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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美丽 “来画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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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开到郊区,薄朝已经能行动自如了,下车都不需要人扶。
完全看不出半个小时前此人还醉的不成样子。
好厉害。
喻草惊奇地打量着薄朝,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薄朝:“……”
“咳咳。”薄朝清了清嗓子,“你在看什么?”声音硬邦邦的,有些不自然。
“练过?”喻草又把李俊问过的问题对着薄朝问了一遍。
“嗯。”薄朝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随意,“喝了好多年酒了,不至于喝了那点就倒,半装半醉而已。”
“你呢。”薄朝顿了顿,声音低沉,“喝得很开心?”
语气听上去像是问责。
但聊天的两个人都没这么觉得。
“唔……”喻草摇头,诚实回答,“不开心。”
“你很喜欢喝酒?”
“不喜欢。”
薄朝的目光隐晦地落在喻草左手按着的小腹上,表情严肃:“还记得我没进门前说过什么吗?”
“别勉强自己,能喝就喝,喝不了也没事?”喻草回想了下,不确定地回答薄朝。
薄朝轻笑,冷冷道:“胃疼?”
“嗯。”
“记得我说的话,不知道怎么做?”
“可是我能喝。”喻草弱弱反驳,毕竟比起薄朝,他的状态可好了不少。
“喻草。”薄朝叹了一口气,“你二十三岁,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所以我没有权利和义务去限制你的行为。”
“酒局确实是工作社交中不可避免的,但是——”薄朝从沙发上起身,“如果难受,就别勉强自己。会装醉吗?”
喻草迟疑了一会:“……会。”
安静了一瞬,喻草心虚地补充:“……吧。”
“算了。”薄朝勾唇,恢复了往常和喻草相处时的状态,“没关系,可以慢慢学。”
薄朝把热水和药片递给喻草:“我之前喝酒喝多了也难受,身边总会备着药。”
“会过敏吗?”
喻草摇头。
“谢谢。”
“嗯,不用谢我。”薄朝垂眼看着喻草,“药钱从你的补贴里面扣。”
喻草双手捧着水杯,愣了愣。
“不过,你表现的很好。”薄朝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给你加奖金。”
薄朝重新坐下。
“认识王辉?”
喻草思考着薄朝的态度,最终没有选择说谎:“认识。”
薄朝顿了顿,问:“恨他?”
这是薄朝乱猜的,因为他记得王辉风评不太好,身上似乎还背过人命。当时闹得很大,最后不知道怎么解决的。
这跟喻草有关吗?
回忆着喻草今晚的表现,薄朝有些担忧。
喻草反被薄朝问住了。
恨?
喻草确定自己并不恨王辉。
爸爸死的时候喻草还小,五岁的孩子连死亡的含义都一知半解,何谈更深沉的恨?
替王辉坐牢的司机也早早出来了,喻婉带着喻草偷偷去看过那个司机,司机沧桑得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
喻婉沉默了。
“有些人认为,金钱比生命更重要。”喻婉揉了揉喻草的脸蛋,苦涩地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我希望谁都不要后悔。”
不过要说喻草全然不在意,那也不太可能。
所以喻草苦着一张脸,回答了薄朝的问题:“看不惯他。”
薄朝意外于在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喻草看不惯的人。
薄朝赞同道:“真巧,我也看不惯他。”
喻草还是苦着脸。
薄朝福至心灵,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转向喻草空空的手掌心。
“很苦?”
薄朝的声音沙哑,难掩笑意。
喻草咕噜噜喝着水,依旧平静:“还好。”
“我家没有糖……”
薄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厨房的白砂糖,犹豫道:“白砂糖要吗?”
喻草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
李俊看见薄朝进厨房有些欣喜:“老板你来帮我煮醒酒汤?”
“不要。”薄朝冷酷无情地拒接了助理,“我还醉着。”
睁眼说瞎话。
薄朝拿筷子沾了点开水,然后在装满白砂糖罐子里滚了一圈。
最后“功成名就”地举着筷子回到客厅。
李俊:……
所以老板你是真的醉了吧?!!!
这么大的冰糖都没有看到?!!!
厨房里传来巨大的乒乒乓乓的声音。李俊故意的。
真的只是单纯忘记自己家还有冰糖的薄朝:……
李俊又在发疯了。
喻草含着沾着白砂糖的筷子,气质柔和了不少。
“……谢谢。”
喻草扁着嘴,声音含糊不清:“薄朝。”
“嗯?”
薄朝再一次垂头看向喻草。
喻草取出筷子,舔了舔嘴唇,表情冷淡又认真:“我不难过。”
“你也不要难过。”
话音落下,二人皆是一阵恍惚。
喻草真的觉得自己醉了。
要是没醉,他怎么可能和薄朝这样子讲话。
真奇怪。
喻草歪了歪头,他讨厌王辉,讨厌苏承行,讨厌那些虚假又做作的富人。
可是,喻草并不讨厌薄朝。
喻草皱着眉,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想法。
一开始,喻草只觉得薄朝是一个看不懂情况,不懂人眼色的傻子。
否则怎么会在那种情况下,堂而皇之地开口说话?
