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狐》凛寒双木

7、第 7 章 凌

　　凌晞睡着睡着就感觉有什么在挠他后腰，偏偏还不知道消停。况且他并没有特别困，早在穆旼意识到进入异空间的时候，他就有要醒的迹象了。

　　他其实挺想回应哥哥的，可是那时候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凌晞顺着话题在心里回答，什么游戏好玩吗好玩吗我们不能告诉哥哥吗。

　　那声音像是机械一样淡声告诉他，当然不可以，这是我们早就约定好的游戏，告诉别人就不好玩了，你觉得呢，如果你相信我不会伤害你，你就不要睁眼不要说话，能做到吗？这个游戏只有我们两个人来参与，你期待吗。

　　凌晞有点晕晕绕绕的，但还是在心里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所以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吧。凌晞想。

　　“可以了。”

　　凌晞缓缓睁开双眼，环视了一圈，说：“哇，这里好有意思呀！”

　　这是一个洞穴，里面很小，但是却可以塞在一个他和一只狐狸。

　　狐狸将头靠在凌晞小小的身躯上，凌晞没由来的咯咯笑了起来，狐狸把嘴巴低到凌晞脖子里，它像是在确认什么，又或者是在嗅什么味道，也有可能是让自己的味道留在凌晞身上更久一点……

　　无论是什么原因，这只狐狸绝对不可能伤害凌晞。

　　凌晞笑够了，直说你好像是漂亮哥哥家里的那只小狗毛线呀。

　　狐狸一怔，好像想起来什么久远的事情，随即懒洋洋说：“哪里像了。”

　　“你们都喜欢舔人呀，唯一的区别就是毛线不会说话。”

　　狐狸：“哦。那我会说话，你不怕我？”

　　每个人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很难有人能做到面不改色，从容镇定等待对方的回答吧，这只狐狸明显问的没有底气，这实在是力不从心的一个疑问句，但他还是想问对方自己是不是很可怕。

　　所以，你害怕我这个样子吗？

　　凌晞眨巴了几下眼睛。

　　他严肃地扭了扭狐狸撇过去的脸，一脸稚气说：“你那么好，我喜欢躺在你的肚皮上睡觉，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因为这个不喜欢你呢！”

　　当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凌晞动作里似乎没有含着任何恐惧，好像也没有什么东西需要他这个年纪该恐惧的，有的只是那孩子似的认真，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亲密。

　　狐狸被迫对着凌晞的眼睛对视。

　　一双是明亮的琥珀，一双是疏离的淡雪。

　　一个走在了新世纪的路上，一个被迫跟上了他的脚步。

　　但是现在双方都停留下来了。

　　也是，走了那么久的路了，是该好好看对方一样了不是吗。

　　于此刻，他们两目相视。

　　那是狐狸是隔了好几百年才看的琥珀。就跟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的主人一样，很纯碎，不带任何杂念，也不张扬。

　　尽管狐狸还没有做好准备，尽管他知道迟早一天面前这个人会知道关于自己的一切，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还能有全身而退的机会吗？不会吧，反正他甘之如饴。

　　凌晞用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随即便像舅姥爷和穆旼教育他一样板着脸说：“哥哥曾经跟我说过《狐假虎威》的故事，哥哥说里面的狐狸很狡猾，可难道不是因为老虎太自傲好骗才一次一次被狐狸骗吗？”

　　“狐狸很聪明的，你是第一只我见到过的聪明狐狸。但我不是老虎哦。”

　　听到这句话的刹那，有一瞬间，狐狸特别想知道凌晞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我们不是故事里的那种关系，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好吧，这个问题有点令人感冒。那就没有必要急切知道答案。

　　“你如果觉得你是动物，你觉得你是什么。”狐狸问了一个很可爱的问题。

　　凌晞思索了一会儿，“……嗯，我应该是、是什么。你怎么想的呢。”

　　狐狸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企鹅吧。”

　　“啊。企鹅是什么，我都没有见过呢。”

　　“……企鹅在南极。”

　　凌晞真诚发问：“南极在哪里呀，远不远啊，你可以带我去吗？”

　　“企鹅在南极，南极在南半球。那边很冷，等你大一点我带你去吧。”

