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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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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抱着她踏进门口,她就“哗哗”的吐了他一身。家里的佣人赶紧跑上来七手八脚的开始收拾,也有人来把静姝从他怀里挪开,他没有松手,“我抱她上去,你们跟着来帮她收拾一下”
一屋子四个佣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的从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茫然,先生这样爱干净的人,今天怎么好像转性了?黎寿扬上了搂,见没有人跟上来,不耐烦的转身催促,“怎么还不动?”。他这一催,下面的人才反应过来,两个慌忙跟了上去,剩下两个赶紧收拾地上的污渍。
他洗完澡出来,佣人正在门口候着,一看见他便一脸局促,“先生,那位小姐在哭呢!怎么劝都劝不住”
他微微皱起眉头,也不管依旧湿漉漉的头发,跟着佣人去了客房。守在客房的佣人见了他,赶紧迎上来,“可算是止住了,刚才哭的都岔气了”
他侧目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静姝,对两个佣人挥了挥手,佣人恭恭敬敬的点了下头,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他走到床边看着她,床头的橙色台灯映的她一张脸苍白如纸,而她安静的闭着眼睛,舒长的睫毛上还有泪水的残迹。他突然觉得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那个前两天还在他面前笑的如孩子般灿烂的女人,和眼前这个憔悴的她真的是同一个人吗?究竟是什么事让她变成了这样?或许,这个想法荒谬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但那种感觉却是异常强烈的,他总觉得,这一切都跟她那位哥哥有关。
他一直就那么站着,直到腿开始发酸,才意识到自己站的太久了,于是顺手关了台灯出去。
静姝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秦烨峰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她开心的跟他去了。到了目的地,原来是一座教堂,秦烨峰把戒指套到她手上,问她是否愿意嫁给他。她正要答应,四周突然响起热烈的掌声,原本安静的教堂突然冒出很多人来,个个喜笑颜开的鼓掌。她以为这是来祝福他们的,一回头,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教堂门口,而在牧师面前,秦烨峰正和另一女人交换戒指。她发了疯一样的冲上去,嘴里一直喊着,“不要结婚,不要抛下我……”,旁边却有一只手狠狠的拽住她,原来是她的父亲,她乞求父亲放开她,一面还是死命的挣扎,死命的喊,“不要结婚,不要抛下我……”
猛然睁开眼睛,她已经吓出一身冷汗,只知道痴痴的望着天花板,双眼似是被人挖空了,没有一丝神采。她的心也是空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不知道自己能想些什么。酒喝的太多,嘴里泛着浓稠的苦涩,全身都是麻木的,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有脚步声从门口渐渐的近了,她也是恍若未闻,佣人走到面前,恭敬的喊她,“小姐,起来吃早餐吧”
她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就像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那佣人见她没回应,又喊了一声,“小姐,早餐好了”
她才终于不胜其烦,艰难的动了动嘴唇,“我不想吃”
“先生走的时候交代了,一定要你吃的,昨天晚上吐的那样厉害,怕是胃里都吐空了”佣人一边说着一边把床边的拖鞋摆好。
她还是有些木然,脑子里的思绪也慢了半拍,待终于反应过来,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开始环视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并不是她家,再转过头去看佣人,也不是一贯照顾她的苏姐。几个念头转下来,她猛然从床上坐起来,讷讷的问:“你说的先生是谁?”
佣人显然是一脸的惊讶,“黎先生啊,小姐不知道吗?”
一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又转,黎先生?黎先生?她努力让自己回想,什么时候见过一个黎先生?最后才想起那场让她深恶痛绝的巴黎之旅,她说:“黎寿扬吗?”
“是”佣人见她正朝自己看过来,本能的低下头。
她招呼佣人先出去,自己又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起来。早餐是白粥和酱菜,她看着也并没有什么胃口,只是四个佣人都在桌边看着她,她觉得不好意思,只好坐下来喝粥。热乎乎的粥喂进嘴里,倒还觉得不错,吞下去便一路暖到胃里。
黎寿扬家里一共有四个佣人,刚才来叫她起床的那个是其中年龄最小的,叫晓雯。这些事是在她吃饭的时候,晓雯就在旁边给她做介绍。虽然她并不理解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但还是很礼貌的认真听着。等她吃完,晓雯过来收碗筷,或许是满意于她把整碗粥都吃干净了,笑着说:“还是先生心细,特地吩咐我们煮白粥”
她才又想起黎寿扬这个人,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们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不清楚,要是没有应酬,下班就回来了,要是有应酬,怕是要等到深夜”晓雯把碗筷拿在手上,回了她这一句以后便进了厨房。她愣愣的一直坐在原地,等晓雯洗完碗出来见她还坐在那里,便请她去客厅坐。她笑了笑,“没关系,你去忙你的吧!”
晓雯才刚转身,她又叫住她问:“我昨天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先生抱你回来的,当时……”想起她昨夜吐的稀里哗啦的样子,晓雯有些尴尬的埋下头,“当时小姐你该是喝多了,吐了先生一身呢”。她听完也觉得尴尬,为了转移话题,只好借故说要去客厅里坐。
黎寿扬家里的客厅很宽敞,其实面积跟静姝家里的应该差不多大,只是这客厅里面陈设的太简单,看上去也就宽敞些。但这并不能说明黎寿扬是个简省的人,因为精简的几样家具都是极昂贵的。沙发斜对着落地窗,今天的阳光似乎很好,她坐在沙发上,就能让透进来的阳光照的全身暖洋洋的。透过玻璃窗,还可以看见园丁在花园里浇水,一颗一颗晶莹的水珠在花叶上闪闪发亮。小时候,他们一家人也喜欢一起给花草浇水,每次都是他和秦烨峰一人一只水管,父亲和母亲会在旁边看着笑。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似乎已经太遥远了,自从母亲过世以后,父亲就再也不参与浇花了。只有她和秦烨峰还在坚持,这是每个假日他们都会做的事。她努力在想,上一次他们一起浇花是什么时候,若是早知道那就是最后一次,她应该会好好记住的。可是,她连准备的机会都没有,一切都来的那样措手不及,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太阳照的人乏了,她懒懒的把头靠在沙发上,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隐隐觉得那或许是一种凄惶。她想,这个世界未免太可笑,她最最信任的人骗她、出卖她,而一个她曾经讨厌的人却一而再的帮她。
不管怎么样,她是一定要等黎寿扬回来的,至少要当面跟他道了谢再走。她强烈压迫自己不去正视内心里真正的想法,其实她不想离开,因为离开这里就无处可去。她不想回家,不敢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