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笑脸 韩决静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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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决回来时，像是个刚从烟囱里滑进屋内的圣诞老公公。
且非常偏爱屋内的小孩。
除了一手一个，她的水杯和茶杯，胳膊上还挂了不少花花绿绿的零食。
身为一名强者——成熟的强者——叶夕柠对这些小孩子的东西都不是很感兴趣，只瞥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做题。
然而，写完作业的某人却很闲。
他放下零食后，便手捧厚厚的一本英文读物，似乎在读，却不时俯身凑过来，凉幽幽的目光先在她的脸上逡巡一圈，又轻飘飘地落在她在做的题目上——
她知道，他这是师兴大发了。
出于某些复杂的心绪，即使上次韩决给她讲题时她的体验感很好，却也不太愿意尝试第二次。
于是，叶夕柠化身成考场里，护着自己满分试卷、不让周围蠢蠢欲动的同学有任何可乘之机的正直好学生，把自己的数学卷子也揽在胸前，费力地写题……
只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下一秒，一片薯片抵在她下唇上。
她犹豫了一下，张口吃掉。
一片新薯片又抵了过来。
“……已经写完作业的同学，能不能不要骚扰还有作业要写的同学？”
“这不是我们那天一起买的课外卷子？”
“我布置给自己的作业，有问题吗？”
他笑：“没问题。”
说着，又顺手把一枚薯片怼进了她的唇缝里。
“我可一点都不饿啊。现在还没到我的晚饭时间呢。”她冷冷道，“你要是自己想吃东西的话，请便，不用兜这么大圈子的……”
还伪装成给她投食。
真好笑哦。
这个人什么时候脸皮这么薄了？
“嗯，我饿了。”他坦然笑道。
“呵……你前面还不是这么说的。”
“因为我觉得今天耽误你这么多时间，良心有愧，不想你陪我去餐厅等我，只想快点和你一起自习。所以，我在嘴硬。”
“……”
她竟无言以对。
一枚薯片又怼了上来。
垂眸，看到男生捏着薯片的净白指尖，抬起眼睑，撞上他明璨的笑眼。
她干脆地咬下薯片，喝道：
“我说了，我不饿，谢谢！既然你不是用投喂我作掩护，那请你直接去吃吃饭了。我不会嘲笑你嘴硬的。也不会因为失去了你的陪伴而忧郁的！”
他眼梢扬起，目光温柔：“不是作掩护啊……我只是单纯地想喂你。”
“……”
哈哈。
她刚刚真是想多了。
他这种人。
哪里会有脸皮。
在她摆明态度，义正言辞杜绝投喂后，韩决方才独自品味那些零食。
他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哪怕吃个薯片，也像一天上满4个时辰礼仪课的古代贵族在品鉴差点。
很安静，同时微狭着眼，静静看着她做题。
令她浑身不爽。
做题的错误率直线飙升。
她又没办法从“你吵到我了”这个点切入找茬，顿了顿，看向他手中的pocky：“韩少。”
“嗯？”
“你，不是有洁癖吗？”
“洗手了。”
他笑着伸出手，虚虚挡在她的眼前，遮住了一半的光线，随意问道：“干净吗？”
只见他腕骨线条利落，熟悉的清冽气息闯入鼻腔中，竟让她一时有种微醺的错觉。
……实在是做题做得神志不清了。
她搡开他的手：“我觉得这样不太行——还是我来吧。不必感谢我。”
说着，她拿起那袋pocky，模仿那天医院里他对自己做的事，隔着塑料包装，用指尖往上顶起一根pocky。
碎了。
第二根。也碎了。
她本来只是无事生非，想找个由头，让韩决别一直盯着自己了——或者，可能，是她下意识地也想跟他随便说点话。
然而随着第三根pocky的粉碎性骨折，她的目光也愈发凝重，手指的动作也愈发谨慎。
很好，最终竟然没有一根巧克力棒在她手下幸终。哈哈。
韩决一直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她的动作。看到这个结局后，便拿起包装袋，将本就所剩无几的巧克力棒残骸统统倒进口中。
“谢谢。”
叶夕柠：“……”
叶夕柠：“我要做题了！你不要再打扰我了！”
云章的作业不多，而且她平时在班上也没什么朋友，只要屏退了成知宁的骚扰，课下时间几乎都能用来写作业。
时间来到晚上9点半，她不光搞定了作业，也写完了一张自己买的数学卷子。
累，但充实。
只是想到自己接下来还要照着答案批卷子，这份明明毫无难度的工作，在人最想要放松的时候，就莫名觉得好麻烦哦……
她仰起头，稍微活动了一下颈骨。
正在翻书的男生，并没有看她，淡淡道：“我可以帮你批。休息一下眼睛吧。”
啧。
这么洞悉人心。
真可怕。
她把卷子推给可怕的男人后，便起身去出门转转。
走出自习室，在冬夜里的寒风中独自深沉了片刻。
再回来时——
“韩决同学，你能不能不要为了耍帅，就不看答案直接批卷啊？”
“不能。”
“呵呵。你要是改错了一道题，害我纠结半天，平白浪费了我的时间，你就完了。”
“不会。”
