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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沉默的真相 八月的科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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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科克沃斯热得离谱。麻瓜的柏油路像被烤软了,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沥青味和河水的腥气。
斯内普家的魔药间常年阴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仿佛日光是会污染药液的东西。可今天这里比外头更闷,桌上的坩埚已经咕嘟了三天三夜,热气沿着墙往上爬,连空气都像被熬浓了。
斯内普靠在扶手椅里,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剥离黑魔法腐肉留下的伤,包得再整齐也遮不住它的凶险。不仅如此,诅咒的余劲还在作祟,他的左手隔一会儿就抽动一下。
对一个靠精确度吃饭的魔药大师来说,这种小动作足够要命。
刚才他们就为处理魔药材料起了几句口角。
“如果你再用那只手去切根茎,”埃莉诺终于忍不住,一把从他指间抽走银刀,“这锅价值连城的药就可以直接倒进下水道喂老鼠了。”
“暂时性痉挛。”斯内普冷冷地说,语气像是在纠正一张写错的作业,“神经阻断造成的。”
他并没有去抢刀,只把目光投向工作台,像把不满换了个地方落下。
“而且,罗斯,注意你的切入角度。四十五度,逆着纹理。”
“我知道怎么切根茎,西弗勒斯。”埃莉诺回得很快,“我也通过了N.E.W.T.考试,甚至还拿了‘O’。”
她站在台前,眼神专注。手中的银刀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那些干枯的“金百合根须”上飞舞。随着她的动作,那些坚硬如铁的根茎化作了一层细腻的金色粉末,缓缓飘落在托盘里,闪耀着一种危险而迷人的光泽。
斯内普看着她。
这是个难以名状的时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他在熬什么,也只有两个人知道这锅药意味着什么。此时此刻,那个关于“邓布利多正在死去”的沉重秘密,被分解成了这种琐碎的、具体的、甚至带着点默契的合作。
“粉末细度合格。”斯内普给出了评价,这在他的语境里相当于最高的赞美,“现在,把它撒进去。必须分三次,每次间隔七次搅拌。”
埃莉诺端起托盘。
就在这时,房间门突然被推开了条缝。
一只眼睛贴在门缝上,骨碌碌地转着。
“哦……”虫尾巴的声音挤进来,尖细又黏,“金色的?我还以为主人要的深海巨妖毒角粉末……应该是更,呃,更吓人的颜色?”
如果是真的深海巨妖毒角,那颜色多半是墨绿或者紫黑,像深海里翻出来的淤泥。托盘上这金灿灿的一层,怎么看都像某种会被圣芒戈拿去表彰的“好东西”。
斯内普的目光一下冷了下去。
埃莉诺却像没听见。她手一稳,第一拨粉末落进坩埚,玻璃棒随即探入锅中,搅拌得不紧不慢,
“逆转色反应,彼得。”她头也不回,语气平平,却带着那种“我解释给你听是给你面子”的傲慢,“毒角腐蚀性太强,需要光属性材料做伪装。魔法界内叫光影欺骗。”
她停了一下,像想起一个更好笑的细节。
“你要是在神秘事务司混过一天,就不会问这种问题。”
这当然是现编的。世上没有什么“光影欺骗”,至少没有她刚才那套说法。
但虫尾巴是个在学术上一塌糊涂、只懂得钻营和畏惧力量的蠢货。他被埃莉诺那一连串专业名词砸晕了。
斯内普顺势把话接过去,像给那套胡话补上一道封口咒。
“还站在那干什么?”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但那股子阴狠劲儿一点没少,“药剂成型时会挥发气体。能让人的耳朵长满毒疮,并在三小时内脱落。”
他看着门缝,慢吞吞补了一句:
“除非你想变成一只没耳朵的老鼠,否则我建议滚回你的洞里。”
门“砰”地合上。虫尾巴跑得飞快,这倒是他少数一直很有天赋的事情。
屋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坩埚里液体翻滚发出的令人安心的咕嘟声。
埃莉诺忍不住笑出了声。
“‘光影欺骗’?”斯内普挑起一边眉毛,“如尼文协会如果知道你这么编造理论,恐怕会开除你的会籍。”
“但他信了。”埃莉诺说得理直气壮,把第二拨粉末撒进去。
随着最后一次搅拌,原本平静的金色液体突然沸腾起来,然后瞬间平息,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流动着微光的琥珀色。
药成了。
这一锅,是邓布利多接下来三个月的解药。
斯内普盯着那锅药水,眼底的寒意并未消散,反而更浓了。
“装瓶吧。”他轻声说,“一共十二瓶。每七天一瓶。那个老顽固必须一滴不差。”
埃莉诺挥动魔杖,十二只水晶瓶排着队飞了过来,自动灌装、封口。
当最后一瓶药剂封好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夏夜的雷声隐隐传来。
斯内普拿起一瓶。瓶身尚温。
那点温度落在掌心里,却像烙铁——把某种逃不掉的东西按得更清楚。
“什么时候送过去?”埃莉诺一边收拾台面一边问。
“明天。”斯内普将药瓶握在手里,“凤凰社例行汇报。我得让他亲眼看看,他的双面间谍还活着,并且办妥了他的这桩‘订单’。”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埃莉诺皱眉,“幻影移形会撕裂伤口。”
“那也得去。”斯内普起身时晃了一下,随即站稳,“有些事情拖不得。”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黑。雷声更近了些。
“埃莉诺。”他忽然叫她,没有加姓。
“嗯?”
