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坠碎时故人归》天总雾蒙蒙

1、初见

　　神明啊！求您保我家孩子健康！”
　　破旧的粗布衣裳缀满补丁，妇人佝偻着脊背，跪在落满灰尘的神像前，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地面上。供台上摆着几个蔫巴巴的野果，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神像面容模糊，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一双石刻的眼睛垂着，淡得像从未将苍生的祈愿放在心上。妇人磕了三个响头，放下野果，一步一挪地走出了小庙，背影里没半分祈愿后的希冀，反倒透着一股沉沉的麻木。
　　第二天，一声清亮的婴啼划破神明村的寂静。是个女婴，粉雕玉琢的模样，妇人抱着她，脸上神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半分初为人母的喜悦。村里人围在门口道喜，脸上也都是差不多的表情——麻木的、程式化的笑，像庙里那尊神像的复刻。没人在意妇人的异常，在神明村，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女婴取名小雨。
　　日子一天天滑过，小雨长到了能跑能跳的年纪，被村长安排了个活儿——每日擦拭神像，清理供台上腐烂的祭品。她拿着粗布毛巾，日复一日地擦着神像上的灰尘和苔藓，指尖划过石刻的纹路，枯燥又乏味。
　　直到这天。指尖落下时，神像竟轻轻震了震。小雨眨了眨眼，歪着头打量眼前的石像：“咦？神像的颜色怎么变鲜亮了？难道是村长偷偷给它上色了？应该是吧。”
　　她嘟囔着，手上的动作没停，可擦着擦着，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黏腻的、带着点探究的意味。那视线太真切，不像是石头能发出来的。小雨心里发毛，背上的寒毛一根根竖起来，她攥紧毛巾，没敢回头，拔腿就往庙外跑，连落在地上的篮子都忘了捡。
　　庙门“吱呀”一声合上。供台上的神像动了。簌簌的声响里，覆盖在表面的泥土和苔藓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截然不同的模样。一头蜷曲的短发，是明媚的鹅黄色，发梢晕开浅浅的蓝，像将落日熔金与晚空藏进了发丝里。脸上刻着一枚精致的十字架，额间浮着淡淡的圣光纹路，一袭纯白长袍曳地，下摆流淌着渐变的蓝，像倒映了整片星空。发冠高束，长长的头纱垂落肩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神”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活动着脖颈，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小庙，眼底漫过一丝慵懒的笑意。他随手捻了个诀，一尊与先前一模一样的石像便凭空出现在神龛上，正想抬手撒些尘土苔藓做旧，庙门却突然被风吹得“嘎吱”一响。
　　他猛地回头。门口站着的是去而复返的小雨。小姑娘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篮子，跑得脸蛋通红，此刻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先前的胆怯消失得无影无踪。下一秒，小雨的眼睛“唰”地亮了，像点亮了两盏小灯笼，她踮着脚，脆生生地喊：“你叫什么呀？我叫小雨！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被称作“神”的少年挑了挑眉，眼底的玩味更浓，他慢悠悠地应了：“好啊。”他抬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铜铃，递到小雨面前：“我叫宋清煜。你要是想找我，就摇这铃铛。”小雨欢欢喜喜地接过铜铃，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清脆的铃声响了一下。宋清煜笑了笑，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庙中。
　　小雨捏着铃铛，在空荡荡的庙里转了一圈，没再看到那个好看的少年，只好捡起地上的篮子，蹦蹦跳跳地回了村子。
　　村子里静悄悄的，炊烟袅袅升起，却听不到寻常人家的喧闹。小雨走在石板路上，看着路边擦肩而过的村民，他们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淡淡的、麻木的神情，眼神空洞，像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小雨打了个哆嗦，心里的雀跃瞬间被冲淡了大半。“唉——”她叹了口气，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算了，还是下山玩玩吧。”
　　出了村子，往山下走，越走越热闹。叫卖声、嬉笑声此起彼伏，路边的小摊摆着五颜六色的玩意儿，还有香喷喷的冰糖葫芦，裹着晶莹的糖衣，看得小雨眼睛发亮。她买了一串冰糖葫芦，舔着甜甜的糖衣，把村子里的诡异抛到了脑后。越往前走，巷子越窄，喧闹声渐渐淡去，周遭安静下来。
　　小雨啃着糖葫芦，脚步慢了下来，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她忍不住回头瞅了瞅，空荡荡的巷子，连个人影都没有。她抿了抿唇，壮着胆子往前走。巷子尽头，靠着墙根坐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眉眼清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摇着。身旁插着两根竹竿，挂着两面旗子，一面写着“神算，无任何问题可难倒”，另一面写着“捉妖，没有任何妖捉不到”。风吹过，旗子猎猎作响。少年抬眼，目光落在小雨身上，微微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