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金庆寿巧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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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王熙凤因听王夫人传话，连忙跟着丫头去了。
约么过了一个时辰，只见凤姐儿满面春风地回来，巧姐儿便故意拿着那两个锞子过去，笑嘻嘻道：“如何，我说老太太要给妈凑份子做生日的，妈只不信，如今可信了罢？”
凤姐儿回想巧姐儿早上说的话，想那必是老太太屋里漏了风儿，哪来的什么托梦，不过她正在兴头上，少不得也与巧姐儿玩笑一会。
便拿了那两个锞子笑道：“你倒说说那人是谁，我好下帖子的，没有个只收份子不请客的理儿。”
巧姐儿忙道：“因说了她不能亲来，才托了我的，我虽不知她叫什么，但她说了和妈是旧交，因当日病中多承宽慰，所以托了这个梦给我，还说有两句话叫我务必说给妈知道。”
“什么话？”王熙凤听这话说得倒有些真了，竟教她想起一个人来。
巧姐儿便爬上炕，凑到熙凤耳边悄声道：“她说生日原是好日子，奶奶切不可多吃酒，更不可动手打人的……”
未等巧姐儿说完，凤姐儿便笑了起来：“我说你这促狭鬼儿没有白费的唾沫，原是给我上套儿呢！大好的日子，好好的寿星我不做，倒去做夜叉？必是你又有了什么巧宗儿，算定了日子要淘气去，怕吃教训罢！”
“谁又惹了寿星奶奶不高兴，要讨教训呢？”
正说着，只见尤氏走了进来，巧姐儿知她来商量办生日的事，也不便再说，问过安，便跟着奶娘出去了。
到了九月初二，一大早丫头们便说园子里布置得如何热闹，什么杂耍百戏、说书的女先儿，玩耍取乐的无所不有。
巧姐儿来了这些日子还未去园子里逛过，如今又听见这些，心早就飞了过去。
只是她惟恐凤姐儿没将她那日说的话放在心上，又想了第二个法子，因此便忍着没去瞧热闹，只装着身上不舒服留在家里。
她原想着即便贾琏回来，看见女儿在家，想必也不好在这儿干些龌龊事的。
只可惜她还是高估了男人的廉耻。
园子里一坐席，贾琏便抽身回来了，一进门，先叫了个丫头拿了东西去找鲍二家的，出来才看见巧姐儿在院子里和小丫头子翻花绳儿，便又大声叫着黄嬷嬷道：“园子里头正开席呢，还不带大姐儿过去，成日间闷在这里做什么!”
黄嬷嬷见方才那丫头回来，早已会意，不等巧姐儿推说不自在，忙抱起她进园子里去了。
这边儿正唱《荆钗记》，巧姐儿进去，先去贾母、王夫人等那里请过安，却见贾母脸上不悦，其余人也都拘谨着，不知出了何事，回身一看众人都在坐，只不见宝玉身影，才想起他私自去了水仙庵了。
一时宝玉回来，贾母狠骂了几句，方才开了心，大家才乐起来。
那《荆钗记》正唱到《男祭》一出，黛玉对宝钗道：“这王十鹏也不通得很，不管在哪里祭一祭罢了，必定跑到江边子上来做什么！俗语说‘睹物思人’，天下的水总归一源，不拘哪里的水舀一碗看着哭去，也就尽情了。”
巧姐儿听着，又看台上这戏，下坐这人，只觉天意难违，她也只好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罢。
因此便安心吃席看戏去。倒别说，从前不觉得这戏有什么好看，今儿也不知是那戏班着实唱得好，还是她也到了某些“血脉觉醒”的年纪，竟也看入迷了，且一边又有杂耍百戏，也是个个身怀绝技，倒是比电视好看。
眼见戏将散场，尤氏叫人把预备的赏钱拿来，却一看凤姐儿平儿皆不在，便对席上众人笑道：“成日间说你们二奶奶厉害，你们都怕她，今儿也有她怕你们的时候，你瞧瞧，一眼不见，她就躲出去了，今儿断不能叫她躲过去，快跟我去拿了她来，必要叫她在你们手上再多吃几杯！”
那些媳妇丫头们，也有敬了酒的，也有还没敬上酒的，都跟着尤氏起哄撵了过去。
巧姐儿心知大戏要开场，趁着黄嬷嬷和小丫头们正各自吃酒耍乐，便悄悄地溜出花厅，自己逛园子去了。
这大观园往日用眼睛逛，难知其“大观”二字，现如今用腿逛，真个地要把人累死，也不知是不是她目下腿太短的缘故，才从那大花厅走到稻香村，就已走不动了。
好在那稻香村外的小山坡下有块油光滑亮的大石头，巧姐儿忙三两步上去，一屁股坐下。
满园子的人都到上头看戏吃酒去了，稻香村也是静悄悄的，也没处去讨口水喝。
巧姐儿闷坐了一会子，因见那石头旁有一株梨树，稀稀拉拉地挂着几个果子，抬头一看，估摸够得着，左右一瞧，四下也无人，于是便踩上石头去摘梨。
