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狐》凛寒双木

2、第 2 章 雪茉莉花

　　干柴还在噼里啪啦发出嘎吱声，火花若隐或现。

　　霎时间，风雪莫名飘洒在窗户边缘，连带着好几多未干的雪花，灌进屋里快要靠近凌晞时，雪花无端地消融了。不知道是不是穆旼的错觉，他怎么感觉这雪花变得温柔了一些呢？

　　“老朋友……？”穆旼瞬间凝固，低着头思索的样子酷似“马桶上的哲思者”，他忽然肃然追问舅姥爷，“那凌晞是不是和司……一样能看见？”

　　“……这不是你应该思考的娃，这不一样。”

　　“司…看的是鬼，这娃娃看的是……”舅姥爷几次想要开口解释，但终究舅姥爷还是意味不明，故作高深说道：“娃啊，这个天机不可泄露啊。”

　　舅姥爷的意思就是，你得自己去悟。才知道这是什么天机。

　　穆旼看着皑皑白雪，不知道在想什么。

　　舅姥爷把奶粉冲好，对着话都说不明白的小凌晞说：“娃娃哎，奶粉恁就凑合些啊。”

　　小凌晞拍着手，忽然没由来笑了一下，很浅很淡，然穆旼眼力尖呐，一下子就给他瞥见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着凌晞笑起来的模样。

　　穆旼杵在一旁，想，屁大点玩意，还怪可爱的。

　　穆旼虽然没有理解他舅姥爷那是什么话，不过在某种程度上，加深了他的求知欲。他暗自下定决心，势必要成为他舅姥爷那样厉害的“算命的。”

　　雪，下的更大了，柴，也烧得愈发强烈了。

　　连日凶猛大雪展露出它温柔的一面，柴盆里的火势不再如先前那般旺盛了。

　　凌晞吃饱喝足，很快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舅姥爷又摸出他的那旧磁带，又从最喜欢的戏开头听起了，穆旼早就把目光从窗外移开，在桌子上专心做自己的功课去了。

　　夜深了，没过多一会儿，雪做的茉莉花静悄悄来了，那雪茉莉靠着小凌晞，变成了真的白茉莉。

　　不知不觉三年过去了。

　　话说这凌晞在舅姥爷和穆旼的悉心照料下，逐渐长了些肉，没有胖到像一个甜圈圈，也没有像猴子一样骨瘦如柴的，跟先前那个皱巴团子索性脱离了标签。

　　凌晞肤色偏暖白，他的五官线条柔和，眼睛是琥珀色的，眼神清澈又似乎掺杂了些许沉静，仿若天生就是内敛的性子，整体看来，是属于那种不张扬，却很耐看的类型。

　　尤其是他锁骨边有两颗浅浅的小痣，近乎两只极小的黑蝴蝶，像雾里看花，让人觉得自带一股神秘感。

　　穆旼今年九岁了，不过长的却一点也不像舅姥爷。他的肤色是属于冷白色，而且舅姥爷有时候就会开玩笑说：“哎哟喂，哪家小姑凉像你这么白白嫩嫩的啊……”

　　这个时候通常只有两种不同的情况出现：

　　情况一：穆旼就会连着好几天都不理舅姥爷，而小小晞就会在两个人之间跑来跑去递话，这间屋子也没有多大地方，有时候甚至可以看见，舅姥爷坐在客厅木凳子上，而穆旼就在一旁的桌子上看书，因为外头客厅对着东边，看书采光很好。

　　第一种的和好方式就是舅姥爷和穆旼实在是看不得凌晞这小孩小短腿跑来跑去的，觉得他跑的这么拼命，怪难为这小孩的。凌晞却并不这么觉得，每回跑得都很起劲儿，舅姥爷和穆旼和好后，还会送给他们两个自己私藏的大白兔奶糖。

　　舅姥爷和穆旼每次都是装作不要的样子，待凌晞急的要哭出来，心里都快要把手里的大白兔奶再加两颗了，舅姥爷就会顺势拿走那颗糖夸道：“哎哟，俺孩真得劲儿，这娃往后必是个中用的材！”

　　穆旼一脸无语，不过还是接下了凌晞手心里躺了好久的那颗大白兔，并且迅速地拨开糖纸，立马塞进嘴里，也不说话，就是脾气下去了好多。

　　第二种就是：凌晞会一把搂住穆旼的手臂，将脸贴了上去，小孩子舌头都没捋顺，咬字黏黏糊糊的，像是嘴里含着糖块：“鸽，布药声起拉。”

