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夜叩》》折雨阑月

10、第 10 章

　　甜品店的小插曲让回程的气氛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尽管大家表面上依旧插科打诨，吐槽着甜品的价格和味道，但眼神里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

　　把夏禾送回她临时的住处（她似乎并不常住在一个地方），和张灵玉在路口分开（张灵玉坚持要回自己落脚的旅店，夏禾也没强留，只是笑着说了声“路上小心”），剩下的四人——张楚岚、冯宝宝、王也、诸葛青——回到了哪都通华北分部那个熟悉的仓库。

　　夜色已深，仓库里只亮着几盏昏暗的灯。冯宝宝抱着她的铲子，一回来就径直走向她常待的那个角落，那里有徐三给她准备的一张简陋但干净的行军床和一个小柜子。她打了个哈欠，把铲子小心地靠在床边，脱下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工字背心），揉了揉眼睛，看向张楚岚：“张楚岚，我困了。”

　　“睡吧宝儿姐，今天辛苦了。”张楚岚柔声道，帮她拉过薄被。

　　冯宝宝点点头，也不多话，躺下，拉过被子盖到下巴，闭上眼睛。不过几秒钟，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她是真的累了，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

　　张楚岚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一片柔软，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忧虑。他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才转身，准备去自己那个临时窝棚（一张破沙发）凑合一晚。

　　“张楚岚。”

　　徐四的声音从仓库深处的小办公室门口传来，带着少有的严肃。徐三也站在那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同样凝重。

　　“也总，诸葛青，一起过来一下。”徐四朝王也和诸葛青也招了招手。

　　王也和诸葛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没完”的了然。

　　三人跟着徐三徐四进了那间狭小、堆满文件和杂物的小办公室。门被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气氛却比外面凝重得多。

　　“坐。”徐四指了指几把折叠椅，自己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张楚岚心里打鼓，预感不妙。王也则已经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瘫在椅子上，只是眼神没了平时的慵懒。诸葛青坐得端正，静静等待下文。

　　“刚才你们回来前，还有在甜品店的时候，我们收到了一些消息。”徐三开门见山，将一台笔记本电脑转向他们。屏幕上是一些加密的通讯记录和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截图里，有那个在甜品店出现过的、提公文包的“上班族”男人，在不同的街道、不同的时间，看似无意，实则角度精准地“路过”或者“停留”，而在他周围不远，总能看到张楚岚他们一行人的身影，尤其是冯宝宝。

　　甚至有一张，是冯宝宝在路边摊吃糖葫芦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人用长焦镜头拍摄的侧影。

　　“从你们进入桃源坞地界开始，一直到今晚回来，这一路上，至少有三拨不同背景的‘眼睛’在盯着你们。”徐四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手法很专业，也很隐蔽，如果不是我们提前收到了风声，加强了反向监控，很难发现。”

　　“三拨？”王也眉头一挑，“除了‘画皮匠’那孙子，还有谁？”

　　“一拨，大概率是‘画皮匠’残余势力的探子，目的是确认你们的状况，尤其是确认‘规矩’污染是否真的被清除，以及陶弘的死活。”徐三推了推眼镜，“另一拨……来源比较杂，像是某些对异人界隐秘感兴趣的情报贩子或者独立观察者。桃源坞异动，加上你们这几张‘熟面孔’出现，引起他们的注意不奇怪。”

　　“那第三拨呢？”张楚岚追问，他感觉徐三徐四的重点在第三拨。

　　徐四又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第三拨……最麻烦。他们不是盯着你们所有人，而是……”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敲在键盘上，调出了另一份文件，上面是几行简短的、经过处理的对话记录和一些符号标记。

　　“……他们只对冯宝宝‘感兴趣’。”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楚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王也和诸葛青也坐直了身体，神色严肃。

　　“对宝儿姐……感兴趣？”张楚岚的声音有点干涩，“因为这次任务？因为她……表现得太突出？” 他想起冯宝宝净化肉瘤核心的那一幕，以及她一直以来那异于常人的战斗力和特殊体质。

