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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宴 她的征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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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沈思砚提前到了小区。与之前不同,这次他带了司机,车也换成了幻影。
奚晚芙拎着随身托特包出来时,这辆幻影已静静停在老位置。后车窗降下一半,沈思砚似乎正在看平板,侧脸在傍晚的天光里显得清晰而专注。
司机已下车,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奚晚芙坐进去,熟悉的冷冽香气淡淡萦绕,混合了一丝皮革与纸张的味道。
“等很久了吗?下次可以早点和我说,我提前下来。”她坐稳放下包道。
沈思砚按熄屏幕,转脸看她:“没有,刚到。”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下次不必跟我客气。等你,是我分内的事。”
司机目不斜视,默默将隔板升起。
奚晚芙笑笑表示感谢,转而开口说起晚宴:“我和我爸有点矛盾,到时候吃饭冷脸,一定不是针对你,你别介意。”
沈思砚拿了瓶水递给她:“伯父、伯母我在提亲那天已经见过。他们对我很好,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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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开了一个小时,二人到家时,只差奚午棠没到。
沈思砚将礼品交给管家,母亲胡沁心连忙招呼两人坐下。她许久未见女儿,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沈思砚见状给母女二人留下独处空间,简单问候后,指了指在花园的奚家老二奚晨屿,表示自己过去和他说说话。
胡沁心见女婿走开,立刻摸了摸女儿的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女儿本科毕业申请了海外顶尖名校的博士项目,期间一直在国外,因为大部分时间在非洲田野调查,自己和丈夫想去看望都很少有机会。女儿最忙的那段时间,通话全靠卫星电话。
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等女儿回来,明天就又要出差。心里是一万个不舍。
“这次出差回来,就不走了吧?”胡沁心拉着女儿往沙发走去。
奚晚芙轻了声:“妈妈,别担心我。”
见女儿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胡沁心心里了然。终究没再多说,扯开了话题。
“一会你爸爸来,你多笑一笑,别老和你爸爸较劲。他啊,年纪大了,抹不开面子。其实关心你的紧,和沈家结亲时,特意点了思砚这孩子。”
奚晚芙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闻言又看了一眼此刻正和二哥一同坐在花园里的男人。
沈思砚背对着客厅的方向,坐在一张藤编的扶手椅里,身姿并未全然放松。他的后背轻轻靠着椅背,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腕骨从衬衫袖口露出一截,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清晰而有力。
他正听她二哥说着什么,头微微向对方倾斜了一个倾听的弧度。奚晨屿比划了一下,他似乎低笑一声,肩膀随之极轻地动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周身的氛围。
就在此时,他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欲侧身。奚晚芙心忽地轻轻一悬。然而他最终没有回头。
胡沁心握着女儿的手:“思砚那孩子,我们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做事靠谱,就是工作忙了些。这次看他陪你一起回来,我的心也算是放下一点。妈妈不求别的,只希望你幸福。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你永远记住爸爸妈妈就是你的依靠。你俩也忙,孩子的事我们不会催你。自己的身体最要紧,在外面,千万照顾好自己,多和妈妈联系。”
说罢,她又往女儿手中塞了一张卡。“这个你收着,妈妈知道你不缺钱。但是,一个人在外面,我总担心你不够花的。”
母女二人都红了眼眶。
待情绪平复,奚午棠也到了家。难得一家人齐聚,还多了新成员。
沈思砚和奚晨屿从花园走了进来。
沈思砚站在奚晚芙身侧,看着她微微红润的眼睛。伸手轻轻揽了她一下,捏了捏她的手臂,随后放下。
奚晚芙抬头,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餐桌上,奚仲渊不知是不是因为沈思砚的出现,神色缓和了许多。问起二人日后的居住、饮食等安排。沈思砚一一耐心作答。
得知沈思砚已在筹备婚房,奚仲渊心情更悦。自己挑女婿的眼光果然不错。女儿终生有托,他总算安心几分。有他看着,思砚不会乱来。况且思砚办事,他向来放心。
心里想的虽好,张嘴就没了那福气:“奚晚芙你啊,早点给我安定下来。别让你母亲成天操心你。”
奚晚芙“……”
刚刚和沈思砚说话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语气。
一顿晚饭过后,奚仲渊单独将沈思砚叫去了书房。
