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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回忆1 无上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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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上宗有处梅林,林如其名,这里种着一大片梅树,此处有灵,梅树四季开花。灼灼不谢,灵气氤氲如雾,寻常弟子多避其清寂。
七年前,越山青生辰那日,无上宗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
雪重梅捎,一点猩红险险缀着。
梅林中只一人静坐着,那人正是越山青。
他穿着寻常弟子也穿的青衣道袍,衣面绣着暗金云纹,鹅毛大雪纷纷扬下,他在那里静坐着,引人注目但又不抢眼。他右手撑脸,左手随意的搭在腿上,肤色白皙,眉目如画,瞳如点漆,顾盼翩然,见者疑为神仙。
这时,一把剑朝他刺了过来,越山青连眼睫都未多抬一下,只是极其细微地偏了偏头。那裹挟着灵力的锋利剑尖,便擦着他颊边一缕墨发掠过,越山青唇角似有若无地弯了一下,他信手折下身旁最近的一枝红梅。
手腕轻转,没有凛冽的剑气,也无骇人的灵力波动,朝那人屁股狠狠打了过去。
那人捂着屁股后退几步,道:“你要干嘛。”
“打你屁股啊。”越山青欠揍道。
“你不喜欢吗?”越山青道,他的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那人双手紧握,不说一句话。
越山青见状,将手中梅枝丢掉,一本正经道:“师兄,找我来何事啊。”
苏佑还是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拿出一个玉佩,粗鲁的塞到越山青的怀里后,沉默的转身,迈步向前走,活脱脱一只受了气的倔强的驴。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就在越山青追上苏佑时,他绊倒了……
越山青狼狈的爬起来,狼狈的拍掉身上的雪,狼狈的抬眼,就见苏佑平静的脸,平静的举着留影石,很显然他已经平静的录下了刚才那个场景。
越山青算是明白了,刚才的莽撞愚蠢的袭击,沉默的愤怒,全都是铺垫,为的就是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出丑,这全都是他的好师兄的算计。
是算计啊~
越山青仰天长叹一声,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
“师弟,别闹了,稳重一点,咱还得去找师尊呢!”苏佑道。
见越山青还站在原地,满脸写着“我被算计了我不高兴我不想去”,苏佑也不废话,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揪住他后衣领,像拎一只不情不愿却无力反抗的猫崽,拖着就往梅林外走。
雪地留下一道拖拽的痕迹,与一串越山青象征性扑腾的脚印。
苏佑语气轻松,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道:“山青啊,你喜欢我送你的生辰礼物吗?
越山青闷声闷气,试图扭动,道:“不喜欢。”
“喜欢啊,那就好。”苏佑恍若未闻,自顾自点头道。
“我说不喜欢。”
“你说很喜欢啊。”苏佑语调平稳。
越山青气结道:“你!”
苏佑道:“你再说一句不好听的话,我就把刚刚那个‘雪地扑蝶’的影像,刻录百八十份,送到宗门任务堂门口,循环播放三日。”
下一秒,他就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拽歪的衣领,面向苏佑,表情端肃,恭恭敬敬的回话:“喜欢!。”
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苏佑道:“那个是我炼了好久,才炼出来的宝贝,如若你遇到危险,你就将你的血滴上去一滴,他就会将你随意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可得好生保管。”
越山青道:“知道了。”
苏佑道:“听见没有!这可是保命的家伙儿。”顺带掐了一把越山青,以示警醒。
越山青“嘶”了一声,慷慨激昂道:“好的!师兄!我!知!道!了!”
