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狐》凛寒双木

19、P.溯洄之时 也不知道那

　　“姥爷说最近有个姓司的来了兰港。”

　　中午穆旼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之后就挂了。凌晞觉得他哥莫名其妙的。他也就没有把这则消息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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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凌晞刚把拍子带来，教室便匪夷所思地发生了一些怪事。

　　起因是他刚坐下，就发现自己课桌抽屉里的那块板凭空消失。他放桌肚里的书全都散落一地，这还没完，他的课本好像被什么东西啃了…

　　凌晞在自己桌前默默站着，士可忍孰不可忍！

　　要是让他抓到是谁，一定要让那人吃不了兜着走。

　　眼下也没有别的什么法子，凌晞只能把地板散落着的书捡起来，一一整理好，然后摆放在桌面上，弄完之后，凌晞就抱着他的包坐在凳子上，脸色看起来臭臭的。

　　连最晚来的温郁都发现了不对劲儿。

　　也怪难为他这会儿主动开口：“你怎么了？”

　　凌晞说：“也不知道那个缺心眼儿的，把我桌肚子那板偷了！”说完，他还幽怨看了温郁一眼，没等温郁开口，凌晞又继续说道：“怎么你桌肚里面那块板没被偷…”

　　温郁：“……”

　　温郁又说：“对了，我把羽毛球拍带来了，咱体育课切磋切磋…”

　　这语气听着还是闷闷的，温郁扫了一下他那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课本，说：“拿几本练习册放我这儿吧，要用的话你就直接拿好了。”

　　凌晞眼睛亮了，不过还是犹豫问他：“不过，你够放书吗？”

　　“我书不多，我也不是读书那块料，你放心。”

　　凌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突然陈俊传出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我靠，谁把我对象送我的青蛙公仔咬了！到底是谁干的！？”

　　凌晞和温郁对视，一个挤眉弄眼，一个…面不改色。

　　接下来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一名女同学忽然开始大笑，直直翻滚在地上，凌晞离她不算特别远，但能清晰听见她在说：“有人挠我后背啊哈哈哈哈…！”

　　“刘美佳，你不会被夺舍了吧，我靠谁挠你后背啊…”

　　“哎，你说会不会是被什么咬了吧…”

　　这会儿，午读结束的铃声已经打完了。

　　一个高大戴着口罩的男人推门，急匆匆走了进来：“都安静，你们聚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刘美佳笑得都快岔气了，才有人喊：“老师，美佳好像…呃”，那人停了一会儿，又说：“这里有人不太舒服。”

　　男人淡淡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笑得直掉眼泪的刘美佳，“叫几个人把她抬到校医室。”

　　“其他人正常上课。”

　　几个人这才七手八脚把躺在地上的刘美佳抬走，男人临走前，朝教室角落方向看了一眼，只是片刻，他才收回目光，离开了。

　　***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节体育课。

　　体育老师让他们做完准备活动，说跑完两圈便放他们自由活动了。

　　刚解散，凌晞就把羽毛球拍子拿好，忽然察觉身后一阵风吹过，回头一看，原先站在他身后的温郁不见了。

　　凌晞以为他是去上厕所了，便抱着拍子在台阶上坐了起来。他没带手表，也不喜欢往手腕上戴东西，等了好久好久，也没看见温郁回来，他只好问一下旁边聊天的女孩子，女孩子告诉他还有十五分钟下课。

　　凌晞说了谢谢，不过心里头有些生气，这个人怎么可以无故放人鸽子。

　　正生着闷气，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还打球吗？”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一点，露出额角。

　　“你不是说教我打？”他说。
　　凌晞站起来，气笑了：“你还真来啊。”

　　温郁没听出来哪里不对，说：“嗯。”
　　凌晞学他话少，道：“噢。”

　　两个人于是都没再说别的。
　　凌晞走到空地上，把球抛起来，拍过去。球飞出一道弧线，落在温郁那半边。

　　温郁动作不算熟练，但没有第一次打球的人那种生涩感。

　　几个来回之后，凌晞发现他其实打得不错，他一边回球一边想：这个人真奇怪。

　　明明他们没有多少天熟悉彼此，明明他们没说过多么长的话。

　　他们甚至还算不上真正的朋友。

　　但就是无故有一种…他们很熟悉彼此的感觉……

　　抛球、拍板…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而是恰到好处的快准狠…凌晞渐渐有些不敌温郁，球又飞过来了，凌晞用力一拍。这一次，温郁没接住。球落地，滚了几圈，停住了。这一场结束了。

　　刚好下课铃打了。

　　操场上同学已经走了一大半。

　　凌晞把拍子收好，和那些在后头三三两两的那群人走着，和温郁一起。

　　“你这球技还不错嘛，我还以为你真的不会打呢。”

　　“你不是喜欢打吗？陪你打就得打得尽兴。”

　　凌晞听了这话，也没再那么生他之前忽然离开的气儿了，说：“也不是喜欢打，就是…偶尔无聊打发时间的。”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兰港三中背面是山，校里校外植物种类可谓是丰富，所以蚊虫蚂蚁那些也挺多的，挺不凑巧的是，路上凌晞就被咬了三个大包。

　　“好痒…”他嘟囔了一句。

　　温郁下意识抓起他的手，也没多想什么，“左手右手？”

　　凌晞：“右手，你快帮我挠挠。”

　　温郁抬起他的右手，凌晞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只是感觉蚊虫叮咬的那处忽然冰冰凉凉的，好像…没有先前那么痒了。

　　没过多久，温郁就松开了他的手。

　　凌晞有点懵，自己那三个大包竟然消失了！

　　“？”凌晞抬头，好奇问他：“你怎么做到的？”

　　温郁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祖传偏方。”

　　“你骗人，哪有这么快就好的偏方。”

