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破局2（浣春） 沉默药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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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倾带着宋沅一路逃到浣春森林，于倾身上有伤，最终在一座荒山脚倒下了，连带着他背上的宋沉。
岑羡刚赶来就看见了，赶忙帮于倾探了下脉搏——平静？！微弱……岑羡手上的血迹几乎已经干了，但还是蹭上了于倾的手。岑羡站起身环顾了四周，在确认已经甩掉捉捕人员后，艰难的将于倾和宋沉抗在肩上，一步步往某个方向走……从未停留。
浣春森林的某座山中，有位药修，他还有两个徒弟……
这片森林很大很大，山有很多很多。岑羡跨过了两座小山，在第三座山的山腰处摔了一跤，便没再醒来……
浣春森林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味，混杂着某种不知名草药的苦涩香气。
岑羡是被一阵“笃、笃、笃”的声音吵醒的。那声音很有规律，像是木杵捣药，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听得人脑仁疼。
他费力地撑开眼皮，入目是一顶破旧发黄的茅草顶，几缕昏暗的光线透过缝隙洒下来，照在飞舞的尘埃上。浑身像散架了一样，尤其是胸口，虽然伤口被粗糙地包扎过，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就在他试图动弹时，一阵“笃、笃、笃”的声音传进耳朵。那声音很有规律，像是木杵捣药，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听得人脑仁疼。
“醒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清冷，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把岑羡吓了一跳。
他猛地转头，看见就在自己旁边的草席上，坐着一个少年。那少年背对着他，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捣药。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脖颈。
“你是……”岑羡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只见那少年背对着他，正一下一下地捣着药。
“怎么，你翻过那么多座山，不是为了来找我师傅？只是……没碰上好时候，我师父闭关，现在……只有我和我哥哥……”
少年手里的动作没停，依旧一下一下地捣着药。
岑羡警惕的打量着四周。他费力地转头看向另一边，发现宋沅和于倾正躺在不远处的干草堆上。宋沅依旧昏迷着，脸色惨白如纸，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于倾则躺在草堆上，衣服被换了件，隐约可以看见被上过药的伤口。
“他们还活着，我……我有一味药性尚未参透，宋家那位公子要等我……我师兄回来才能治。”
少年似乎背后长了眼睛，又冷冷地冒出来一句。
岑羡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不知阁下大名？”
“桑……桑思。”
少年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木杵，转过身来。
他长了一张很干净的脸，眉眼清秀，只是眼神有些淡，看着人的时候没什么波澜，透着一股子疏离感。他看着于倾，语气依旧平平淡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浣春森林深处。既然醒了，就别乱动，伤口裂开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站起身，端着那个药罐子，转身就要往外走。
“桑思！”岑羡伸手想要拉住他，“等等！我们……”
“你们是逃犯。我也只是一名小药修，这几天下山采药才碰巧遇到你们，我后日便要回去。”
桑思停下脚步，背对着于倾，声音依旧冷淡：“玄灵院的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说……说你们勾结外敌，残害同门。我是采药的，不……不想惹麻烦。”
岑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谢无衣的栽赃陷害天衣无缝，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我救了你们。”
桑思转过头，那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救了就是救了。我不问缘由，也不听解释。你们在这儿养伤，养好了就走。”
说完，他不再理会于倾，径直走出了茅草棚，只留下于倾一个人愣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于倾拖着颤颤巍巍的身子坐起来。他看了看岑羡，又看了看身旁不远处的宋沅，轻轻开口：“这里是哪？”
“药房，我们被救了。”
茅草棚外，桑思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药罐子。
他看着远处阴沉的天空，眉头微微皱起。
“逃犯啊……”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药汁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纠结。
“不知道哥哥会不会愿意救他们，唉，真是麻烦。”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到草屋门口。在这个镜花水月的人世间，他习惯了和草药打交道，因为草药不会说话，不会骗人，也不会带来麻烦。
可是这一次，他好像不小心给自己、给哥哥惹了个大麻烦回来。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转身的瞬间，他的嘴角微微下压，露出了一丝极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
“算了，治都治了。”
桑思站在原地又愣了一会儿，直到山风卷着几片枯叶扫过脚踝，带来一丝凉意，才将他从思绪里拽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药汁的手，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向茅草棚后的那条小溪走去。水声潺潺，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蹲下身，借着溪水仔细地搓洗着手上的污渍，直到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混合的气息彻底散去。
洗完手，桑思并没有立刻起身。他坐在溪边的一块青石上，目光顺着溪流望向远处。