二人来到清虚道人苏闻林的居所“静虚堂”外时,已是雪霁初晴。檐角冰凌折射着稀薄的日光,堂前几株老松覆着雪,愈发显得苍翠沉静。
禀报后入内,室内暖意融融,燃着淡淡的宁神香。他们的师尊,苏闻林,正坐在窗边的蒲团上,面前矮几摆着一局未尽的棋。他身着简朴的灰白道袍,须发如雪,面容却不见多少老态,眼神澄澈平和,望之令人心静。
“弟子,拜见师尊。”两人敛容行礼。
“坐。”苏闻林道。
“知道我今日让你们前来所为何事吗?”苏闻林。
“为我生辰!”越山青道。
“你啊!这个等会儿自然少不了你的。今日,先说正事。”苏闻林呵呵一笑。
越山青道:“其他事都不重要!我的事最重要。”
越山青还想再辩,被身旁苏佑不动声色地给了一肘子,只得把话咽回去,拱手道:“想必是,凌云大会。”
“没错,正是此事!”苏闻林随手拿出一枚黑棋,放在棋盘。
“三载一度的‘凌云大会’,下月初八于中州天擎山脉开启。我想让你们二人,一同参加。最好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听见没有。”苏闻林语气依然平稳,却掷地有声。
凌云大会,修真界三年一度盛会,到那个时候每宗会派出最优秀的弟子去参加。只要去参加便会有丰厚奖赏,若能夺得魁首,更是名动天下,为本门争得无上荣光。很不巧的是,越山青早在上一届的时候,便已摘得魁首桂冠,那年他才十五岁,可以说是自举办以来最小得主,而苏佑也早已在他十八岁那年拿得。这也是为何,清虚道人说出一个拿第一,一个拿第二的底气。
苏闻林还与他们二人细细讲解,此次参加大会的人物。可能是讲解时间过长,或者是感到无聊,越山青已经坐不住了,一会翘起个二郎腿,一会四仰八叉的躺在凳子上,没个正经样子。
苏闻林见他这样子愈发怀念越山青刚进宗门的时候,那个时候,这个孩子真的很听话,懂事,不由得悲从中来。转头再看苏佑,这人倒是坐得端正,挺直脖子,挺直腰板,不像是人,倒像是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鹅。
越山青坐姿越发没规矩,苏佑就往上伸伸脖子,誓死要与越山青形成鲜明对比,然后再以“师尊你快看我多端正,你赶紧去骂越山青两句”的眼神看向苏闻林。
苏闻林不忍直视,他自认为自己一辈子克己守礼,怎的教养出来的徒弟一个比一个别具一格,不由得长叹一声。
其实,在别人看来,苏闻林堪称老版的越山青和苏佑,毕竟谁会在与师兄弟打架时挠别人痒痒,谁又会去偷偷,自己师妹的灵鸟吃。
最终,苏闻林实在看不下去这二人了,大吼一声,让他们俩滚出去了。
门外,阳光正好,雪光耀眼。
越山青拿胳膊肘撞了撞身旁依旧身姿挺拔如松的苏佑,拖长了调子:“师兄——你看,你把师尊都气得说粗话了,让你滚出去了。”
苏佑道:“扯淡呢,师尊说的滚是给你说的,他让你滚。师尊他只对我说了出去二子。”
越山青道:“哎呦喂,还能这样逐字解释呢?”
苏佑瞥他一眼,面不改色,道:“若非师弟你坐没坐相,师尊何至于此。”
越山青道:“嘿!方才谁把脖子伸得跟只鹅似的。”
“休得胡言,我只是恪守弟子礼仪。”苏佑淡淡道
“俗话说的好,站如松,坐如钟。我这只是将无上宗,宗规发扬光大而已,等到被别人看到,那只会称赞我一句端方雅正,你只会得到别人的嘲笑。”苏佑用睥睨的眼神看着他。
“嘲笑什么?嘲笑你像只鹅?”越山青无所谓道。
苏佑被那句“鹅”哽得呼吸一滞,脖颈似乎又条件反射地挺直了半分,随即又强行放松下来,面上却仍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沉稳模样,只是眼神里透出几分倔强的坚持。
然后苏佑一本正经的走了,不在理越山青。
今日,是越山青的生辰,越山青平日里深受无上宗弟子的青睐,在回住所的一路上,便有人祝福他,还有人在他走后悄悄同同伴说,越山青不愧是越山青,即便整日不修炼,也会超出其他人一大截。
他确实喜欢这种被仰望、被赞叹的感觉,尤其是当这种赞叹建立在一个“美丽的误会”之上,人人都道他越山青是天纵奇才,白日里赏花逗鸟、没个正形,但是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殊不知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找到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偷偷修炼。说这话的意思不是越山青觉得自己不是天才的意思。
等到他回自己的住所时,屋中已经堆满了他的生辰礼物。
显然,从清晨起,便有访客络绎不绝,见主人不在,便悄无声息地将心意留下。
越山青将收到的礼物一一放好,站在镜子前,看着他今日的一身装扮,素净淡雅,他在心中默默决定参加凌云大会时也这样穿。
至于为什么?
凌云大会,群英荟萃,各显神通。旁人必是法宝光华耀目,气势凛然逼人,恨不得将“我很强”三个字刻在额头上。而他,就要穿这一身最素净的青衣,用最平常的弟子装扮,出现在那风云际会之地。
他不必高声言语,不必急于展示,甚至不必刻意做出任何姿态。只需那样静静地往那里一站,眉目疏淡,神情平和,周身无半分凌厉气势外泄,仿佛只是无意间走入喧嚣的局外人。
让我们一起想象一下那画面吧:擂台上法宝轰鸣,术法绚烂,而他青衣素然,或许只是负手而立,或许只是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仿佛看透一切又包容一切的温润笑意。无需出手,便自有渊渟岳峙的气度;无需争辩,便已是人群中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越山青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不再是平日里带着欠揍意味的灿烂,也不是算计人时的诡异,而是一种清浅的、从容的,清风拂过竹梢的笑意。
很好。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身素衣,震慑全场。
以最安静的姿态,成为最喧嚣的中心。
他理了理本就不存在褶皱的衣襟,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温润如玉好郎君”的模样,满意地转身,吹熄了手边的灯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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