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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灯伴古卷,寒夜独自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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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仙门,才算真正明白,何为一步登天,何为寸步难行。
薛长生占了那方小院,却没有半分轻松。
基础吐纳心法薄薄一本,字她都认得,连在一起,却如天书。
凡人修行,首在引气入体。灵气无形,看不见摸不着,要靠心意引导,循经脉而行,在丹田扎根。旁人入门,三五日便有感应。
唯有她,静坐一日,丹田空空如也,连一丝风都抓不住。
天生体弱,灵根滞涩。这八个字,不是旁人随口嘲讽,是刻在她身上的枷锁。
白日里,她不敢懈怠,照着心法打坐,一遍又一遍重复呼吸。
可越是急,越是乱,气息越是堵在胸口,上不得下不来,反倒震得经脉发疼。
到了夜里,小院更静。青灯一盏,光影摇曳。她独坐在石凳上,直到深夜,依旧一无所获。
左眼的旧伤,在灵气躁动时隐隐作痛,提醒她来路多苦,退路全无。
她不能下山,不能回独目村,不能再做回那个人人可欺的张果生。
可仙门看上去再干净,也一样分高低、看强弱。
不过几日,同门的议论已经飘到耳边。
“师尊收的那个凡间弟子,到现在还引不进气,怕不是个废灵根吧?”
“左眼还瞎了,看着就晦气,也配待在长生仙门?”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三月,就得被师尊赶走吧。”
这些话,比独目村的石子更伤人。石子伤的是身,这些话伤的是那点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
薛长生全都听在耳里,却一声不吭。哭没用,求没用,辩解更没用。
修仙界只认实力,不认眼泪。她只是比所有人都更拼。
别人睡,她练;别人歇,她练;白天练,夜里也练。
青灯常常亮到破晓,石凳被她坐得微凉。
这一夜,天将亮未亮,戾气深重。她按照心法运转气息,忽然心口一闷,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噗”的一声,一丝淡红血迹,落在衣襟上。
竟是急火攻心,练伤了自身。薛长生抬手擦掉血迹,指尖微微发抖。委屈、无力、绝望,一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泛红的眼眶。
原来,不是拼命就有用。原来,有些差距,从出生就注定。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薛长生猛地抬头,擦去所有脆弱,起身行礼:“师尊。”
孟轩一袭白衣,立在晨雾之中,周身带着清浅的灵气。
他目光落在她嘴角未干的血迹上,又扫过她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
“一夜未眠?”
声音比晨露更轻,没有斥责,没有失望。
薛长生低下头,心口发酸,却还是强撑着:“弟子愚钝,始终引不进气。”
她等着一句“不堪造就”,等着被放弃。可下一刻,一只温凉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眉心。
一股温和醇厚的灵气,缓缓注入经脉。原本滞涩堵塞的地方,像是冰雪遇暖,一点点化开,舒服得让她几乎想叹息。
“灵气不在急,在心。”
孟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清淡淡,却安定人心,
“你执念太重,心不静,则气不通。”
薛长生闭着眼,任由那股灵气护住她的经脉,眼眶悄悄发热。
许久,那只手才收回。
她睁开眼,看见师尊手中多了一枚青色玉佩,递到她面前。玉佩不算名贵,却被摩挲得温润光滑,像是常年带在身边。
“佩戴在身,安神静气。”
薛长生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玉佩上残留的温度,心口一颤。
“谢师尊。”
孟轩看着她,静静道:“修仙不是求死。养好心,再修行。”
说完,他不再多留,白衣一拂,消失在晨雾里,小院重归寂静。
薛长生握着那枚温热的玉佩,贴在心口,久久没有动。
青灯已残,晨光微亮,她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这一次,心真的静了下来。
呼吸平缓,气息绵长,一缕极细、极温柔的灵气,悄然钻入经脉,缓缓流向丹田。
她终于,引气入体了。薛长生缓缓睁开眼,右眼之中,再无迷茫,只剩清澈坚定。
她知道,自己依旧很弱,可她不再怕了。因为她知道,云雾深处,有一道白衣身影,没有放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