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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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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摇曳,香烟袅袅,谢蕴珩一身嫁衣端正坐于婚床上。
她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萧霁川,看着他倒了两杯酒,坐到婚床,把其中的一杯递给自己。
他举止优雅,气质斐然,鲜艳的婚服更显出他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喝了这杯合卺酒,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从此恩爱两不凝,你是我的妻子,而我,是你的夫君。”
他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眸若灿星,爱意绵绵,语气诚恳。
谢蕴珩红衣灼灼,肤如凝脂,朱唇嫣红,她笑着偏侧过身,接过酒杯,眉眼带喜含羞,流淌着爱意。
她的手很稳,酒杯里的酒,没有一丝的晃动,就如她的内心,无波无澜,毫无情意。
夫君?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夫君,而是一个合格的棋子,一个得力助手,一个可以利用他的权势,借助他的能力,让她掌握权力,向上攀爬的人!
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最好的人选!
这一次,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
上一世,为争权夺势,她步步为营,小心谨慎,计算着每一个人,甚至把自己也算计进去,可世事无常,变幻莫测,意料之外总打得她措手不及,明明每一次斗争她都赢了,她想人定胜天,老天爷却告诉她别挣扎了,人算不如天算。
最后,她被万箭穿心,含恨而死。
或许无间炼狱知道压不住她的不甘心;知道按不下她的怒意;知道镇不住她的怨恨,只能放任她从重重地狱中一层一层地爬回来,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萧霁川,如他的名字一般,是个风光霁月的妙人,明明有惊世才华,却一心沉迷于弹琴作画,喝酒赏花。
如若不是后面一系列的意外与变故,任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行事低调,默默无闻的五皇子,竟是那般惊才绝艳的少年郎!
那时太子暴毙,外敌入侵,边疆叛乱,朝野震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萧霁川白袍锦服换成红衣墨甲,鲜衣怒马;弹琴作画的手执剑挥刀,挽弓射箭,挥斥方遒!
明明是个做皇帝的料,既有治世之才,可治理天下;又骁勇善战,可定国安邦,却学什么兄友弟恭,将自己的成果拱手让人,甘心当一辈子的绿叶,甘愿为他人做嫁衣,一心一意辅助他一母同胞的三皇子萧凌时,助他登上皇位。
这样的人,谢蕴珩只觉得可惜,又觉得如此才华与能力放置在他身上可谓是暴殄天物!
他的有情有义害了自己,也害了跟随在他身边的人。他自以为对人掏心掏肺,可人家在用完他之后,只想掏他的心,掏他的肺。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自古以来上演了无数遍,功高盖主,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与她立场对立,互为宿敌,争锋相对。因太子暴毙,打破了她所有的谋划,又遭意外,所有努力付之一炬,不得不另寻他路。时局变幻莫测,她与谢家选择扶持六皇子萧顾照上位。
人心难测,那时多次交锋的两人,怎么也没有想到二人还会有合作的一天,只是那一次合作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合作。
三皇子萧凌时生性多疑,不满萧霁川功高盖主,威望甚厚,于是卸磨杀驴,谋划了白头山之围。
彼时都城新迁,刚刚登上九五之尊的萧凌时连下了七道圣旨逼迫萧霁川放弃一鼓作气歼灭外敌精锐的机会,改道攻打盘踞在西北白头山一带,占据了三州七郡的六皇子势力。
国家时临分崩离析,西北边境各国虎视眈眈,中原王朝生死存亡之际,不先去对抗怀有狼子野心的外敌,反而要把矛头对内。
萧霁川一心抵御外敌,不知为何,最终还是在七道圣旨下低了头,率军而来,正在西境抵御外敌的谢蕴珩无奈接战。
双方领兵在白头山对峙三天三夜,因势均力敌,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可对峙局面还是被一个意外打破了,一番激烈交战后两败俱伤。
他们知道这是一个死局,也是阴谋,却没想道萧凌时是如此的丧心病狂,蒙了心,丧了智,只想着一石二鸟,一举歼灭自认为的两个心腹大患。
他居然故意泄露军情给外敌,她与萧霁川拼死守卫,互不相让的要塞之地,就如此这般轻而易举的拱手相让给外敌。
两人顿时觉得可笑又可悲,她与他带着残兵,殊死搏斗试图冲出敌军重重包围,最后,她成功带领一队人马杀出重围,而萧霁川却葬身谷底。
然而外敌穷追不舍,重重绞杀,身受重伤穷途末路的她也没能活多久。
重来一世,她必定不会再让此事发生!
