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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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晨七点，季清序被闹钟叫醒。
窗外天已经亮了，北京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他躺在床上，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旁边床上，许逸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翻看什么。
“醒了？”许逸抬起头，“我还以为你要睡到八点。”
“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许逸合上笔记本，“今天考试。”
季清序下床，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许逸已经把两人的东西收拾好了——准考证、身份证、笔袋，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走吧。”许逸说，“李老师在楼下等。”
两人下楼，李老师已经在大堂了。他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走吧，先去吃早饭。”
酒店餐厅里人不多。季清序要了粥和包子，许逸要了豆浆和油条。两人安静地吃着，谁都没说话。
吃完饭，三人走出酒店。早晨的风带着凉意，似乎可以让人的心思更加清晰。
“考点离这儿不远。”李老师说，“走路十五分钟。”
他们沿着街道往前走。路上已经有不少学生模样的人，有的背着书包，有的拿着资料，有的和家长一起，神情各异。
季清序看着他们，心想：这些人都是来参加复赛的。
全省二十个人。
他和许逸，是其中两个。
考点在一所大学里。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有保安在维持秩序。考生们排着队，依次出示证件进入。
李老师把他们送到门口。
“好好考。”他说，“考完出来，我在这儿等你们。”
季清序点点头。许逸也点点头。两人走进校门。
校园很大，楼房是灰色的，路边种着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他们跟着指示牌往前走，穿过一条林荫道，来到一栋教学楼前。
“考场在三楼。”许逸看了一眼准考证。
两人上楼。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人在看书，有人在发呆，有人在小声交谈。空气里有一种紧绷的气氛，像一根拉满的弦。
季清序找到自己的考场——312
许逸的考场在308。
“我先进去了。”季清序说。
许逸看着他，没说话。
季清序转身要走，许逸突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季清序回过头。许逸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
“好好考。”
季清序点点头。
许逸松开手。季清序走进考场。
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很安静。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正在拆封试卷。季清序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证件和笔袋放在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块光斑。
考试铃响了。
试卷发下来。
第一场是奥数笔试。三个小时，六道大题。季清序快速浏览了一遍——第一题，数论。第二题，组合。第三题，几何。第四题，不等式。第五题，函数。第六题，又是几何。
难度比初试高了一个档次。
他拿起笔，开始做第一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人翻动试卷，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季清序完全沉浸进去，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记得眼前的题目和草稿纸上不断延伸的演算。
做到第四题的时候，他卡住了。
一道不等式证明，试了两种方法都不对。
他放下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浮现出许逸说过的话——
“试试反函数。”
不是这道题。但那种思路，也许可以借鉴。
他重新睁开眼睛，换了一种角度。
对了。
笔尖继续移动。
最后一题做完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还有五分钟。
他低下头，把整张试卷检查了一遍。填漏的地方补上，不确定的地方再推一遍。
考试铃响了。
“停笔。”监考老师说。
季清序放下笔，把试卷交给老师。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正好。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有人在讨论题目，有人在翻书对答案，有人一脸轻松地往外走。
季清序穿过人群，往隔壁考场走。
走到308门口的时候，许逸刚好出来。
两人的目光对上。
“考得怎么样？”许逸问。
“还行。”
“还行是多行？”
“正常发挥。”
许逸脸上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高兴。
“我也是。”他说，“走吧，吃饭。”
下午是第二场，数学笔试。
和上午不同，这场更偏向基础，题目更多，时间更紧。两个半小时，十道大题。
季清序拿到试卷后，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先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覆盖面很广，从代数到几何到概率，几乎都涉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做。
