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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玲珑 背着半旧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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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半旧药篓的少女站在永定门门楼下,粗布短褐的袖口沾着江南的药草香,也凝着未干的血渍。十五岁的她脊背挺得笔直,杏眼清明如溪,眼底却藏着逃出樊笼的决绝——生父逼她为娼,兄长助纣为虐,她挥刀斩了那对冷血的亲人,循着姐姐柳语薇留下的线索,攥着那枚传家钻石,一路从江南逃到了京城。那血渍是她的勋章,也是她的秘密,她发誓,此生绝不让第二个人知道这桩足以让她身首异处的往事。
乡人都唤她柳妹妹或是柳姑娘、丫头,都有,可她确从来没有过正经名字,无名无姓,唯有姐姐柳语薇视她如珍宝,教她识药习医,让她在这凉薄的柳家,得了几分暖意。柳家世代为医,她自小跟着父亲和姐姐磨药认方,辨药草、诊脉象、配药剂的本事,在江南水乡早已小有名气。药篓里装着的金线莲、川贝母、雪见草,都是江南特有的珍稀草药,在京城的药铺里千金难求。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指尖划过药篓边缘磨得光滑的竹纹,知道这一身医术,便是她在这天子脚下立足的唯一底气。
她寻了处临着胭脂铺的热闹街角放下药篓,也不吆喝,只将几株带着晨露的金线莲摊在青石板上。春日的阳光洒在药草上,散发出清苦又清新的香气,很快便吸引了过往的行人。第一个停下的,是个穿着藕荷色锦缎的中年妇人,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丫鬟的胳膊,面色蜡黄如纸,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额角沁出的冷汗濡湿了鬓边的珠花。
“小姑娘,你这……这可是正宗的江南金线莲?”妇人的声音发颤,目光死死钉在金线莲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香香抬眸,指尖快而轻地搭上妇人的腕脉,指尖触到对方皮肤的瞬间,便辨出那脉象虚浮紊乱,是陈年心疾发作的征兆。她点头,声音清冽如泉:“伯母是陈年心疾,春末便犯,胸闷气短,夜不能寐,甚至偶有心口绞痛之感,可有此事?”
妇人惊得眼睛圆睁,连连点头,抓住香香的手不肯放:“正是!正是!我这心疾缠了五年,寻遍京城的名医,吃了数不清的汤药,都只是治标不治本。前些日子有个江南来的老大夫说,唯有正宗的金线莲配着辅药,方能缓解根疾,可我找遍了京城的药铺,连金线莲的影子都没见着!”
“伯母莫急。”香香抽回手,从药篓里取出一小包金线莲,又捻了几株丹参、两钱檀香、三钱茯神,细心地用棉纸包好,“这包草药,你回去后用文火煎服,每日一剂,连服七日,心疾定能大大缓解。若是坚持服用一个月,再辅以清淡饮食,这根疾便能断了。”
妇人半信半疑,却又实在无计可施,试探着问:“这包草药,要多少银子?”
香香低头算了算,江南的物价低,这包草药在江南也就值几十文钱,可京城物价翻了数倍,她又急需盘缠吃饭住店,咬了咬牙报了个数:“十两银子。”
她以为妇人会嫌贵翻脸,谁知妇人一听,立刻喜笑颜开,忙从荷包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十两银子塞到她手里,还拉着她的手感激涕零:“够够够!太够了!小姑娘,若是真能治好我的病,我不仅会再来谢你,还会让府里的亲戚都来寻你瞧病!”