斯内普停顿片刻,像在跟某个词较劲。
“如果有一天……这锅药也没用了。那个时刻真的到了——”
“你会做你该做的。”埃莉诺走到他身后,没有问他他该做的到底是什么,只是静静站着,像是一个坚实的后盾,“因为你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从来都是挑最难的路走,背最沉的黑锅”
斯内普回头看了她一眼。在那一瞬间,他那双空洞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稍纵即逝的暖意。
“这听起来不像夸奖。”
“本来就不是。”埃莉诺耸了耸肩,“去歇着吧,教授。明天还得把你那张冷脸摆好,去见那个把死亡当作作业布置的老人。”
斯内普没再应声。他把那瓶药放回架子上,昏暗里那一点琥珀色的光,像不肯熄灭的火星。。
这个夏天眼看就要结束。
而即将到来的秋日,显然不会平静。
格里莫广场12号。
厨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长桌旁坐满了凤凰社的核心成员。麦格、韦斯莱一家、卢平、唐克斯、疯眼汉穆迪,以及获准旁听的哈利·波特。
斯内普坐在长桌的末端,阴影笼罩着他的脸,似乎连他周围的空气都比别处低了几度。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点,左手不太自然地藏在桌下。这只手在蜘蛛尾巷那三天三夜里付出的代价,如今还会以不合时宜的抽动提醒他:伤并不会因为你不承认就消失。
“关于翻倒巷的报告。”穆迪的魔眼咔哒咔哒转个不停,最后定格在斯内普身上,“蒙顿格斯说,他看到马尔福家的小崽子在博金-博克商店鬼鬼祟祟,似乎在找怎么修好某样东西的方法。而且……还有那个狼人格雷伯克在附近转悠。”
“德拉科·马尔福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斯内普冷冷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在这个年纪,对黑魔法物品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好奇心是斯莱特林的常态。这并不意味着他在策划一场战争。”
“好奇心?”哈利猛地把手里的黄油啤酒杯砸在桌子上,淡琥珀色的液体溅了出来,“我在摩金夫人长袍店看到他了!他在威胁店主!而且他左臂上肯定有——”
“波特。”斯内普打断了他,目光中充满了熟悉的轻蔑,“你的想象力要是肯分一半给魔药课,也不至于在那门课上彻底是个灾难。”
“他在为伏地魔做事!”哈利声音拔高,“我知道!“而你在包庇他!因为你也是他们的人!”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韦斯莱夫人惊恐地看着哈利,想开口,却被卢平按住了肩膀。唐克斯的表情难看,穆迪的魔眼兴奋得转得更快了。
斯内普慢慢转向哈利。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用更刻薄的语言反击,或者扣掉格兰芬多五十分。但今天,他只是极其疲惫地看着这个有着莉莉眼睛的男孩。
这个男孩永远不会知道,为了保住这个“为伏地魔做事”的孩子的小命,为了不让自己必须亲手杀死邓布利多的那个未来成真,斯内普在那个蜘蛛尾巷的雨夜立下了怎样的誓言。
“你说得对,波特。”斯内普的声音低下去,轻得近乎讥讽,“我在袒护他。因为如果我不盯着他,你以为凭借你们这些格兰芬多的鲁莽,能阻止什么吗?”
“够了。”
邓布利多的声音从桌首传来。他一直沉默着,此刻终于开口。那只焦黑的右手仍藏在手套里,笑容却比往常淡得多,严肃得多。
“关于德拉科的问题,我已经全权委托西弗勒斯处理。我相信他的判断。”
“可是教授——”
“哈利。”邓布利多打断了他,目光转向斯内普,“西弗勒斯,关于那些……药剂。”
斯内普从长袍内袋里掏出一个木盒。木盒看起来不起眼,却沉得很。他把盒子沿着桌面推过去,动作短促,像不愿让它在众人眼前多停留一秒。
“十二瓶。”他说,“照您要求的剂量。”
穆迪的魔眼几乎要把木盒盯穿,可那层屏蔽咒让他什么也看不见。这事显然让他更不高兴了。
“那是什么?”麦格教授的声音立刻紧了,“阿布思,你的脸色最近越来越差了。这是治疗药剂吗?”
邓布利多微笑着收起盒子:“只是一些针对老年人顽固性风湿的补药,米勒娃。西弗勒斯的手艺总是让人放心的。”
斯内普放在桌下的左手猛地攥紧。
谎言。又一个。
他在为马尔福撒谎,邓布利多在为自己的死期撒谎。这一屋子的人在谈论“正义”和“胜利”,像这些词能自动把代价抹去。可真正的代价从来不在明面上,它在某些必须独自背下去的决定里。
“另外,”邓布利多站起身,这动作就是散会的信号,“新学期起,西弗勒斯将正式接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一职。我知道这会引起争议,但在当前的局势下,我们需要一位真正懂得黑魔法本质的老师。”
这一次,没人再大吼大叫了。因为邓布利多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会议刚结束,斯内普就第一个离开了厨房。
他在门厅披上斗篷,正准备推门,哈利追了出来。
“告诉我。”哈利站在阴影里,声音低沉,“那个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如果是毒药……”
“如果是毒药,波特,”斯内普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我会是世界上最高明的投毒者,绝不会让你这种平庸的头脑提前闻到味道。”
哈利的脸因为愤怒而发红。斯内普看着他,忽然生出一种荒谬感:他在保护这个男孩,也在通过盯住马尔福保护邓布利多的最后计划,但得到的回报永远只有怀疑和恨。
这大概就是他的命运。
“顺便说一句,”斯内普把手重新按回门把手上,“下学期见。希望你的防御术水平别像你的大脑封闭术一样处处漏风”
他推开门,走进了八月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