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狐》凛寒双木

4、第 4 章 这天夜

　　这天夜里，凌晞做了一个很简单的梦。

　　梦里，黑狐在雪地里看着他，想靠近又停住。

　　当时梦里周围是什么样子的，凌晞起来的时候已记不太清了。

　　今天凌晞起的早。他揉揉惺忪的眼睛，无意识地瞥向窗台，发觉窗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睛，窗台上那团黑色的影子还在。他愣住了，不太懂，抬起头看着，小手却不自觉地抓紧了床单。

　　凌晞盯着看，那东西似乎也在盯着他。

　　他有点害怕，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又想靠近。

　　眼见那东西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凌晞看着窗台上那枝雪茉莉，忽然很想握在手心里。

　　难道是昨晚梦里的那种黑狐吗？

　　他不太确定，但那只狐狸的眼睛，好像跟昨晚梦里的一样。

　　凌晞从床上坐起来，还是盯着那枝雪茉莉看，他太喜欢了，想爬过去拿，结果小身子一歪，扑通一声跌到地上。

　　那黑团影子终于动了，但幅度并不大。

　　凌晞很快就爬了起来，膝盖有些隐隐作痛，但他咬咬牙，没有哭出来，他一步一步朝着黑狐走去。

　　黑狐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向某个人的。

　　凌晞就这样蹒跚地走了过去，小短腿一深一浅地走着，索性距离并不远，没几步就到了窗台边，他伸出小手指了指面前的雪茉莉，又飞快地把手缩了回来，他小声问：“你好、这花是给我的吗？”

　　说完，凌晞就蹲下身子，不敢看黑狐，但又实在忍不住偷偷瞄了黑狐一眼。

　　黑狐趴在窗台上，一动不动的，只是那双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见黑狐点点头，凌晞才踮起脚尖想伸手去勾住雪茉莉，可奈何身子太过于矮小，一时间手实在是碰不到窗台框。

　　凌晞急得左看右看，终于在书桌下面发现了一个小矮凳子，他踩上凳子应该就可以勾到了吧。

　　想着，凌晞又重新小跑过去，把小矮凳子搬了过去，凌晞一只脚垫了上去，另一只脚也紧随其后。

　　凌晞再次伸出手，试图把雪茉莉牢牢捏在手心。眼看着就要到手了，可总是还差那么一两毫米，他手太短了，还是够不着。

　　凌晞又垫了垫脚，凳子晃动了一下。他吓得闭上眼睛，误以为自己要摔了——结果自己腰上一紧，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卷住了。

　　震惊之余，凌晞睁开了大大的眼睛。

　　好痒。好痒。

　　黑狐收起了爪子，只用肉垫拖着凌晞，尾巴轻轻在他腰腹上徘徊，痒得凌晞很想放声大笑，但他还是忍住了，他捂住肚子：“尾巴不要动啊。”

　　黑狐果然听话得停住了尾巴的动作，只是似乎不舍得在他腰上离开，索性就那么耷拉在凌晞身上了。

　　“小狐狸。”凌晞出声，“花倪要送给偶吗？”

　　凌晞已经基本会说一些简单的发音，只是有时候说的不太准，但这并不影响黑狐能明白凌晞表达的意思。

　　黑狐低头，在雪茉莉的花心里轻轻蹭了蹭。这个小动作，凌晞全然没有看见，几根细细的黑毛落进了花瓣里。

　　几乎就是落进花瓣里的一瞬间，黑毛即可消失不见，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做过一样。

　　黑狐用尾巴把雪茉莉轻轻推到凌晞手心边，然后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心，动作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反而游刃有余，凌晞不懂，但还是猜到了黑狐的一些的什么意思。

　　天边的余晖温暖的来了，就在不远处的山上，一时间，几缕光芒漂在窗台边，凌晞试探问着黑狐：“要我好好保管是吗？”