“……说真的，你还是看会儿吧答案吧……这样不累吗？”
人类为了装逼，究竟还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不累。”
只见他神情轻松，手握她的红笔，在她的卷子上信笔勾画，不假思索。
答对了的大题，旁边不光会有一个大大的勾，还会穿插一些不同款式的笑脸，最常用的是：^^
于是，这两个朴素的符号，都变得狡猾奸邪了起来……
她支着脸，拿起黑笔，随手在其中一对笑眼上各画了一个圈。
韩决停笔，回眸看她。
“看不出来是什么吗？”
他笑着摇头。
“呵呵，这是你用来耍帅的黑框眼镜，今天怎么没戴？”
男生露出一个若有所悟的神情，浅浅笑道：“你也觉得很帅吗？我之后戴去学校怎么样？”
“……不怎么样。”
说着，她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轻薄细腻、温润滑凉。很难想象有什么东西比这个手感更好。
在她指尖上留下若有若无、初雪一般的触觉记忆。
韩决抬眸看她。
她果断收手，顺带冷嘲道：“啧啧，某人的脸皮果然厚得深藏不露啊。我就知道……”
他勾唇轻笑，垂下眼睫，继续批卷。
她不说话了。
在外面晃荡了一天，的确有点累。
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后，等待他适应自己的存在……轻轻地，将下巴压在他的肩上，感受他身上的熟悉气息。
新西装的味道和她想象中略有出入，很难形容，大概是一种清冽锐利的秩序感？
保持这个姿势，脖子有点酸，她歪了歪脑袋，头顶不轻不重地抵住他的颈窝。
长发自然垂落。
……他应该会痒吧？
可是他毫无反应，继续阅卷，在她答对的、他认为值得鼓励的大题旁，孜孜不倦地画着用来鼓励她的笑脸。
有点好笑。
很好，看来她隐藏自己存在感的技术，已臻化境……
她想着，看到韩决改到了最后一页的大题上。
最后一页大题她做的时候就有点艰难了。
闭一会儿眼睛，听到他簌簌的落笔声。
悄咪咪睁眼。
很好，是一道错题。
旁侧还有用筋骨铮铮、风华内敛的疏朗字迹所写的正确步骤。
闭眼，再睁眼。
很好，又是一道错题。
虽然这张数学卷子后面的几道压轴题，多少有点超纲。
尤其那道有四小问的导数题，严重不符合她们当前的教学进度，是她前两天自学的。
但是看着卷面上大片刺目的鲜红，和消失不见的得意奸笑^^……
她心里还是不由地沉重了起来。
偏过头，轻灼呼吸拂在男生的侧脸上，看着他静谧垂覆的眼睫，以及唇角恬淡的笑意。
她慢慢蹙起眉头。
这时，他笔尖一落。
打下一个猩红的X。
啧。
“你是不是一直在嘲笑我啊？快点，卷子拿来，我不让你改了。”
“不是。”
“那你在笑什么？”她指了指试卷上那些贼兮兮的笑脸，“它们——又在笑什么？”
“因为我们都很开心。”
“你在开心什么？”
韩决静默一瞬，低低道：“我只是觉得，现在这样，很幸福啊……”
“……”
她顿了下：“我信了。你的幸福来得就这么容易吗？以前都没过过好日子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先放下手中的红笔，伸过手臂，拿了一瓶小学生才爱喝的酸酸乳，撕开吸管，一插，笑着递在她唇边。
“……”
是让她闭嘴咯？
她伸手去接。
他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她停了一下，只得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同时，用严苛审视的目光扫向他，只见他睫下一片暖光，周身气息都变得轻柔和缓。
不知道是他的演技已经精进到了新境界……还是说，这个人真的就如此无聊。
……他还在看着自己。
——别看了！
耳朵……
——更不可以看！
她眉心一拧，伸出罪恶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掐在男生的下颌上，把他的脸轻轻往侧边一偏。
很好，他没有反抗。
她轻咳了两声，把那杯迷你的酸酸乳一饮而尽。
开始转移话题。
“怎么办？我觉得我们再这样约几次自习，成绩能不能提高不好说，体重一起突破三百斤，是板上钉钉的了。”
他不说话。
“……其实我倒还好。除了校服以外，我的运动服们，都挺耐穿的。只是你的这些高档正装什么的，统统要重新定制了——韩少你说，三百斤之后，还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裁缝啊？”
他还是不说话。
“……可惜可惜，一代校园男神自此陨落，罪魁祸首竟是自习室的零食杂货区！”她用胳膊肘怼了怼他。
他依旧一言不发。
她很好奇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个全世界最诡异的男人。心思比海底针还难揣测的男人。
勾起手指，重新把他的下巴扳过来。
但见他垂着眼，唇角向上抿起。
目光轻柔又餍足，神情疏懒又惬意。
“……”
她从后面虚虚掐住他的脖子。
“……坦白交代，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