那么多旧怨,天天等着把我掐死。”
斯内普看着她。
她的手臂还在滴血,脸上也有血迹,可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冷静——那种冷静通常只出现在做过决定、并准备承担后果的人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用最恶毒的语言赶她走,想要嘲讽她的自不量力,想把一切都推回“这是我的事”。
可最终,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她是得对的。他刚才的失败证明了,他无法独自背负这个谎言。
斯内普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喉间挤出一声极其压抑的、类似于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那不是痛呼。
更像是一个男人的骄傲被彻底打碎的声音。
呼~~~这章写的有点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