谁知胳膊还是太短了些，垫着脚使劲儿够了半日，只拽下来几根树枝子，那石头又滑溜，猛不防儿就滑了脚。
眼看要摔跤，忽然走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哥儿，将她扶了下来，顺手把梨也摘了。
巧姐儿回身一看，原是贾兰。
“兰哥哥好……”巧姐儿对他不大熟悉，但人家好歹救了自己，只好客套几句：“哥哥怎么没去看戏？”
贾兰道：“姑姑们在，不敢唐突。”
巧姐儿笑道：“这有什么，宝二叔也在的。”
“自然不敢与二叔相比。”
贾兰一向寡语，年纪不大，脾气却老成的，又不大在长辈们面前露脸，巧姐儿自悔失言，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忽见贾兰的奶娘胡嬷嬷赶了回来，两三米外就念叨：“哥儿怎么不好生在屋里念书！你同宝二爷比不得，万不能学他没个正形的，这么大了还同小妹妹顽儿，仔细奶奶知道了罚你。”
贾兰也不多言，只将梨子递给巧姐儿便进去了。
那胡嬷嬷见贾兰进去，又扬着脖儿对巧姐儿道：“我说姐儿一句，姐儿别不爱听，哪家的小姐儿这么猴上猴下的，没个规矩，黄奶奶也不教导教导，将来出了门子，还不被婆家笑话死？”
巧姐儿来了几日，虽也见过几个婆子丫头，一则在凤姐儿跟前她们不敢放肆，二则她不过一个小孩家，也没什么可计较的去处，倒还未曾领教过胡嬷嬷这样的——几句话就勾出人的火来。
巧姐儿心里一时想恼，一时又想笑，正要怼上去，却忽听一声清泉软语道：“呦，这可是碰巧儿了。”
寻声望去，只见黛玉袅袅婷婷走来，笑道：“才听了一支《鹊始巢》，过来就看见‘喜鹊衔枝’了。”
胡嬷嬷见黛玉过来，也笑道：“上头戏散了？怎么不见其他姑娘们出来？”
黛玉道：“前头正唱《诉冤》，我不爱看，还要回去吃药，就先回来了。”
“怪道大姐儿没人跟着，敢是都放心看戏去了，由着姐儿在园子里爬上爬下的，姑娘说说，倘或磕了碰了，二奶奶岂是饶人的？”胡嬷嬷说着，就要将巧姐儿送过去。
黛玉心道：“那里她父母正不可开交，去了岂不难过？不如我带她离了这里，躲过那些龌龊倒也罢了。”
因此着雪雁过去告诉黄嬷嬷一声：“就说我带着小巧儿往潇湘馆去了，叫她不必担心，过会子来接就是了。”
巧姐儿原不大愿意与黛玉亲近，常听人说她小性儿，心又细，嘴又尖刻，偏又腹藏诗书，才思敏捷，倘或一时言语冲撞，惹恼了她，没准儿挨了骂还得连夜翻书查典，才能回过味儿来呢！
不过此时她又不想回去，且早就巴望着能去潇湘馆一游，所以也就顺坡下驴，同她去了。
一踏进潇湘馆，扑面便是一股药香，跟着那香往里走去，外面的嘈杂之声便渐渐隐去了。
巧姐儿边走边瞧，只见翠竹掩映之间隐约透出几点茜红，似是几枝芙蓉出色。因想道：“潇湘馆常以竹林深深闻名，原来竟也有花？”
走近了看时，才知那是窗子上新糊的纱罢了。
“想必这就是那霞影纱了，果真名不虚传……”
巧姐儿心里正连连赞叹，头顶上忽传来一声：“紫鹃，姑娘回来了。”猛不防儿地吓了一跳，方回过神来。
左右望去，并无人在侧，抬头一看，才见廊下挂着的吊架上英气赳赳地站着一只鹦鹉。
黛玉见巧姐儿喜欢，便将架子移下，坐在廊上同她逗鹦鹉玩儿。
怎知那鹦鹉见了巧姐儿只是不肯说话，紫鹃笑骂道：“这八哥儿今儿也拿起款儿来，往常惯会学舌的。”
黛玉听了笑道：“难道是见我带了只喜鹊回来，恼了不成？”
“可又何来喜鹊？”
“你们不知道，我们大姐儿如今有了名字了，叫做‘巧儿’，”黛玉搂着巧姐儿笑道：“这偏是七月初七的巧儿（鸟儿），不是喜鹊，可是什么呢？”
大家先是不解，听她这么一说都笑了，连巧姐儿也忍不住笑起来，暗自想道：“怪不得人人对这张嘴又爱又恨的，下次再看见胡嬷嬷，能借来用用就好了。”
这一玩笑，巧姐儿也自在起来，这还有个别人不知道的缘故——只因她原本叫朱鹮，也是一种鸟儿，她又长在北方，从小儿朋友们也总是“小鸟儿小巧儿”地叫她，如今到了这儿，虽别人都待她如常，然个中谨小孤独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因此，一则乍听黛玉也这般叫她，倍觉亲切；二则不免将此“寄居”之感共情黛玉，所以虽旁人不察，她却在心里对潇湘馆亲近起来。
于是也凑趣道：“既这么说，紫娟姐姐也是鸟儿，雪雁姐姐也是鸟儿，怎么这鹦鹉不恼她们偏恼我？”
嘤嘤顽话，说得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都笑了。
大家又说笑一回，只见黄嬷嬷急慌慌得找过来，不知何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