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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爸爸 “我爱你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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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薄朝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小白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充满活力。那么的……
可笑。
戴着口罩的女人僵住了身体,垂着眼睛,不敢说话。
薄朝意识到了什么。
“小白呢?”薄朝语气急切地追问着女人,“它跑哪里去了?!”
小白,是薄朝几个月前捡到的小白猫,小小一只,可惹人怜了。
最重要的是,小白喜欢薄朝,黏他黏得不得了。
薄朝这个狗见狗嫌,猫见猫厌的“动物绝缘体”头一次遇上这么乖巧的小猫咪。
薄朝坚定地认为小白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女人的呼吸声在异常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沉重。
口罩起起伏伏:“死了。”
女人的腿在抖。
她的眼里含着薄朝所不能理解的深沉的情绪。
荒谬。
是薄朝的第一反应。
女人默默地移开了身子。
小小一只,可惹人怜了。
……
这是一份见面礼。
来自薄朝前二十年的人生里,素未谋面的父亲。
从那以后,薄朝的人生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键。
被人背叛,亲人死亡,父亲找上门,强制退学……
……
薄朝的身体在颤抖。
喻草清楚地感受到了。
好奇怪。
喻草愣了一下,不熟练地拍了拍薄朝的后背。
就像是妈妈对待喻草那样。
喻草微眯着眼,冥思苦想。
喻草实在是想不明白薄朝到底从哪里看出他很难过。
我一点都不难过。
喻草心想。
喻草用空出来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心脏。
很正常的心跳。
可喻草却突然觉得恶心。
如果现在有人问喻草,一条人命值多少钱。
喻草可以毫不犹豫的回答ta:20万。
因为喻草爸爸的命就只值20万。
喻言死在喻草五岁那年。
喻言的时间永远停在了他的30岁。
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故事,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雨夜,身为交警的喻言被车撞了。
车主肇事逃逸,喻言虽然被同事及时送往医院,但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
五岁的记忆太模糊了,喻草只记得,那天晚上的雨,真的好大。
所有人都在哭。
喻草也在哭。
五岁的喻草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但喻草很聪明,他能从叔叔阿姨们的话里隐隐约约地意识到——
他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肇事人是王辉的司机。
但喻草知道,真正撞人的是王辉本人。
这是他听王辉亲口承认的。没有人会防备一个五岁的小孩。
当然,也没有人会相信五岁小孩说的话。
更何况,法庭是一个讲证据的地方,没有证据,一切免谈。
这就是喻草和妈妈最开始对所谓的“有钱人”的厌恶的来源。
因为,这实在是——
太恶心了。
这是一种对生命、对法律的践踏。
就像豪车碾过喻言的身体时那样,毫不留情。
喻草神色淡漠,让人完全猜不出他的想法。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清冷的青年此时的内心却在想:
去死吧。
坏人都去死吧。
……
喻草垂下眼皮,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一小块阴影。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喻草绷着脸,默默背诵。
“你要回家?”李俊偏头看向喻草。
喻草下意识点头,随后又顿住。
“我想去图书馆。”
他说。
李俊:?
李俊多看了喻草几眼。
这孩子喝醉酒咋乱说胡话呢。
“看不出来你这么能喝。”李俊瞥了眼薄朝,他家老板还躺在后座“昏迷”。
“练过?”李俊问。
喻草:“没有。”
喻草说完犹豫了一下:“这是第三次喝酒。”
李俊震惊:“你真的没喝醉?咋一直在‘胡言乱语’呢?”
喻草冷冷道:“没有。”
“那你银行卡卡号是多少?”
喻草张了张嘴,面无表情:“这边请您下载国家反诈APP。”
“完蛋。”李俊再次震惊,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道,“喻草真喝醉了,居然还跟我讲冷笑话。”
喻草:-_-
喻草没有骗人。
他一共只喝过三次酒。
第一次喝酒是在十岁,喻草好奇地偷尝了一口妈妈的啤酒。
又苦又涩。
喻草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喜欢和爸爸喝这种东西。
喻草小脸蛋皱巴巴,无端地联想到:这像是眼泪的味道。
也确实如此。
第二次喝酒是在十八岁成人礼。
暖黄色的灯光下,喻婉笑得灿烂,如往常一样逗弄着自己的小孩:
“祝我们小草脱离“假正经”,成功成为真正的大人啦~干杯!”