　　黑狐还是沉默，但他的尾巴碰了一下凌晞的心脏出，又用尾巴扫了一下凌晞手心里的雪茉莉。

　　凌晞看着手心里面那枝雪茉莉，虽然不太能懂黑狐究竟出于什么意思，但他的小脑袋瓜觉得，这一枝茉莉，好像真的变得重要起来了。

　　他像是在给黑狐一个保证，声音软糯但又不缺乏坚定地说道：“那偶一定好好珍藏起来，谢谢泥送偶这么漂亮的花！”

　　凌晞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接受了。

　　远处忽然传来舅姥爷的声音：“晞小宝，起床了没有呀？”

　　黑狐耳朵瞬间耷拉起来，尾巴从凌晞腰腹上快速松开，他最后看了凌晞一眼，然后窗台边就起了一阵莫名的雾气——等凌晞揉完眼睛，黑狐早就不见了。

　　只剩那枝雪茉莉还在他的手心里留存。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虚拟。

　　也许所谓幻梦里的唯一真实。即是如此。

　　凌晞从小矮凳跳下来，稚嫩的童声喊道：“姥爷！起来啦！”

　　舅姥爷笑眯眯打开了门，刚想招呼凌晞过去吃早饭，但他看着凌晞手中的那枝雪茉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晞小宝，你实话告诉姥爷，这枝花哪里来的？”

　　凌晞老老实实说：“漂亮狐狸给的。”

　　舅姥爷蹙眉，盯着凌晞看了好一会儿。

　　凌晞被他看得发懵，小声喊：“姥爷？”

　　舅姥爷叹了一声气儿，还是牵起凌晞的小手说道：“晞小宝，快去吃早饭吧。”

　　“你哥都叫不醒，跟猪一样的……”舅姥爷开始怼自己的孙子，不住地对凌晞说别跟穆旼学习睡懒觉。

　　凌晞懵懵懂懂听着，时不时点头认同。

　　这时，一个穿着蓝白条纹上衣和深色衣裤的男孩路过他们，“哎，臭老登，你咋背地里这么说别人啊！晞小宝，下一次就不许这样了啊！”

　　舅姥爷白了他一眼，“还不快去洗漱！”然后舅姥爷慈祥地看着凌晞：“你看看我们晞小宝，都没有睡懒觉觉是吧，就你那么啰里啰嗦！”

　　凌晞这一会举起小手，他高兴的想，终于可以挤出一句话来了：“姥爷，凌晞也没有洗漱……”

　　穆旼闻言开始狂笑：“咋回事啊哈哈哈哈！”

　　舅姥爷气不打一处来，打了一下穆旼后腰：“还不是你起的那么晚，要不晞小宝早就洗漱完了！”

　　“还不赶紧带着他去洗漱！”舅姥爷吹胡子瞪眼喊道。

　　穆旼一下子精神了，抱起凌晞就开始小跑，还不忘抽出空隙来损舅姥爷一句：“那您老人家怎么不早起喊凌晞起床洗漱啊！”

　　舅姥爷坐回桌子上，听到穆旼这番话直接没好气地吼了回去：“那你去买早饭啊！”

　　但这句话穆旼和凌晞并没有听见，洗浴间里凌晞眨巴着眼睛，“鸽，今天偶想用倪的草莓味可以吗？”

　　穆旼给自己挤完牙膏，瞪了凌晞一眼：“你还想要草莓味的？明天我给你个大粪味的。”

　　可最终还是给凌晞挤了他的草莓味牙膏。

　　凌晞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积极地刷起了牙。

　　“你看，你哥的草莓味牙膏都快见底了。”穆旼刷完牙齿，拿毛巾在脸上胡乱擦着，然后又臭美问凌晞你哥是不是全世界最好看的？

　　凌晞把水吐出来，随即也把他自己的毛巾浸满水，学着穆旼的样子擦着脸，埋在毛巾里含糊不清说道：“嗯，哥最好看。”

　　“我看是全世界最臭美的哥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