　　“你猜呀。”

　　凌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三个红印子真的不见了。他抬头，想问什么，但对上温郁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他已经落后温郁好几步，但前方那人步伐不紧也不慢，似乎就在等着他追上去，一如很多很多年那样。

　　虽然这个人什么也不记得，但是万幸会追上他。

　　听见身后小步跑的脚步声，温郁勾唇笑了。

　　凌晞追上去，“你告诉我嘛——”

　　温郁没回头，自顾自往前面走着，他知道凌晞不会跟丢他的。凌晞偶然瞧见，兰港据说千年不化的湖面上竟然裂开的第一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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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回到教室背起包离开教室。他们此时并肩齐行，温郁还是神神秘秘说道：“不告诉你。”

　　“那你…是天生体寒吗？”

　　“……”

　　***

　　又一天过去了。

　　凌晞今天起的早，不过他没有想到会在巷口碰见温郁。

　　温郁就这么直挺挺站在那里，凌晞想装作没看到都难，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和温郁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温郁回他。

　　“温郁，你家也住在这儿附近吗？”

　　“嗯，顺路就来了。”

　　凌晞没再多想，换了个话题，“你是不是没进班群呀？”

　　温郁脚步一顿，说：“什么班群？”

　　“你新来的，肯定还没进去，就是微信上面咱班群，你手机带了不？我现在把你拉进去啊。到时候课代表和班长会在里面发一些通知的。”

　　温郁：“我没手机。”

　　“啊…”凌晞默默把手机收了回去，有点不知道怎么和温郁说话了。

　　直到看到兰港三中的校名，凌晞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儿。

　　这日子太过平淡，但这就是凌晞的每一天。

　　上完早读，凌晞有些困，直接倒在桌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前桌头上有一双断手，手指正一下一下扯着前桌的头发。可前桌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低着头在抄笔记。

　　这双断手很粗糙，皮肤看起来很皱。

　　凌晞以为自己做梦出现幻觉了，连眨好几次眼睛，但是，那双断手一点也没有消失。凌晞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碰了碰温郁的手肘：“你有没有看到有一双断手在前面…”

　　温郁没说什么。

　　忽地，却什么都静止了。

　　翻书的声音，吃东西的声音，敲黑板的声音…什么都安静了。就好像…属于这一刻的时间，凝固于此。

　　那只断手竟然乌泱泱冒出一团黑气儿，难以形容那究竟是什么味道，应该是食物烧焦之后的，然后在垃圾场里面躺了三天三夜的味道。这么难闻的气味弥漫在整间教室里，一时难以散去。

　　温郁神色一紧，一把捂住凌晞的鼻子：“别闻！”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凌晞只觉得脑袋天旋地转，意识朦胧间，只来得及看到那样的神色，就那么晕过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豁然出空！

　　迅速变成一道人影。

　　是昨天那个送刘美佳去校医室的男人。

　　温郁从衣服口袋里面拿出一个很小的果子，颜色鲜艳。他把果子塞进凌晞嘴里，果子一放进去就融化了。

　　温郁把凌晞抱了起来，朝那人说：“等下回来帮你。”

　　***

　　很少有人知道这世上有这么一群人。

　　为什么很少有人知道呢？因为信则信，不信则无。

　　这些神神秘秘的，保不齐哪一天就被你碰上了。

　　就好比现在。

　　司寇黮凭空变出几道符文，不过却并没有像平时电视台演的神仙一样摆着什么姿势，只是站在那里，那些符文就直冲冲飞向那双断手。

　　断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教室乱窜，三两道符文瞬间又化作一道铁笼，趁着断手一个不注意，铁笼将那双断手盖住。

　　司寇黮将那铁笼提在手里，准备回去交差。

　　司寇黮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啧了一声。说好的回来帮忙呢。

　　正当他打算使出“溯追”时，那双断手竟然生生剥开铁笼子，而后冲着司寇黮袭击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空气骤然下降，连司寇黮都有些许招架不住，但他知道，那人不是冲着他来的。

　　那双断手离司寇黮脖子分明还有一尺距离，如若是平时，他早就用刀砍了对面。如果他的刀没有被收起来的话。

　　但是这一回不一样了。

　　结冰的速度很快，只是片刻，那双断手不再剧烈，而是被冻住，直直掉在地上。

　　司寇黮变了点别的东西，将那断手随便扔了进去。而后对着那千年妖狐说道：“谢了啊，会给你谋个职的，回见回见。”末了，他便离去了。

　　片刻，又恢复了方才那般温度。

　　没那么冷了。

　　怀中的人一时片刻醒不来，温郁思索，还是把凌晞带出去好。

　　忽然而已，一切事物又跟活了一样，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打着游戏忽然按下了暂停键而已，再次点开继续的按钮继续游戏。

　　所幸现在还只是早读下课，温郁有足够的时间照看他，作为一个曾经接触过人类社会并且与时俱进的妖狐，他深知一名学生要离校，最正当的理由就是请假。

　　所以他用法术变了一沓假条。

　　出了校门。

　　温郁带着昏睡的凌晞拐向另一处，不知通往什么地方。

　　但就是这条路，有个人带着他走了很多次，记不得很多次究竟走过多少回了，也许是春夏秋冬他们都会走上一趟。

　　他明明可以一步踏过去。
　　他没这样做了，做点平淡的也不错。

　　他走得慢到风从他们身边经过时，都忍不住又绕了一圈，慢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了，像睡着了又像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一路上鸦雀无声。哦…也不全然无声吧。

　　可是那种跳动，只有彼此相近的距离才能听见。

　　前方出现一个漩涡，漩涡之上是望不到头的石阶。

　　他抬脚走进漩涡里面。

　　就在此刻，蝉憋的开始鸣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