　　凌晞反问：“所有的企鹅都在南极吗？我长大你消失了我怎么找你。”

　　这回轮到狐狸无言了。

　　“所以说并不是所有的企鹅都在南极的是吗？”

　　“是。”

　　“你会等我长大吗，长大很慢的。你愿意等我吗？”

　　狐狸没有回答，许久之后他才说：“你想不想去外面走一走。”

　　小孩子转移注意力的点很奇特，凌晞也没有再固执的问他。

　　说实话他确实想去外面走一走，看一看，他刚开口说了一句“好啊”。

　　不由分说，狐狸低头就钓起他的衣襟走出了洞穴。

　　凌晞刚想说自己被你勒的有些疼了，可以让我自己走吗。

　　果然，狐狸把他钓出洞穴后，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下一秒，凌晞双脚着地，凌晞的鞋子不知道丢那边儿去了，就这样他光脚踩在毛茸茸的草地上。

　　狐狸围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低下脖子说：“你，坐上来。”

　　凌晞扒开面前的草，想着，这里的草太高了吧，足足有两个他那么高了。

　　于是，凌晞没有拒绝狐狸到手的坐骑服务，狐狸的身体真的很巨大，凌晞没有细想为什么狐狸在那么狭小的山洞里都能塞下去，而是一溜烟儿听话地坐了上去，狐狸的毛发非常暖和，他舒服的将脸埋了进去。

　　凌晞趴在狐狸后脖颈上，向下俯视着，果然——这里分明没有任何雪。

　　有的只是草挨着草，而且这草长的还不矮，许是许多年未曾有人打理过的缘故，可又有谁能料想到这里曾经也是一片荒芜，这些植物本就不会在这里露面，但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植物顽强生长的勇气。

　　可就是这样，更真实的在无形之中给人一股说不清来的惶惶不安。

　　走了有一会儿时间了吧，凌晞低头好奇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们，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好玩的，那原先蔫了下去的眼神一下子精神起来：“你放我下来好吗？我想自己走走。”

　　他好像看到一颗长得特别像家里院子里那棵树下面的草，歪歪扭扭的，叶子也不像叶子，他很想下去看看，以为狐狸没有听到，就在狐狸耳边又说了一遍。

　　狐狸闻言，果不其然，他找了一个平坦地，随即俯下身子，这近乎贴地。

　　凌晞小短腿一下子蹦跶下来，周围的植物一下子变高起来。

　　地上有光在晃，他踩了一脚，光就跑了。

　　草丛真的很高大，凌晞一下子找不到那颗草，小孩子好奇心作祟并不为过，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很快被他抛在另一边，凌晞逛了一圈，似乎真的没有什么能逗趣他了，躺在地上，闷闷不乐地说这里一点也不好玩啊。

　　刺眼的阳光一晃而过，天空变得像海水一样淡蓝。

　　或许上天看到了这如此恰到好处的时刻，特意降临了一只蝴蝶在这儿吧。

　　凌晞开始追着蝴蝶跑，穿过密密高高的草丛，狐狸只能在后边尽情跑着。

　　蝴蝶飞高了。

　　凌晞蹦高了去捉。

　　蝴蝶飞低了。

　　蝴蝶煽动翅膀停在花蕊上，凌晞便小心翼翼合拢上手——

　　而蝴蝶羽翼只是不小心在他手心里掠过，然而终究，还是——逃离走了。

　　凌晞又躺倒在地上，“蝴蝶好难追哦。”

　　望着蝴蝶飞走的方向，他有那么一瞬愣住了，但也仅仅只是一瞬而已。

　　狐狸蹭了蹭他，没有说话。

　　“你不是说带我玩游戏的吗？一点也不好玩啊。”

　　凌晞不知道怎么面对狐狸，于是只能选择侧着身子画圈圈。

　　狐狸还是开口告诉他说：“游戏要到晚上玩才有意思。”

　　凌晞的小手停了下来，疑惑的问：“啊，为什么啊？”

　　“现在还是大白天啊——”

　　哪有那么快到晚上嘛。

　　话音未落，地面上的光影一暗。凌晞抬起头。

　　草在夜色里变矮了，矮到他可以看见很远的地方。

　　狐狸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抬头看看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