不久后,太子便会死,药石无医,救无可救,谢蕴珩把上一世攻略太子的心思都转移到了萧霁川身上,多番运筹帷幄之下,得偿所愿,两人结为夫妻。
萧霁川重情,她以婚姻为媒介,把自己,把谢家与他捆绑在一起,自己想要的一切,往后便可徐徐图之。
灯台上的蜡烛燃烧过半,两人交杯,共饮交杯酒。
清酒下肚一瞬间,萧霁川隐隐感到什么被抽离,然后又有什么急速涌进身体里,头疼欲裂,不禁拂袖,二人酒杯被打落,静谧的房间回响着“哐当”的声响。
谢蕴珩来不及惊呼,天旋地转,眼前的人,像是魔怔了一般,把自己压倒在床上,双手分别被紧箍在身体两侧。
“夫君,你怎么了?”萧蕴珩柔声问道。
又做梦了。
自坐上这皇位以来,萧霁川已经不知道做过多少次次噩梦了。
只是这次的梦似乎很不一样。
被他箍住的人眼清凌凌的,柔情似水,完全没有记忆中的精明与擅于算计。
这个多次交锋,三番两次算计自己,想把自己置之于死地的女人,怎么会这般安分的躺在自己身下,这般看着他。
他觉得自己大概就如世人所骂他的那样,是个疯子,彻彻底底的疯子!不然怎么会做出如此荒诞不羁,天方夜谭的梦!可她的这一声夫君,听在耳里,砸在心上,自己心中隐隐咂摸出别样的滋味。
打开被尘封的记忆,停留在与她见最后一面的场景,那是他与她唯一一次的并肩作战。说来也好笑,那次他是带兵去围剿她,是去杀她的。
哪曾想自己被最敬爱的哥哥残忍背刺,沦为困兽的两人,反倒一笑泯恩仇,化敌为友,惺惺相惜起来。
他对她最后的印象是她一身红衣,纵马离去的背影,他以为她能活下来,没想到最后她还是死了。
而他本该身死的自己却死里逃生,然后如行尸走肉一般,生不如死地苟活于世间,最终遁入了黑暗。
拨开云雾,那些血腥残忍、肮脏不堪的真相缠绕着他,侵蚀着他,他成了玉面修罗,集结兵力浴血归来,他杀回皇城,砍下了他三哥的头颅!
他登了基,当了皇帝!从此噩梦缠身,行事狠绝,被称暴君。生在帝王之家,果真是要心狠手辣,血冷心硬!
身在黑暗中太久了,萧霁川仍是不敢相信。
他确信,他的梦里,不会出现她!自己的梦里只会出现死去的恶魂,索命的厉鬼!
红衣灼灼,这红色太过刺眼。
他不由低下头,面对面,离得更近一些,他细细端详,五官眉眼,神态表情。
这一身红,他细细想来,在他久远的记忆里,她确实总是一身红,但在更久远的记忆里,她也不是只是这身红色,鹅黄浅绿,湖蓝玉白,袅袅倩影,风华无双。
似乎是遭受那场劫难后,那场大火后,她才开始是一身红了,可这眼前的红色,怎么会是嫁衣?
不知不觉就被迷了进去,气息扑洒在他的脸上,温热情浓。
萧霁川看见她笑了,笑得如此好看,如此明媚,她毫不畏惧的对上自己的目光,朱红的唇微启,又是一声“夫君。”
这样的红色可真是耀眼啊;这样的笑可真是动人心魄啊;这一声“夫君”可真是摄人心魂啊!如梦如幻,如痴如醉,是后来的他永远都不可触及的海市蜃楼。
想他的一生,真是可笑,一直生活在虚假里,他的父皇,他的母妃,他的三哥,他所珍惜珍重的一切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是那么的不堪。
眼前的美好无端地激起了萧霁川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想摧残又想守护,矛盾的想法激烈碰撞,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强硬地让她不得有丝毫的动弹。
这是阴谋,是戏耍与戏弄他的把戏!这般美好的东西,不可能,也不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你是谁?!”
“我……我自然是你的妻子……”谢蕴珩以为萧霁川是在等她确实的回应,等她坚定的回答,迟疑了一会儿,含羞带怯地微微偏头答道。
这般强烈的占有欲,她就曾深刻领略过,那时她欲擒故纵,不知是否是因为自己做过了头,把人逼狠了,逼急了。
萧霁川发了怒,发疯似的把自己摁在墙边,狠狠深吻。
一次又一次询问,一遍又一遍深吻,逼迫自己承认喜欢他,心里面有他,而不是太子!
一个温文尔雅,擅于把情感隐藏于心底的人,情感一旦爆发出来就是一头凶狠的狼!
现在她又看见了那时的他,强势、浓烈、不由抵抗!
洞房花烛夜,绫罗绸帐中,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谢蕴珩心知肚明。
萧霁川仍旧注视着她,仿佛要把她看穿,谢蕴珩面不改色,仍是笑意盈盈,内心深处隐隐不安,不禁发虚。
他发现什么了么?
不,自己一向伪装得很好,虚情假意最是自己最擅长的,绝对不会露出任何破绽,不然,聪慧机敏的萧霁川怎么会沉沦于自己精心编织的浓情蜜意之下。
谢蕴珩不断的告诉自己,自己是不会出差错的,一切都如她所计划那般运行。
可萧霁川这般富有攻击性与侵略性的眼神,谢蕴珩还是不由有起了退缩的意,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此时的他,俊美的面容竟染上了黑暗阴霾,阴郁之下,是狠戾、暴虐!
这个阶段的五皇子萧霁川,应当还是举止儒雅,温润如玉的,即便到了后面他带兵打仗,上阵杀敌,变得杀伐果断,也还存留着一丝的温润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