　　“不完全是。”徐三摇头，将电脑屏幕转向自己，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些更久远、更模糊的资料片段，“根据截获的零星信息和分析，对方感兴趣的，不仅仅是宝宝在这次事件中展现的‘净化’能力，或者她的战斗力。”

　　他的手指在几张老旧的、像素很低的照片和几行加密文字上划过：“他们似乎……对宝宝的‘背景’，对她‘本身’的存在，有着超乎寻常的探究欲。这些信息碎片里，反复出现的关键词包括‘无根’、‘长生’、‘纯粹’、‘钥匙’……”

　　“长生？钥匙？”王也皱眉，“宝儿姐确实……不太一样。但这些东西，外人怎么会知道？公司不是一直把她的档案列为最高机密吗？”

　　“最高机密，不代表绝对无痕。”徐四声音冷了下来，“异人界的水，比你们想象的要深得多，浑得多。有些老怪物，有些隐藏的势力，他们的触角和情报网络，盘根错节，存在的时间可能比公司还久。宝宝的特殊性，瞒得过一时，瞒不了一世。尤其是当她频繁出现在一些‘高能级’事件中心时，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诸葛青缓缓摇着扇子，沉吟道：“‘无根’……是指宝宝没有清晰的过去和来历？‘纯粹’……是指她心思澄澈，不受外邪侵扰的特质？‘钥匙’……这又指的是什么？打开什么的‘钥匙’？”

　　“不清楚。”徐三叹了口气，“这些都是截获的只言片语，对方的真实目的和掌握的确切信息，我们知之甚少。但可以确定的是，这第三拨‘眼睛’，背后的势力，能量不小，目的绝不单纯。他们不像前两拨那样只是观察或试探，而是带着明确的、强烈的‘兴趣’和……某种‘研究’甚至‘获取’的意图。”

　　张楚岚听得手脚冰凉。宝儿姐的身世和特殊性，一直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和最重的担忧。他拼命想把她藏起来，让她过普通（相对）的生活，但似乎总有无形的力量，要将她拖入更深的漩涡。

　　“能查到是哪股势力吗？”张楚岚急切地问。

　　“还在查，线索很模糊，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徐四碾灭了烟头，“不过，从一些蛛丝马迹和行事风格来看，可能和国外某些一直对东方异人体系、尤其是对‘先天异人’和‘长生奥秘’有着病态兴趣的组织有关。也可能……是国内某些早就该埋在土里的老东西，又不安分了。”

　　“所以，”王也总结，语气带着冷意，“咱们这是刚打完一个想偷‘规矩’的贼（画皮匠），转头就被一群对宝儿姐虎视眈眈的鬣狗盯上了？”

　　“可以这么说。”徐四点头，看向张楚岚，“张楚岚，你平时跟宝宝最紧，以后要加倍小心。不仅是任务中，日常生活里也要注意。任何可疑的接近、打探，哪怕是看似无意的搭讪、调查，都要提高警惕。”

　　张楚岚用力点头，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我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打宝儿姐的主意。”

　　“光你一个人不够。”诸葛青开口，他的狐狸眼里此刻没有了平时的笑意，只有冷静的分析，“对方既然能派出如此专业的‘眼睛’，说明他们势在必得，且资源雄厚。我们需要制定更周全的保护和应对策略。宝宝的能力和存在，恐怕已经进入了一些危险存在的视野。桃源坞事件，或许只是一个开始，一个让他们确认‘目标’的契机。”

　　张灵玉虽然不在，但徐三徐四显然也把他和夏禾算作了可信的战力（至少在保护冯宝宝、对抗外部威胁这一点上，目标一致）。徐四表示会另找时间和他们沟通。

　　会议时间不长，但信息量巨大，压在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

　　离开小办公室时，夜色已深。仓库里，冯宝宝睡得正熟，对即将围绕她展开的新的暗流汹涌，毫无所觉。

　　张楚岚走到她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平静的睡颜。月光透过高窗，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光影。

　　他伸出手，想替她拨开额前的一缕碎发，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能吵醒她。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发了个誓。

　　不管来的是鬣狗，是豺狼，还是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想动宝儿姐？

　　先从他张楚岚的尸体上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