沈思砚离席间隙,目光掠过客厅,便看见奚晚芙独自坐在沙发角落里。大概是因为刚刚奚父施压,让她早些回国定居。此时的她心情稍显低落,指尖正无意识地,反复抠着沙发边缘一颗水晶扣子。
他向她走去,弯下腰,声音压得低,只容得她一人听清:“协议第一条,职业自由。我记得。”
随后,沈思砚用目光示意她去陪陪母亲,自己则转身走向书房。
奚仲渊和沈思砚聊了聊关于两家合作产业的话题,又问起郎越旗下研究院的现状。
沈思砚答道: “是,还是独立运营,目前也正由我逐步接手。”
寰宇未来是沈老当年力排众议设立的,虽隶属郎越,却独立运营。作为使命驱动的顶级非赢利性科研机构,它享有极高的学术自主权与预算,其成果优先服务于有重大社会价值的领域,而后才考虑商业转化。正因如此,郎越才能在科技领域跻身头部。
尽管沈林亭在慢慢放权,但沈思砚忙于集团其他事务,对寰宇的日常管理参与尚不深。
奚仲渊颔首,而后开口:“芙芙这孩子,脾气倔得很。我从小把她惯坏了,她一旦决定要做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工作起来就啥也不管了,以后也要麻烦你多担待她一些。”
奚仲渊叹气:“结了婚,也该让她早点安定下来。我和她妈妈会再劝劝她。成了家还天天往那么远又危险的地方跑,像什么样子。”
沈思砚想到奚晚芙刚刚坐在沙发上落寞的模样。
他为奚父斟了杯茶,姿态恭敬,语气平稳:“伯父,我完全理解您的心情。天下父母,无非是希望子女平安喜乐。”
他稍作停顿,目光沉稳而坦诚:“在我看来,晚芙她的安定,不在于身处何处,而在于心志有托、事业有根。她深耕的领域,在未来全球产业布局中,恰恰是最稀缺的战略资源。请您放心,作为晚芙的丈夫,我会尽我所能护她周全。她的征途,绝不会是孤身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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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晚芙同家人在花园里喝茶,这次她回来,母亲特意在院子里种满了她喜欢的太阳花。本以为她能多待段时间,不想这么快就又要出去。下次回来,还不一定是什么时候。
奚午棠安抚着母亲,奚晨屿吃着甜点没多说话,静静陪着家人。一家四口坐在花园里,这样的画面,自从奚晚芙直博之后就几乎没有过了。
奚晚芙听着妈妈的话,心口暖意浓浓。时不时会往客厅方向看过去,刚才他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
虽然只是复述协议的内容,但也算是她“家人”里唯一明确支持她的人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可以放心大胆去做自己想做,以及这么久以来一直坚持的事情。
沈思砚从二楼书房下来,便与院子里奚晚芙望过来的视线撞个正着。
她也没躲,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然后浅浅一笑,向他走来。
明明早上领证时,还不太敢与他对视。
花园里的奚家三人见她向客厅里的人走去,都识趣地回过视线。
此时客厅里只有他们二人。
沈思砚率先开口,大概是猜到她想问他什么:“你父亲很关心你。”
奚晚芙苦笑:“他是不是又说我不着家?”
沈思砚读懂她的表情,看来他猜错了。
沉默片刻,说:“他说,‘晚芙选择的路,比别人都难,让她累了,记得家在这里。”
奚晚芙怔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你倒是会翻译,我对我爸的了解,他说不出那么好听的话。”
沈思砚没有反驳。
刚刚沈思砚和奚父聊了莫约一个多小时,这会出来,天色尚晚,二人打算离开。
胡沁心交代女儿一定要注意安全,注意自己的身体,衣食住行方面都讲了一遍。
要不是奚午棠打断,估计还要再讲个十几分钟。
“好了妈,你也别太担心了。晚芙完成工作肯定立马赶回来。”
胡沁心点点头,因为不知道奚晚芙提前了一天半回来,住在姐姐家里,这会以为要和沈思砚一同回家。新婚夫妻,结婚第一天,她也没再挽留。
奚午棠让二人先走,自己再陪陪妈妈,晚点回去。
奚晨屿倒是和二人一同离开。
他看着沈思砚的脸悠悠开口道:“妹夫,今晚俱乐部那边,载我一程?”
沈思砚听到这声“妹夫”愣了一下:“……”
奚晨屿27岁,比他还小一岁,平时和沈思墨交好,一直也随他喊砚哥。
这声突如其来的“妹夫”,让沈思砚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看向奚晨屿,语气平淡无波:“准备先送你妹妹,新婚首日,总有一些私事要处理。你要等吗?”
奚晨屿:“……”
原本也只是为了挖苦沈思砚一下,晚上好和沈思墨炫耀,自己和他已经不是一个level。
他哥现在是他妹夫,他可以肆无忌惮叫沈思墨老弟了。
谁叫之前打赌输了,沈思墨老是占他便宜。
奚晚芙自动屏蔽了“私事”两个字,合作婚姻,互相配合很正常。
二人一同上了车。到了夏季,即使马上入秋,夜晚也依旧有些闷热。
奚晚芙上车后问道:“什么俱乐部?”
沈思砚开了瓶水递给她:“一个叫‘云隐’的地方,圈内几个好友办的,不算完全对外,留了些自用空间,偶尔聚聚。”
奚晚芙点头,听他的意思,暂时还不需要自己出席。
沈思砚看出她的想法:“别多想,今天不带你去是因为你明天还有工作。”
被揭穿的奚晚芙假装笑笑:“没多想,没多想。你要是真让我去,我还不知道怎么拒绝呢。工作比较重要,熬夜影响状态。”
后半句显然是假话,谁搞研究的不熬夜……
沈思砚也没和她计较,婚后如果不是必要的场合,他不会勉强她。
互不干扰,挺好。
只是弟弟那句“多报备”的三字方针,不时浮现在脑海。
虽然奚晚芙和他预计的“粘人”不太沾边,但新婚夜出去聚餐,于情于理,都该知会她一声。
身旁男人忽然开口:“今晚是我弟组的局,说为了庆祝我们结婚,我得露个面。不会很晚回去。知道你明天出差,我已经解释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缓:“等你回来,我们再补一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