浣春森林的黄昏来得总是很快。此时，夕阳的余晖正一点点被山峦吞没，天边的云彩像是被泼了浓墨，渐渐晕染开来。四周的树木开始拉长黑影，原本清晰的鸟鸣也渐渐归巢，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不知名昆虫的低吟，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
桑思看着那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眉头微微皱起。他想起茅草棚里那三个昏迷不醒的人，尤其是那个叫宋沅的少年，虽然伤势稳定了，但气息依旧微弱。
“哥哥怎么还没回来……”桑思低声喃喃自语。
时间一点一点溜走，茅草棚外的太阳也要落下了，天空像一块橘黄色的布，沉甸甸地压在浣春森林的树梢上。
桑思坐在溪边的青石上，手里攥着那张通缉令，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风有些凉，吹得他单薄的衣衫贴在身上，显得格外伶仃。
忽然，林子里原本嘈杂的虫鸣声诡异地静了一瞬，紧接着，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我就知道，让你一个人下山采药，准得给我惹麻烦。”
甘尘染走到桑思身侧，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宽厚的阴影，瞬间挡去了大半的寒风。他低头看了一眼桑思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桑思抿了抿嘴，没吭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像个做错事等着受罚的孩子。
甘尘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但看着那张清瘦苍白的小脸，又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他没好气地伸出手，一把夺过那张通缉令，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溪水里。
“你扔它干嘛？”桑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
“留着当宝贝供起来？”甘尘染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责备，“玄灵院的通缉令，那是能随便拿的吗？那是能随便救的吗？”
桑思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可是……人已经救了。而且，他们伤得很重……”
草屋内……
于倾虚弱的坐起，他看着岑羡，眼睛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岑羡，等宋沅醒了，我们就走吧……别拖累人家……”
岑羡盯着于倾看了好久，突然把眼睛往旁边一撇，也不顾身上的伤口，语气冲冲的……
于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岑羡打断了。
“于倾，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去为别人考虑，我们三个伤成这样是因为什么你不知道吗？你大义凛然，你要救宋沅，要救桑思……”
于倾自知自己无法再说什么，默默又躺下睡过去，不时翻个身，再发出几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然而，那平日里总是挂着笑意的嘴角此刻却微微下撇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一滴泪珠不知何时从眼角渗出，沿着太阳穴缓缓滑落，没入发际。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它们并不汹涌，却执拗地流淌着，在枕畔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睫毛在泪水中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可我进入涤尘院的时候，你却从未为我考虑过……
门外的声音忽然变得刺耳……
“伤得很重就得救？你是大夫，不是活菩萨！”甘尘染气得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却轻得像是在摸头，“你这性子，早晚得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桑思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揉了揉，却倔强地反驳：“哥你也是大夫。”
“我……”甘尘染被堵得一时语塞，指着桑思的鼻子，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不管你谁管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伸手探了探桑思的手腕。察觉到弟弟体内灵力有些紊乱，脸色更是白得像纸。
“手这么凉？”甘尘染一边抱怨着，一边脱下自己那件厚实的外袍，不由分说地裹在桑思身上，嘴里还在碎碎念，“把自己身子骨折腾坏了，就是为了救这几个不相干的人？值得吗？啊？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药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桑思被裹在带着哥哥体温的外袍里，暖烘烘的，心里的不安也渐渐平复。他知道，哥哥虽然嘴上骂得凶，但从来不会真的不管他。
“哥……”桑思小声唤道。
“别叫我哥！”甘尘染背着手，在溪边来回踱了两步，最后停在桑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无奈和气愤，“这次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听到没有？”
桑思乖巧地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甘尘染看着弟弟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心里暗骂一声“小没良心的”，嘴上却已经做出了安排：“行了，别在这儿吹风了。进去看着那几个人，要是敢耍花样，直接下药让他们睡死过去。剩下的事，我去跟师傅交代。”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茅草棚走去，背影虽然依旧挺拔沉稳，但那肩膀似乎因为弟弟的任性而多承担了一份重量。
“真是欠你的……”甘尘染的声音随着夜风飘进桑思的耳朵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桑思坐在青石上，看着哥哥离去的背影，轻声说道：“谢谢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破局2（浣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