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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P.虚无缥缈 “你这么大 ...

  •   这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梦是支离破碎,真假掺半的。

      恍然一瞬,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地方。一望无际,白色的,全是白雪。

      远处有人在走路,他追不上,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很长,风一吹就飘起来。

      他想喊,但不知道喊什么名字,紧着着,那画面碎了,无限拉长开始变成蝉鸣,很吵,又似乎真的很远。

      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但想不起来了。

      ……

      “这是哪儿?”凌晞睁开双眼迷迷糊糊地想。

      头顶是陌生的屋顶。灰白色的石头砌的,有些地方长着深色的苔痕,沿着石缝一路爬上,屋顶很高,比他房间高得多,像是给小人国大人住的屋子似的。

      他坐起来,身下的木板床却发出一声闷响,隔着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不知道是棉花还是草编的,有一股干燥的植物气味。布料粗糙,不过盖在身上的确很暖,他低头看了看——原来是温郁的外套。

      屋子安静极了。

      窗户开在床对面的墙上,不大,四四方方的,窗框像是石头上直接凿出来的,外面的光从窗洞里灌进来,亮得有些晃眼,看不清外面是什么。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还是昨天那身,没什么不同,只是白校服上沾着草屑和灰,领口那里还有一点干掉的血迹?他伸手摸了摸,不是血,好像是什么果子留下的痕迹,他正看着那摊印子发呆,门在这时候被人打开了。

      温郁走进来,把水放在床边的矮几上,然后站直身子看了凌晞一眼。

      凌晞抬头看他。

      窗外的光从侧面打在温郁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白。他换了一件衣服——黑色的,比昨天那件新一点,凌晞发现温郁的头发似乎变长了,就这么凌乱散着,有几缕垂到肩膀前面。

      温郁不是短头发的吗,什么情况这家伙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癖,比如他这人喜欢长头发?好吧,他也不是不能接受男孩留长发的啦。凌晞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这是哪?”

      “我家。”

      温郁的声音很淡,他把水杯往凌晞手边推了推,走到窗前,侧着身子靠着窗框。

      凌晞低头喝了一口水。

      他放下杯子,又看了一圈这间屋子。
      除了这张床和那个矮几,什么都没有。

      温郁靠在那扇窗前,等着他询问自己。

      凌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这儿的……究竟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呢?”

      过了几秒,凌晞才等来温郁吐出一句话说:“我应该怎么告诉你呢……”凌晞愣了一下说:“没想好的话,我可以等你知道怎么跟我说之后,也可以那个时候跟我讲的。”

      …………
      窗外的光还是白得刺眼。

      ……

      他忽然很好奇,自己梦里最后一次见到的那个背影是不是温郁。

      他张了张嘴,想问梦里那人是不是你。但话到嘴边,还是换了一句。

      “那你…昨晚睡在哪儿啊?”

      这么小的一张床都被他占了一大半了,而且,刚刚他已经扫视过,这里好像只有这样一张木板床,所以,温郁昨晚在哪儿睡的呢?他不会在外边吹风睡的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倒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温郁:“我打地铺。”

      “那你晚上冷不冷呢?”

      温郁摇头。

      “这里我是不是来过啊。”凌晞左看看右看看,心中疑惑更甚。

      温郁说:“没有吧。”

      就在同一时间。

      兰港已经过了一天一夜。

      司寇黮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的正是那截断手。

      断手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想都没想,他伸手就碰了一下——指尖刚刚触及到断手皮肤,那层霜就化了,变成水顺着桌沿滴下去,于是,他又将断手翻了个面,看见掌心有一个很小的印记,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挠,一不小心就烧穿了皮肤,最后留下一个黑的、焦的、指甲盖大小的洞。

      他看了一会儿,把断手重新放回盒子里,然后合上盖子。之后他抽出左手边第二个抽屉,翻出一本很旧的册子。纸页发黄发脆,他一连翻过好几页,直到停在一个很短的字那一页。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潦草的字句:
      黑狐,千年以上,行踪不定。
      最后记录地点——长留。

      长留。

      他记得这个地方。
      因为有个神仙就被贬下这个地方历劫。

      回忆起曾经看过的长留县志,这个县,好像有一个很出名的知县,好像姓凌。

      司寇黮合上册子。

      忽然觉得头上有水滑落。
      他心想这天气预报也没有说要下雨啊。

      于是他抬头便看见天花板吊着一颗人头,还在往下低着血的那种。

      “……”

      一阵阴风吹过。

      “你挂上面干什么…?”

      人头晃了晃,发出一声极轻的、得意的笑。

      “林愈蘓。”

      人头不动了。

      “……下来。”

      沉默两秒。人头慢慢变淡,变成一团黑气,落在地上,重新聚成人形。林愈蘓拍了拍袖子,无辜的看着司寇黮。

      “你这么大个鬼了怎么还那么幼稚?”

      林愈蘓一脸天真:“刚刚有没有吓到你?”

      “……没有。”

      “哦。”

      ***

      凌晞跟着温郁出了门。

      门外什么都没有,但脚底下是一片空白,远处没有山,没有水,只有白色。

      好像这里只有他们这一户人家。

      凌晞回头看——石屋还在,但已经没有门了,真神奇,他愣了一下,又转回头看着温郁,凌晞瞄了好几眼温郁,好几次想要开口都被咽了下去。

      “你不是想要跟着我吗?”温郁挑了挑眉,“怎么,怕了啊?”

      凌晞知道了他的同桌好像有一个不得了的秘密,他心里认为这同桌是个神奇能力的“宝儿”。

      凌晞:“才没有。”

      “那就好。”温郁说。

      温郁没再说别的,继续往前走。
      凌晞不太清楚这条路是通往哪里的,等到他反应过来,路已经走了一半之久,想要后悔也不能回头了。

      因为——回头看不见石屋,往前看不见尽头。

      凌晞心里有诸多疑问,而且他想问的东西太多了。你真实身份是什么。你是不是故意接近我的。还有…梦里那个背影究竟是不是你的。还有很多问题,他们挤在一起,哪一个都来不及问出口。

      他没好意思问。因为隐约觉得,无论站在谁的视角,谁都有那么一些难言之隐。有时候,选择坦白的两个人,在说清楚事情之前,也需要想清楚到底要不要一次性说清。还是说只透露一点点。

      凌晞走在后面,看不见温郁的表情。但他注意到温郁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听见他说:“从这儿下去。”

      凌晞冷不丁撞上温郁的后背,发出一声闷响,他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凌晞总觉得和这个同桌熟得太快了,想着要不要保持距离一点,而且,温郁好像不太喜欢和别人近距离相处,他刚刚…岂不是逾越了温郁的底线…?

      但愿温郁不会讨厌他。

      “你怎么了,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凌晞:“啊——你刚刚没有生气吗?”

      温郁:“为什么生你的气?”

      凌晞不太敢说我猜你是有点洁癖的,不喜欢别人随便碰你的,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刚刚,撞到你了啊!你没有生气?”

      温郁:“没事。”
      凌晞注意到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底下的雾散去了。
      露出那深藏着的台阶,这台阶并不太整齐,时而高一点时而矮一点,凌晞走得并不那么舒服,走了几步,发现脚下渐渐稳了。

      温郁走在他前面,一步,两步,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远处日出才刚刚开始淡出微微红色……
      凌晞不知道的是,兰港那边的天已经暗了两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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