这场考试比上午更消耗精力。题目多，时间紧，每道题都不能花太长时间。他尽量保持节奏，遇到卡壳的先跳过，做完再回头。
做到第八题的时候，他的笔顿了一下。
一道概率题，条件有点绕。他读了三遍才读懂。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整理思路。然后睁开眼睛，开始写。
写完第八题，还剩二十分钟。他快速做完第九题和第十题，然后检查了一遍前面没把握的几道。
考试铃响的时候，他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走出考场，许逸已经在走廊里等他了。
“累吗？”许逸问。
“还好。”
“我累。”许逸说，“手都写酸了。”
季清序看了一眼他的手——指节有点红，握笔的地方压出了印子。
“回去休息。”他说。
两人下楼，走出校门。李老师果然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出来，招了招手。
“怎么样？”
“还行。”两人几乎同时说。
李老师点点头，没多问。
“走吧，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口语。”
晚上，两人在酒店附近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回房间了。
季清序洗完澡出来，看见许逸靠在床上，手里拿着笔记本。
“还在看？”
“随便翻翻。”许逸说，“明天口语，万一抽到不会的。”
季清序躺到自己床上，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很轻。
“季清序。”许逸突然开口。
“嗯？”
“明天……”许逸顿了顿，“口语抽题，你希望抽到简单的还是难的？”
季清序想了想。
“都行。”
“都行？”
“简单的好讲，难的得分高。”季清序说，“都行。”
许逸沉默了几秒。“你心态真好。”他说。
季清序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逸又开口。
“要是我们都能进决赛……”他说，“以后是不是真的能考一个大学？”
季清序侧过头，看向旁边那张床。黑暗中，只能看见许逸模糊的轮廓。
“不知道。”他说。
“要是能呢？”
季清序沉默了几秒。
“那就一起。”
许逸没说话。
但季清序能感觉到，他在笑。
“睡吧。”季清序说。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夜色深沉，北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楼房的灯光明明灭灭。
季清序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最后一场。
考完就能回去了。
回到那个有张丽萍的家，回到那个有周叙和同学的学校，回到每天做题上课的日常。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不想这么快回去。
不是不想回去。
是不想这么快和许逸分开。
虽然回去以后，他们还是同桌，还是每天见面。但在这间陌生的房间里，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让他不想让这两天太快结束。
·
季清序得很早。
窗外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他躺在床上，听着旁边床上许逸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闹钟响了。两人起床，洗漱，下楼吃早饭。
今天没有人多说话。气氛和昨天不一样，更安静，更紧绷。
口语考试九点开始，按考号顺序进行。季清序的考号靠前，许逸的靠后。
他们到考场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了。有人拿着资料最后翻看，有人闭着眼睛默默念叨，有人紧张得来回踱步。
季清序坐在候考区的椅子上，等着叫号。脑海里整理着可能会考的知识点。
许逸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季清序。”工作人员叫他的名字。
季清序站起来。
许逸也站起来。
“加油。”许逸说。
季清序点点头，朝考场走去。
考场里很安静。三个评委坐在前面，表情严肃。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盒子，里面是题目纸条。
“抽一张。”评委说。
季清序走过去，从盒子里抽出一张纸条。
打开。
一道函数题。难度中等，不算太简单，但也不复杂。要求用两种方法证明。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
八分钟准备时间。他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思路，列了两个证明方法，又检查了一遍逻辑。
时间到。
“开始。”评委说。
季清序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开始讲。
声音平稳，思路清晰，每一步都讲得很细。讲到第二种方法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一种角度解释。评委们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在纸上记几笔。
讲完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七分五十秒。
正好。
“可以了。”评委说。
季清序放下粉笔，走出考场。
走廊里，许逸正站在窗边，看见他出来，立刻走过来。
“怎么样？”
“还行。”
“抽到什么题？”
季清序把题目说了一遍。
许逸听完，点了点头。
“不难。”
“嗯。”
两人在候考区坐下。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叫了许逸的名字。
许逸站起来，看了季清序一眼。
季清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许逸进去了。
季清序坐在那里，等着。