香香捏着那锭温热的银子,指尖微微发颤。这是她来到京城后赚到的第一笔银子,沉甸甸的,像是攥着一块实实在在的希望。她快速将银子塞进钱袋,压在最底层,仿佛这样就能压住那个血腥的秘密。
这十两银子成了开端。很快,一个捂着喉咙咳得撕心裂肺的书生停在她面前,那是缠了半月的百日咳,京城的大夫只开了些止咳的普通药,根本不见效。香香取了川贝母和枇杷叶,又拿出一小罐自家秘制的止咳膏,教他每日用温水调服,只收了五两银子,书生千恩万谢地离去;接着是个被湿疹折磨得哭闹不止的孩童,浑身起了红疹子,抓得血肉模糊,母亲急得眼泪直流,香香用艾草、金银花和苦参配了外敷的药泥,又嘱咐了日常护理的法子,三两银子便解了那家人的燃眉之急;最热闹的是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将,骑马时不慎从马上摔下,胳膊肿得像馒头,疼得额头冒汗,连骨头都似要裂开,香香看了看伤势,知道是骨裂加淤血,先用三七、红花碾成的药粉敷在伤处,又用祖传的推拿手法轻轻揉捏,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武将便说疼意消减了大半,当即掏出二十两银子递给她,还拍着胸脯说往后京城若有人敢欺负她,只管报他的名号。
武将豪爽的话语让香香心头一暖,却也让她更加警惕。她笑着谢过,却没有透露自己的来历,只说自己是江南来的医女,初到京城讨生活。她知道,言多必失,尤其是在这龙蛇混杂的京城,她的秘密绝不能被任何人知晓。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香香的钱袋便沉甸甸地装了近五十两银子。她粗略数了数,这些银子足够她在京城住上一个月的客栈,甚至还能买一身像样的衣裳。她将药篓收拾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眼底终于有了几分暖意。原来在这京城,她的医术真的能让她活下去,能让她不再像江南那般任人欺凌。更重要的是,她可以用这些银子,安稳地找到瑞王府,而不是像个乞丐一样,狼狈地站在王府门前。
她向路边卖糖葫芦的老汉打听了瑞王府的位置,老汉指了指城东的方向,说瑞王府在定安街,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朱红大门气派得很,一眼就能看见。香香谢过老汉,背着药篓大步往城东走去。她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的青石板从繁华的闹市渐渐变成了静谧的权贵府邸区,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身穿锦缎的仆役和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贵族。她下意识地将药篓往身后挪了挪,将粗布短褐的领口拉紧,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
终于,她看到了那座气势恢宏的王府——朱红的大门漆光锃亮,高高的门槛足有半尺高,门口立着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鬃毛卷曲,目露凶光,两侧站着几个身穿铠甲的侍卫,腰佩长刀,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王府的门楣上,挂着一块烫金的牌匾,上面写着两个大字:瑞王府。
香香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径直朝着王府大门走去。她的手心微微出汗,攥着衣襟里的钻石,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她知道,这枚钻石是姐姐留给她的生路,是她能投靠瑞王的唯一凭证。她必须成功,否则,她将再次陷入走投无路的境地,而那个血腥的秘密,也可能随时将她吞噬。
刚走两步,便被一个侍卫伸手拦住,那侍卫的声音冰冷如铁:“站住!何人擅闯瑞王府?”
香香抬起头,迎着侍卫锐利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我是香香,从江南来的,有信物要交给瑞王殿下,是我姐姐柳语薇的嘱托。”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就在这一句话里。
“柳语薇?”侍卫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却又想不起来,他上下打量了香香一番,见她虽然穿着朴素,却眼神坚定,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便说,“你在此等候,我去通报一声。”
香香点了点头,站在原地耐心等待。春日的风拂过,带来王府里海棠花的香气,她攥紧了衣襟里的钻石,目光落在王府的大门上,心中百感交集。她想起了姐姐柳语薇,想起了姐姐逃去明州前,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她的话:“香香,拿着这枚钻石,去京城找瑞王陆骁。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你的希望。到了京城,不要提家里的事,不要提那些糟心的过往,只说你是来投靠他的,他定会护你周全。”
姐姐的话犹在耳畔,香香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知道,姐姐是为了她好,姐姐不想让她带着那个沉重的秘密,在京城艰难求生。而她,也绝不会违背姐姐的意愿,她会把那个秘密,永远藏在心底,烂在肚子里。
没过多久,那侍卫走了出来,对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让你进去。”
香香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又沉了下去。她成功了,她终于可以见到瑞王了。她跟着侍卫走进瑞王府,穿过层层叠叠的院落,走过雕梁画栋的长廊,脚下的青石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的花圃里种着名贵的牡丹和芍药,开得如火如荼。她一路走,一路看,心中暗暗惊叹瑞王府的气派,也愈发明白,瑞王陆骁是何等权势滔天的人物。这样的人,若是能成为她的靠山,那她在京城,便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
终于,她被领进了一座宽敞的偏殿。殿内熏着昂贵的龙涎香,金丝楠木的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首的位置坐着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一袭锦袍上绣着暗纹银龙,腰间系着一条羊脂玉腰带,更显得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他手中捻着一枚玉扳指,指尖轻轻摩挲着,抬眸看她时,目光深邃如潭,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审视与威严。
这便是瑞王陆骁。
香香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却依旧稳住心神,走上前对着陆骁行了一个浅礼:“民女香香,见过瑞王殿下。”
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不敢抬头看陆骁的眼睛,怕自己的眼神里,会泄露那个隐藏的秘密。
陆骁的目光扫过她沾着药渍的粗布衣裳,落在她紧攥的手上,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薄:“你姐姐柳语薇,让你带了何物来?”
