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狐》凛寒双木

6、第 6 章 小时候

　　小时候的凌晞整天跟在他哥身后，他哥做什么他也跟着做什么。

　　就像今天。

　　大中午阳光正晒着呢。

　　只听木板门“嘎吱”一声，穆旼一放学就被凌晞撞了个满怀。

　　穆旼勉强稳住身子，下意识用双手回抱住凌晞，然后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嗯？晞小宝，想你哥了没？”

　　凌晞正在心里开开心心打算等一下就对着他哥大声喊：有的哦，可穆旼那是个什么人呐，薅了一把他的头发就三步做两步把帆布包扔在门旁边的自行车上，大手一挥指挥凌晞去给他拿五个方糕和八个曲奇饼干十三个软糖……

　　顷刻，凌晞话就被堵在嗓子里面，不为别的，而是舅姥爷昨天特意跟他说——要是你哥再要偷吃…你就凶他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穆旼天天回来都要吃东西，但凌晞还是认命的点了点头。

　　看了一眼舅姥爷卧室，那些穿过来咿咿呀呀的声音盖过了他们的密谋。

　　“哥，你今天只能吃一个饼干和两个软糖哦。”

　　凌晞普通话发音已经没有那么不准了，这点当然归功于穆旼。

　　穆旼上了小学之后，文化水平得到了充分提高。他深感如今国家统一语言的措施，为此，在听到舅姥爷某天大早晨让个子还没有他腿高的小凌晞背诵王之涣的诗歌，那可谓是中气十足——

　　“白儿日、挨山落嘞，黄河入海流嘞！想望个远嘞？再登上一层楼嘞！”

　　“……”穆旼听到差点嘎嘣脆原地去世。

　　“姥爷！晞小宝才三岁啊！您瞧瞧您教给晞小宝什么话呐！”

　　舅姥爷努嘴：“你喊啥喊！恁大声弄啥！”

　　为此穆旼苦口婆心劝了舅姥爷一个晚上，直到舅姥爷准备上床睡觉了，穆旼都还在他耳边嚷嚷，舅姥爷瞬间就恼了，盖起被子瞪了穆旼一眼，无奈妥协道：“行行行，你说咋着就咋着吧！”

　　穆旼总算保住了他可爱弟弟的声音，站那傻乎乎笑了几声，直到被舅姥爷扔来的一个枕头打中，他才赶忙跑出屋门。

　　穆旼九岁已经上了小学，而凌晞还是小不点一个。小不点屁颠颠给他拿来糖果，声音清脆好听：“哥哥，喏，糖果和饼干给你吃！”

　　话说今天放学穆旼回来得挺早，看见凌晞乖巧的样子，他将凌晞抱着坐在小木凳子上，想了想说：“晞小宝，你无不无聊啊，无聊我带你去找戚寐玩？”

　　“戚寐…是那个漂亮哥哥嘛！”

　　凌晞头一次看见这个哥哥就觉得他很漂亮，但是此人太过于高冷，导致他不太敢跟戚寐说话，可是戚寐长得真的特别好看。那种漂亮不是皮相的，而是自然而然似乎从出生开始就是骨相的美。

　　凌晞趴在地上看见戚寐正在院门里玩着踢毽子。

　　两家之间就只是隔着一个篱笆。

　　凌晞希望自己静静观察漂亮哥哥的身影，可是没想到他哥穆旼那个没脑子的说道：“戚妹耶！我带我家晞小宝来看你了啊！”

　　“快点，戚妹你别踢毽子了，跟个小姑凉似的～～”

　　凌晞：“……”

　　戚寐停下踢毽子的动作，闻言朝他们走了过去：‘‘………穆旼你又想干什么……”

　　“哎呀，不干什么，找你玩来着。”穆旼站那儿贼兮兮笑着，特别欠揍。

　　戚寐：“……”他平静说道：“有什么好玩的。”

　　穆旼正欲说点什么，只听凌晞一股气抢先说道：“漂亮哥哥！我想跟你学踢毽子！我、我给你糖吃，你教教我嘛好不好呀？”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上‘漂亮哥哥’称呼的戚寐愣了一下，把头扭向另一边说：“不可以。”

　　凌晞跨过篱笆拽了拽戚寐的裤脚，可怜巴巴口水似乎都要流出来：“漂亮哥哥！我真的很想跟你一起玩嘛…我以后……以后…”

　　半天过去，凌晞也没‘以后’个什么所以然来。穆旼小小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没好气叹了声气儿：“看看你，还不快点学习我们博大精深的一年级课本。说话都跟文盲一样，到时候别被人嘲笑咱们家文盲。”