　　“喏，折里由号次的。不克阴和姥爷声起啦。”

　　凌晞豆丁腮帮子一股一股的往外冒出话来教育他，跟个小大人似的，说话可搞笑了。

　　穆旼撇撇嘴，扭过头说：“小布丁，话都说不清说什么个劲嘛……”

　　凌晞盯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两颗大白兔都无影无踪了，小孩子喜欢甜味，可看见舅姥爷和穆旼和好，他心里就特别有成就感。

　　其实爷孙俩都没有怎么生气的，只是觉得逗逗凌晞很好玩，而且舅姥爷口头上一直说自己牙疼不吃糖，有时候和穆旼计较起来就是为了凌晞的几颗大白兔奶糖。穆旼呢，就纯口是心非了。

　　日子还是平平淡淡充满欢笑泣语，狗屁杂碎鸡毛掸子那些事也多了起来。

　　这里是一处充满人情味的县城，人们洋溢着笑容，非常热情好客。往来间，尽是些上了年代感的瓦房，鹅卵石铺着路面，凌晞跟着舅姥爷出门就特别喜欢踩在鹅卵石上。山水相互衬托彼此，最好的景色就是午后太阳斜射在花叶身上，会将它们映照出独特氛围的色调。

　　凌晞整日跟在穆旼屁股后头，拖着暖糯的尾音问：“鸽，倪去哪呀……？”

　　穆旼刚开始几天还特别开心，这小跟班带出去真有面子，而且这小娃长得特别可爱讨喜，每次别人问起来他都会故作姿态地得意：“这是我弟！可爱吧，可爱就对了啊。”

　　穆旼交际能力那叫一个绝，往往每到一个地方都能跟这里的大妈大姐小孩什么的都能聊起来，这能力可能是舅姥爷带着他走南闯北练出来的，当然也可以说，穆旼本身就是一个热情、善于打交际的人。

　　瓦蓝一样的天空没有一丝白云存在，墙壁上的青苔吸饱了水分，潮湿的仿佛能拧出水来，几个小孩就待在这里商量玩些什么游戏。

　　其中一个叫做戚寐的小男孩提议道：“要不我们去捉蚂蚱玩吧好不？我玩捉迷藏都玩腻了啊。”

　　戚寐跟穆旼是同龄人，只不过穆旼要比戚寐大了三个多月，这小男孩长的随妈，听村里人说，戚寐的妈妈年轻时候可是村里响彻盛名的美人。

　　方才，凌晞把话嚼了一遍，后半句就不一样了：“鸽，玩捉蚂蚱好坏哦。”说完埋进他哥腿边，不敢看戚寐。

　　“……我们就捉一两只蚂蚱，后边咱玩捉迷藏。”

　　阴时予眼皮都没抬一下，硬邦邦撂几句，跟催命似的：“捉蚂蚱很有意思的，小孩，带你下去田地里玩耍嘛。”

　　“小孩你就走嘛走嘛。”阴蘅顺着话头道，她无意识地扯了扯姐姐的衣角，“小孩，你别怕，她不凶的噢，她那就是脸僵……”

　　阴蘅和阴时予是同卵双胞胎，两人像是一个窑里烧出的两件瓷，没有一点瑕疵，她们形影不离，两姐妹整日腻在一块，宛若共用同一个影子。

　　凌晞这才把脸从穆旼抬起，氤氲着雾气的眼睛飞快瞥了一眼阴氏姐妹，不过几瞬又埋进穆旼腿边：“真的？”随即又拉住穆旼的手说，“鸽鸽，腻去偶就去！”

　　小时候，哪个小孩不喜欢往地里头钻呢？搁村里，没下过地的孩儿，那就称得上是“稀罕物”了。

　　穆旼不假思索答应了：“走吧，哥带你捉蚂蚱。”凌晞用力点点头，乖巧道：“鸽，知道啦。”

　　一群孩儿嗷嗷叫着穿过瓦房街道，推推搡搡往地里蹿，呼隆一声，孩儿们从村口卷过去，地头那边蚂蚱似乎都惊飞了。

　　一时间，骂声、笑声、狗撵鸡叫，一路淌进庄稼地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