香香没有犹豫,从衣襟里取出那枚鸽子蛋大小的钻石,双手捧着高高举起,递到陆骁面前。那钻石晶莹剔透,在殿内的烛火映照下,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流转的光晕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竟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仿佛这枚钻石,是她全部的勇气。
“王爷,这是姐姐柳语薇让我交给您的信物。”香香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哽咽,她严格按照姐姐教她的话,一字一句地说道,“姐姐如今逃去了明州,走前嘱咐我,持此石来京城投靠您。家中遭了变故,已无容身之地,还望王爷看在姐姐的薄面,收留民女。”
她没有提生父,没有提兄长,没有提那场血腥的杀戮。她只说家中遭变,只说走投无路。她知道,这就够了。对于瑞王这样的人物来说,她的过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柳语薇的妹妹,是拿着他信物来投靠他的人。
陆骁的目光落在钻石上,指尖的摩挲骤然停住。他一眼便认出这枚钻石,那是三年前他在江南遇袭,身中奇毒,柳语薇耗尽心血将他从鬼门关拉回后,他赠予她的信物。当时他曾对柳语薇说,他日若有难处,持此石来京城寻他,他定当护她周全。只是他没想到,来的人不是柳语薇,而是她这个无名无姓的妹妹。
“你姐姐为何逃去明州?”陆骁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探究,目光紧紧锁着香香的眼睛,似是要从她的眼底看出些什么。
香香垂眸,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委屈,却绝口不提真相:“家中突逢大变,姐姐为了保全我,不得不远走他乡。具体的事情,民女……民女也不甚清楚。”
她说得半真半假,既符合姐姐的嘱托,又不会让人起疑。她的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像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却又无处诉说的孤女。
陆骁沉默片刻,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那枚钻石上。他没有再追问,或许是觉得,一个孤女的过往,并没有什么值得深究的。或许是觉得,柳语薇的妹妹,他本就该收留。他指尖再次叩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乡人唤你柳姑娘,你便没有正经的名字?”
香香摇了摇头,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生下来便被父亲嫌弃,从未给我取过名字,唯有姐姐偶尔会唤我一声香香,说我身上清芬,配得上这二字。”
这是她的真心话。父亲从未给她取过名字,玲珑这个名字,是姐姐给她的,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温暖。
陆骁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他看着香香清瘦的身影,缓缓开口:“既无名字,本王便赐你名吧。”
他顿了顿,似是漫不经心般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随意:“柳水晶,如何?”
水晶。
晶莹剔透,纯净无瑕,却也脆弱易碎,仿佛一触便会碎裂。
香香沉默着,没有应声。她抬眸看向陆骁,眼底带着一丝不解与抗拒。她不想要这样的名字,仿佛她的命,就如水晶般任人拿捏,毫无反抗之力。更重要的是,这个名字,不是姐姐给她的。她想要的,是姐姐唤过的那个名字。
陆骁似是料到她的反应,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得意,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看着香香眼底的抗拒,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个丫头,倒是有几分骨气。他又改了口,语带玩味,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让步:“罢了,便叫柳玲珑吧。”
玲珑。
八面玲珑,却也玲珑剔透。藏着不折的风骨,藏着姐姐的温暖,藏着她的新生。
香香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诧异,随即化作浓浓的感激。她以为,瑞王会强迫她接受那个名字,却没想到,他竟会顺着她的心意,给她赐下这个她心心念念的名字。她对着陆骁深深俯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也带着一丝释然:“谢王爷赐名!”