　　戚寐看着期中考试英语全班倒数第一的穆旼，无言以对。

　　戚寐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不知何时，戚寐家里养的小白狗撒泼滚了过来，凌晞看见小白狗摇着尾巴汪汪叫着，觉得小白狗也特别可爱，他伸出手来，试图去摸了小白狗，还没完全碰上去，那小白狗就哼哧哼哧顶了上去，凌晞没由来地惊叫一声把手缩了回去，可是没想到这只小白狗围着他转圈圈。

　　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滑溜溜粘腻腻的在他裤腿间。不用说凌晞也知道是小白狗，

　　戚寐也蹲下身子，摸了摸凌晞的额角发，浅浅笑着对他说：“不要怕，他叫毛线，很乖的哦，不咬人的，你就放心玩吧，很可爱的，你自己摸摸看。”

　　凌晞半信半疑，闭着眼睛将手指抖抖瑟瑟的往前伸，果不其然，毛线用他的毛发蹭了蹭他，还用滑腻腻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凌晞被挠的痒痒的睁开了眼睛。

　　不多时，戚寐和穆旼在草地上并排坐着，两个人都懒洋洋的，穆旼嘴边还佯装酷炫的塞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摘来的小草刁在嘴上，相反之下，戚寐就挺安静的，什么也不说就简简单单坐在草地上。

　　没一会儿，凌晞跟小白狗就玩累了，凌晞便在一旁枕着穆旼的胳膊。

　　戚寐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凌晞：“你这弟弟怎么这几天都那么困啊。”

　　“？什么，我不知道啊，应该玩累了吧，小孩子不都是这样吗？”

　　伴随着风儿的呼呼声，凌晞紧紧靠着穆旼的胳膊，似乎是正午的阳光太过于刺眼，凌晞没有犹豫就把脸埋了进去，似乎觉得土地硬邦邦的，凌晞睡得扭来扭去的，睡得很不踏实。

　　“穆旼，下次再带凌晞来吧，我妈喊我吃午饭了。”

　　果然，小洋楼里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走了过来，温柔笑了声：“是穆旼呀，都长这么大了，哎，你们下次也来家里做客吧。”说着就把手里的糖果罐递给穆旼，穆旼一手拖着凌晞的屁股，另一只手只能空了出来，不怎么好推脱，他只好无奈笑了笑，应下：“谢谢香姨。”

　　香姨哈哈笑了笑，说穆旼下次就来屋里玩吧，之后牵起戚寐的手离开了。

　　糖果罐，凌晞醒来之后一定很喜欢吧。

　　这么想着，穆旼就这么抱着凌晞回头，然而他差一点踩空——

　　下面是万丈黑空，是深渊之底。

　　而他差一点转身就要踩上悬崖。

　　穆旼的白衬衫开始在后背汗涔涔一片，尽管他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对方的气场很大，而且平时舅姥爷教他的任何一种法术都用不了，他僵持着这个姿势都快要抽筋了。他脸色凝重，心脏砰砰直跳，就好像有人抛开他的胸腔然后用力捏他的心脏一样，骤然那瞬，天地间开始起雾，变得一片白色。

　　穆旼意识到这可能是进入了异空间。可他这方面的经验和知识几乎为零。

　　只是偶然听舅姥爷在一次餐桌上提起来过，说这个世界有些厉害的东西，能凭空创造一个新天地，并且人进去之后很难出来……

　　异空间就是指不同于外面自然世界的任何一种，它可以是心理空间或者精神空间等概念，创造一个异空间耗时耗力，如果那个人真的很强大的话，甚至可以维持这个异空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异空间有两种分类，一种是及时的，就是自然而然凭借意识硬生生建造出来的；另一种就是异空间已经建立了，可却在某个地点隐藏着，直到不小心触发了什么媒介就会被卷进异空间。

　　穆旼是第一次进入异空间。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但他要带着凌晞回家。

　　他猛然想起来舅姥爷之前跟他说过的话，这难道也跟凌晞的命格有关联吗？眼下不知道是不是妖怪作祟，但他还是壮胆大声喊道：“你是谁！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有什么冲我来，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说着，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扑面而来，他心道不好，然却还是晚了一步。

　　那说不清什么，是风吗？应该不是，没有什么凉意。

　　那只是小小的一片雪，花边还没有长出来的那种。

　　穆旼意识模糊后的最后一秒，他感觉自己的手变得软绵绵的，糖果罐碎了一地，凌晞呢，不知道他会不会有危险呢，可是哥哥好像救不了你了啊…

　　远在喝茶的舅姥爷手一抖，像是算到了什么，摇头叹了声气儿，旁人都纳闷地问他怎么了，舅姥爷没说什么，摆摆手，淡声笑了笑，走出院门。

　　天，好像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