“……不喝啤酒。”
喻草闷闷不乐。
“好难喝。”
耳边是喻婉清脆的笑声。
第三次喝酒——
是在11月20号。
一个喻草永远忘不掉的日子。
那一天,妈妈死了。
喻草喝下了“眼泪”。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不会醉酒。
可喻草真的很想喝醉。
醉酒使人放荡,人们于醉生梦死之间逃避现实。
而喻草,则希望通过酒精来入眠,在梦里见到妈妈。
胃里传来一阵灼烧感。
虽然说喻草喝不醉,但任何东西贪多了,总归是不好的。
身体是冷的。
内里却火热。
灵魂像是被割成两半。
“我先送你回苏家。”李俊检查完车子,确认没问题之后才上了车。
喻草想了想:“好吧。”
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情不愿。
李俊怔愣,随后笑说:“那我现在送你去图书馆?”
这次喻草回答得很快:“好。”
还真不想回苏家啊?
李俊有些意外,他以为喻草和苏家人处的不错。
毕竟苏永康的助理还特地过来“警告”了他几句,要他好好对喻草,别欺负人。
李俊当时心里觉得冤死了。
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欺负喻草,更何况喻草人又挑不出毛病。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给了苏永康这种错觉。
“那我先送薄总回家?”李俊不确定地问。
喻草没有意见。
反正他现在不太想回苏家。
这次倒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感觉不自在。
硬要喻草形容的话,那种感觉就像是被裹在一个充满氢气的气球里。
感觉下一秒就会炸开。
“行吧。先服务老板没啥问题。”反正薄朝现在睡的死死的,李俊无所顾忌,放起了音乐。
是一首日语歌曲。
前半段是打击乐,轻快雀跃,后半段以弦乐贝斯为主,低沉但也有起伏。
还挺好听的。
喻草忍不住看了李俊一眼,后者正哼着小调,身子随着音乐不自觉摇摆。
“这是什么歌?”
喻草问。
“动漫主题曲。”李俊说话间,音乐也走到了尾声。
喻草不懂日语,只知道歌曲的最后一句是:
“I love you more than you'll ever know.”
我爱你胜过你所知道的。
李俊正打算告诉喻草歌名,问问题的人却率先安静下来。
李俊用余光瞥见喻草沉思的表情,不说话了。
“……我喜欢这首歌。”
喻草说话的鼻音很重,声音闷声闷气。
“要告诉你歌名吗?”
喻草想了想,然后拒绝了。
李俊不解:“你不是说这歌好听吗?”
他还想给喻草安利动漫来着。
“再说吧,如果下次听到还很感动的话……”
那喻草一定会对这首歌和它背后的故事产生兴趣的。
喻草看起来似乎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样子,李俊见状,转而和他聊起了其他事情。
聊天聊了半天,喻草终于对李俊提到的东西打起了精神:“薄总后天要去福利院?”
“对。”李俊打着方向盘,解释道,“大企业总要做点慈善,免得落人口舌。”
“只不过后天去的福利院不太一样。是薄总个人资助的,没有用公司的名号。”
“薄氏有其他资助的福利院。”
喻草表情不变:“无论初心怎么说,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得到了帮助。”
“那确实。”李俊赞同喻草的说法,“我一开始去那个福利院的时候,那边的小孩子……”
薄朝意识模糊,隐隐约约听到李俊叽叽喳喳的声音。
好吵。
薄朝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白纱。
穿着白色羽绒服的青年在一片白蒙蒙中格外显眼。
他叫什么名字?
迟钝的大脑在过往刺痛的记忆中开始寻找。
哦。
薄朝看向青年,当时被喻草认为十分适合笑起来的五官如今透着冷意。
是喻草啊。
薄朝侧头,又看向车窗外略过的阴沉树影。
真像他啊。
在黑暗中摇晃的“私生子”。
薄朝觉得很可笑。
薄朝张了张嘴,发现喉咙痛得厉害:“李俊。”
“掉头。先送喻草回去。”
薄朝下意识地不想以这副模样面对喻草。
“啊?”
李俊没有想到薄朝会醒了过来。
“掉头?”李俊迟疑,“这都快到您的房子了。”
薄朝微怔,沙哑的声音从他口中挤出:“……算了。”
薄朝的脸色很冷,看上去和喻草有得一拼。
李俊不知怎的突然想到。
这俩人好像。
喻草在观察薄朝。
喝醉酒的男人看上去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样。
喻草思考了一下,又在心里严谨地补充:是跟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不太一样。
这样子的薄朝似乎更符合公司里的其他人对薄朝的称呼——“冷面阎王”。
看上去就不好惹。
喻草不傻,所以喻草又一次真心感到疑惑:所以薄朝为什么要在他面前装模作样?
不过很可惜,没有人能解答喻草的问题。
我们薄总从没有装模作样嘞

从来都是以最真诚的样子对待小草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