时间过得很慢。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过了五分钟。又看了一眼，才过了八分钟。第十一分钟的时候，许逸出来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怎么样？”季清序问。
“还行。”许逸说，“抽到的题刚好练过。”
季清序点点头。
两人走出教学楼。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李老师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考完了？”
“嗯。”
李老师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行，先吃饭。下午五点回去，还有时间，你们想转转就转转。”
·
十二点十分，三人在考点附近找了家餐馆坐下。
店面不大，但干净。李老师点了几个菜，三人安静地吃着。
吃完饭，李老师看了眼手机，然后像是突然很急地站起来。
“我有点事要处理，先回酒店。”他说，“你们自己逛，五点前回来就行。”
他走后，许逸看向季清序。
“想去哪儿？”
季清序想了想。
“不知道。”
“那就随便走。”许逸说，“走到哪儿算哪儿。”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北京的街道和家里不一样。宽一些，直一些，路边的店铺也更大一些。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也不觉得冷。
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亮了。他们停下，等着。
“季清序。”许逸开口。
“嗯？”
“你说，北京这地方，以后真的能来吗？”
季清序侧头看他。
“你想来吗？”
“想。”许逸说，“从小就想去最好的学校。”
绿灯亮了。他们往前走。
“那你就能来。”季清序说。
许逸看了他一眼。
“你呢？”
季清序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没想过。”季清序说，“以前没想过。”
许逸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书店，许逸停下脚步。
“进去看看？”
季清序点点头。
书店不大，但书很多。许逸在数学区停下来，翻看几本竞赛书。季清序站在旁边，随手拿起一本翻了几页。
“这本我看过。”许逸凑过来，“后面有几道题挺有意思。”
季清序翻到后面，看了一眼。
“做过了。”
“全部？”
“嗯。”
许逸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你真的……”他没说完。
季清序把书放回去。
“走吧。”
走出书店，已经两点多了。阳光开始偏西，影子拉长了一些。
“季清序。”许逸突然说。
“嗯？”
“那边有个公园。”他指了指前面，“去坐会儿？”
公园不大，但很安静。有几条长椅，几个老人在晒太阳，几只鸽子在地上啄食。
他们找了张长椅坐下。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片光斑。偶尔有风吹过，叶子沙沙响。
“明天就回去了。”许逸说。
“嗯。”
季清序看着许逸，等着许逸的下一句话，但是许逸迟迟没有开口，好像在酝酿什么。
许逸靠在长椅上，看着前方，表情很平静。
“你想说什么？”季清序问。
许逸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说，这几天……挺好的。”
季清序没说话。
但他知道许逸说的是什么。
这几天，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他们一起考试，一起吃饭，一起住一个房间，一起走在陌生的街道上。
没有周叙，没有汪真诺，没有其他人。
只有他们俩。
“是挺好的。”他说。
许逸侧过头，看着他。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季清序。”
“嗯？”
“以后……”许逸说，“还能这样吗？”
季清序看着他。
“你是说，一起考试？”
“不止。”许逸说，“一起……做什么都行。”
季清序沉默了几秒。
“你想和我一起做什么？”
许逸认真想了想。
“不知道。”他眨眨眼，“就是……待着也行。”
季清序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可以。”
许逸愣了一下。“可以？”
“嗯。”
许逸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和平时不一样，更亮一些，更深一些。
季清序莫名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燥热，他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鸽子还在啄食，老人还在晒太阳，阳光还在树叶间跳跃。一切都平静而美好。
“几点了？”他问。
许逸低头看了眼手机。
“四点四十。”
“该回去了。”
两个人走回酒店。回到酒店，刚好5点，李老师在大堂等着，旁边放着他们的行李。
李老师看见他们的时候，伸手招呼了一下，之后下意识看向季清序，那表情很复杂，但是很快就挪开了视线。季清序察觉到了，他皱了皱眉，最后什么也没说。
三人走出酒店，上车。
车子启动，驶出北京。
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树。
季清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累吗？”许逸在旁边问。
“还好。”
“我累。”许逸说，“回去要睡一天。”
季清序没说话。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变成了一片片农田和远山。
过了一会儿，许逸又开口。
“季清序。”
“嗯？”
“回去以后……”他顿了顿，“还是同桌。”
季清序侧头看他，有点不明白许逸的意思，那语气，感觉像是一种挽留，也像一种期待。
“嗯。”季清序说。
许逸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表情很平静。但是他没说出口的是——同桌的距离，是教室里最近的距离。近到可以听见你翻书的声音，近到可以看见你咬嘴唇的小动作，近到能数清你睫毛的弧度。
那个距离，刚好能听见心跳。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