从这一刻起,江南那个无名无姓的柳姑娘,便成了瑞王府的柳玲珑。
从这一刻起,她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希望。
而那个血腥的秘密,也被她深深藏在了心底,连同那个儋州的孤女,一起埋葬在了过往。
陆骁摆了摆手,对着身边的侍从吩咐道:“带柳玲珑下去,取一套浅绿色的衣裳来,再安排西跨院的院子给她住。她身上带着风尘,想来也受了不少苦,去太医院取些上好的滋补草药和金疮药,让丫鬟给她用上。”
侍从领命上前,对着柳玲珑做了个“请”的手势:“柳姑娘,请随我来。”
柳玲珑跟着侍从走出偏殿,殿外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忍不住抬手,挡了一下阳光,指尖划过眼角,却没有摸到眼泪。她的眼泪,早已在江南那个血腥的夜晚,流干了。她回头望了一眼殿中端坐的陆骁,那道身影在烛火与阳光的交织中,显得模糊而威严。她知道,从被赐名柳玲珑的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从江南逃来的孤女,而是瑞王府的人,是被瑞王陆骁护着的人。
她的心中,充满了感激。她感激姐姐,给了她这条生路。她感激瑞王,给了她这个身份。她暗暗发誓,定要用自己的医术,报答瑞王的收留之恩。定要用自己的双手,在这瑞王府,好好地活下去。
侍从带着她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西跨院。这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院角种着几株垂柳,枝条轻垂,随风摇曳,像是江南的烟柳,让她心头泛起一丝熟悉的暖意。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和两碟点心,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丫鬟早已捧着衣裳等在屋中,那是一套浅绿色的襦裙,用的是上等的杭绸,面料柔软顺滑,领口绣着细碎的柳芽纹,袖口坠着小小的珍珠,清新又雅致。这是柳玲珑长这么大,见过的最漂亮的衣裳。
丫鬟伺候着柳玲珑换上衣裳,又为她梳理头发。丫鬟的手很轻,动作很温柔,让柳玲珑想起了姐姐。姐姐以前,也是这样伺候她梳洗的。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浅绿的襦裙衬得她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气色,眉眼清亮,唇色虽淡,却透着一股倔强的韧劲。她的头发被梳成了一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簪着一支小小的银簪,显得干净又利落。她伸手抚摸着铜镜中自己的脸庞,轻声念着:“柳玲珑……”
这名字,是瑞王赐的,是她新生的开始。
这时,侍从送来伤药和滋补的草药,又传了陆骁的话:“柳玲珑,你既懂医术,日后便留在王府做个医女,府中上下的小疾小痛,便由你照料。记住,你是本王收留的人,往后,你就是瑞王府的人。在这京城里,有本王在,没人敢欺辱你。”
陆骁的话,像是一道暖阳,照进了柳玲珑的心底。她握紧了拳,眼底泛起湿意。姐姐逃去明州前说过,瑞王重情,定会护她周全。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她对着瑞王府主殿的方向深深一揖,心中暗暗发誓,定要用自己的医术,护瑞王府周全,定要好好活下去,等姐姐从明州归来的那一日。
她走到院中的垂柳下,伸手触碰着柔软的柳丝,江南的烟雨仿佛就在眼前,而姐姐的身影,却远在明州。她知道,前路漫漫,可她不再是孤身一人。瑞王府是她的依靠,而她的医术,便是她在这王府立足的根本。她要活下去,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等姐姐回来。她要让姐姐看到,她在京城,活得很好,活得很体面。
夜色渐浓,京城的万家灯火亮起,瑞王府的西跨院也点上了一盏昏黄的灯笼。柳玲珑坐在桌前,打开药篓,将里面的草药一一整理出来。金线莲、川贝母、三七、红花……每一株药草,都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希望。她将这些草药分类放好,又拿出父亲留下的几本医书,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这些医书,是柳家世代传承的宝贝,也是她唯一的念想。
她抬头望向窗外的月色,那轮明月悬在夜空,与江南的月亮别无二致。她轻声呢喃:“姐姐,我到京城了。瑞王收留了我,他还赐我名柳玲珑。我在瑞王府,过得很好。你在明州,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平安。等我在京城站稳了脚跟,我就去找你。我们姐妹,再也不分开。”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而此刻的瑞王府主殿,陆骁站在窗前,看着西跨院的方向,指尖依旧捻着那枚玉扳指。他身边的谋士低声问道:“王爷,为何要留这个柳玲珑在府中?不过是柳语薇的一个妹妹罢了。而且,她的来历,似乎并不简单。”
陆骁唇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目光幽深:“柳语薇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我不能忘。这柳玲珑,虽是个孤女,却一手医术不俗,性子也有几分倔强,倒是个有趣的丫头。留着她,既还了柳语薇的人情,又能为王府添一个得力的医女,何乐而不为?”
谋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见陆骁的目光愈发深邃,像是在打量一件到手的猎物,又像是在谋划着什么。他知道,王爷的心思,从来都不是他能猜透的。
而西跨院中的柳玲珑,对此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自己终于有了安身之所,终于能在这京城,好好地活下去了。她不知道,瑞王收留她,是否真的只是因为姐姐的恩情。她也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风雨在等着她。她只知道,她是柳玲珑,是瑞王府的医女。她有医术,有依靠,有希望。
她拿起一本医书,坐在灯下,认真地看了起来。灯光映着她的脸庞,显得安静而美好。她的手指划过医书的字迹,眼神专注而坚定。她要努力学习医术,要变得更加强大。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瑞王府,在这京城,真正地立足。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姐姐。
夜渐深,瑞王府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西跨院的那盏灯,还亮着。那盏灯,像是柳玲珑心中的希望,照亮了她前行的路。而那个血腥的秘密,被她藏在了心底最深处,像是一颗被泥土覆盖的种子,永远不会发芽。
从今往后,她是柳玲珑。
瑞王府的柳玲珑。
一个有希望,有未来的柳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