后来,喻草又认为薄朝是一个心软又任性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再后来……
喻草发现,薄朝哪里是什么看不懂眼色的傻子,分明很会洞察人心。
薄朝清楚地知道什么样的礼物喻草会收下,什么样的行为可以讨喻草喜欢。
嗯……
喻草眨了眨眼,淡定地和薄朝对视。
果然。
喻草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一开始薄朝提出的实习人员是苏乐安。苏家不同意,才换成了自己这个“冒牌货”。
不过薄朝应该早就猜到了,因为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喻草本人。
心机货。
喻草在心中毫不留情地评价道。
直到现在——
喻草觉得薄朝和喻婉有一点点像。
所以喻草更警惕了。
喻草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对薄朝有利的地方。
除了不久前答应下来的“要给薄朝当模特”。
画画对薄朝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喻草想起了这座房子三楼。
那个四面都是落地窗的画室。
喻草对薄朝产生了一丝丝好奇心。
薄朝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明明发出的是笑声,却让人听着悲哀:“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我明明很……幸运了。”
所有人都说薄朝很幸运。
是那么多孩子里面唯一一个薄家的亲生孩子。
不费吹灰之力就从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变成了继承人。
真是幸运啊。
人们咬着牙嫉妒道。
但没有人问过薄朝,他想不想要这样的“幸运”。
喻草听着有点慌。
这是要跟他谈心的节奏啊?
可是,喻草真的很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景。
“薄先生。”
喻草打断了薄朝的话。
薄朝重新看向喻草。
“你要画我吗?”
喻草仍旧淡着脸,微扬着下巴,一副看淡一切的模样。
他总是这样。
疏离的、冷淡的、游离在世界之外的。
“来画我吧。作为模特,我应该有权让我的画家来画我。”
薄朝的“缪斯”高冷地对他发话。
“……”
“你们两个。”
李俊端着醒酒汤出来时,就看见这么一副奇怪的画面:喻草坐在沙发上安静看书,自家老板坐在地上紧紧盯着喻草,表情痴迷。
好变态。
李俊无力吐槽。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画画。”
薄朝和喻草异口同声答道。
“是是是。”李俊心累,“我又不瞎,当然看得出来是在画画。”
“你们两个为什么画到地板上面去了?”
喻草答不出来,目光看向薄朝。
薄朝闭口沉默。
好了,一看就知道这个也不清楚原因。
李俊有点想笑。但嘲笑老板是一件很不道德的行为。
“喻草啊。”李俊桀桀桀笑起来,“你这个样子好好笑噢。”
“像硬凹造型的老冰棍。”
不能嘲笑老板,所以李俊转而去欺负喻草了。
喻草放下手里的书,神色复杂,“这本书……是李助理你的吧?”
李俊定睛一看。
好家伙,是他的荣耀典藏版本的《邪王追妻》!
李俊凭借着良好的职业素养稳住了心态,表情纹丝不动:“是我的侄女。”
喻草早就看穿了李俊的紧张,没跟他闹,边憋笑边把书还给他。
喝完醒酒汤,喻草没多留,身上都是酒味,喻草要赶回去洗澡。
李俊负责开车把喻草送回去。
“……”
小别墅突然陷入安静。
薄朝躺在地上,捂住了眼睛。
“喻草。”
薄朝无声地念出青年的名字。
“你怎么就这么……”
薄朝想不出形容词,一句话卡在嘴里半天。
“造孽。”
薄朝叹了口气,把画纸捂在胸口。
“我就说喝酒误事吧……”
画纸被薄朝翻了一面,意料之中的,纸上的人是喻草。
没有什么时间,薄朝画的很潦草,只重点抓住了喻草的眼睛。
定格在喻草充满笑意的瞬间。
薄朝从前不画人,是因为他追求极致的美丽。
薄朝认为,自己的画笔不可能为一人停留。
但是现在。
薄朝的画笔会为了喻草停留。
在薄朝眼里,世界上没有人会比喻草更美丽了。
美丽的是喻草暖白的肌肤,乌黑的发,淡粉色的唇,也是喻草弯弯笑起的眼睛,拉琴时认真专注的神情,别扭生硬地转移话题,不熟练地安慰人。
薄朝不相信世界上有缪斯,但如果真的有,那薄朝的缪斯一定是喻草。
薄朝摊开手,侧头看向窗户。
清冷的月光模糊的晃着。
薄朝又想起了喻草。
所有美好的事物似乎都可以和喻草扯上关系。
因为喻草本身就很美好。
于是,薄朝想,他要把喻草当做亲弟弟来看待。
毕竟,能给艺术家提供灵感的人都是艺术家的“再生父母”。
“喻草。我会送你回家的。”
也是送……
二十岁的薄朝自己回家。
小草:好险,差点就要安慰人了。

薄先生:左右脑互搏中……
小草是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