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很严重的江湖病》黑亮

13、迷雾噬生镇岳惊变2 一行人

　　一行人御风疾行，不多时便抵达迷雾林外围。灰白色的瘴气在林缘翻涌，将原本苍翠的山林晕染得一片模糊阴森。林中传来不知名虫豸的怪响，还夹杂着兽类压抑的低吼。
　　卫断金已调集人手布下封锁。越山青溜达到林边，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缕飘来的淡灰色瘴气，放到鼻尖下嗅了嗅，面具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唔……”他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哼，“这味儿可不光是腐叶烂泥。里头掺了点儿别的‘料’。”
　　他转向楚云深，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道:“楚兄，你仔细品品，是不是有股子甜腥气？还有点烧焦魂魄的糊味儿？”
　　楚云深凝神感知片刻，眸色微沉：“确有不属于自然瘴气的邪异波动，与栖霞镇残留气息有三分相似，但更驳杂混乱。”
　　卫断金闻言脸色更难看。越山青却已拍拍手，仿佛掸掉什么脏东西，语气跃跃欲试，道：“站在外边猜能猜出什么花儿来？卫二公子，让你的人别跟太紧，这林子现在像个被搅浑的泥潭，人多了，气息更乱。”
　　卫维善沉声安排后，由卫断金率精锐小队，随越楚二人踏入迷雾。
　　一入林，光线陡然暗淡，潮湿阴冷的气息包裹而来。驱瘴符的清光仅能照亮丈许范围，就连神识探查都会感到滞涩。
　　但越山青却似乎不受太大影响。他走得不快，甚至有点闲庭信步，不像在搜捕逃犯，倒像在自家后院溜达。他时而弯腰捡起一片颜色异常的叶子看看，时而用脚尖拨弄地面湿泥，偶尔侧耳倾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岳道友，可有发现？”卫断金忍不住低声询问。
　　“发现？”越山青直起身，懒洋洋道:“发现这里头乱七八糟的气味太多了。当然，最重要的……”他忽然蹲下身，手指拂开一层湿苔藓，露出下面一块颜色略显深褐的泥土。
　　他并起食中二指，凝出灵力，指尖虚虚点在那块泥土上方寸许处。
　　嗤——
　　是一声极轻微的声响。
　　那块泥土竟凭空冒起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烟，迅速消散，而泥土本身也恢复了寻常颜色。
　　“看，”越山青拍了拍手，站起身，语气带着点玩味的得意，“新鲜的邪气脚印。虽然快散了，但还是有点反应。咱们这位同门，跑得挺匆忙，连气息都没收干净—，或者说，他其实根本控不住这股突然暴涨的邪气了。”
　　卫断金等人心头一凛。如此隐蔽的痕迹，此人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触发辨认？
　　楚云深看向越山青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玄妙的手指动作，目光微动。
　　“跟着走就是了。”越山青率先迈步，沿着那断断续续的邪气，向迷雾更深处走去。他步伐看似散漫，却总能在错综复杂的林木和地貌中，精准找到那微不可察的痕迹方向。
　　越走，环境越是诡异。雾气转向灰绿，甜腥焦糊气愈浓。四周开始出现暴力破坏的痕迹和发黑的血迹。
　　“小心！”一名执法弟子挥剑斩断偷袭的毒藤。
　　“啧啧，这里的花花草草都这么热情？”越山青瞥了一眼，非但不怕，反而点评，“邪气浸润，生灵异变，老套路了。不过浓度不低，看来我们离源头或者那位同门，不远了。”
　　正说着，前方迷雾深处传来凄厉非人的惨嚎！紧接着是树木倒塌、地面震动的巨响。
　　众人疾冲而去，穿过一片藤蔓垂落的区域，眼前空地景象令人倒吸凉气！
　　空地中央，一名镇岳山弟子四肢着地，背对众人，皮肤下黑气如蚯蚓窜动。他面前倒着一头妖兽，正被其张口吞噬精血元气！随着吞噬，弟子邪气暴涨，体型微膨，指甲漆黑尖锐。
　　“丙七！”有弟子认出来。
　　那丙七猛地转头！
　　他面目扭曲，双目赤红，咧到耳根的嘴里尖牙染血，涎水混着血肉滴落。他盯着众人，眼中唯有狂暴的贪婪杀意！
　　“吼！”他放弃将干的妖兽，四肢发力，如野兽般扑向最近的一名执法弟子！速度骇人！
　　“结阵！”卫断金厉喝挥剑阻挡。
　　邪物利爪拍散剑气，余势不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
　　“喂，这儿呢！”
　　越山青清越带笑的声音响起。他并未拔剑，甚至没有明显的大动作，只是右手拇指扣住中指，对准那邪物扑击的侧面方向，看似随意地弹。
　　嗡——！
　　一道细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响起！并非实体剑气，而是一缕高度凝练、无形无质却凌厉异常的“意”！这缕意穿透空气，精准地击打在邪物扑击轨迹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点，那是它邪气运转流经体表某处的节点。
　　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扑击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却致命的凝滞和偏斜！赤红的眼珠不受控制地朝着越山青方向转动，狂暴的意识似乎被这突兀的干扰刺了一下。
　　这正好为那名执法弟子争取到了闪避时间。
　　邪物暴怒，转身欲扑越山青。
　　楚云深身影已出现在其侧方，隙月剑出鞘，将其冲势缠住带偏。
　　剑气所及，黑气“滋滋”轻响淡化。
　　“漂亮！”越山青吹了声口哨，脚下步伐却不停，看似杂乱无章地踏着奇怪的方位，右手食指隔空连连虚点。每一指弹出，都有一缕无形的“意刺”精准袭向邪物邪气流转的关键节点、关节衔接处。
　　这些“意刺”威力不大，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却如附骨之疽，每每在关键时刻打断、干扰、偏折邪物的动作和气势积累，让它空有暴涨的力量和速度，却仿佛陷入无形泥沼，十成威力发挥不出六七成，愈发狂躁却难以挣脱楚云深越来越绵密的剑网。
　　“卫二公子！”越山青抽空喊道，声音依旧带着点戏谑，“这玩意儿在靠燃烧自己强撑！别看现在猛，根基都快烧没了！想法子制住它关节，用镇压符文贴它脑门心口！别用杀招，这家伙现在就是个塞满邪气的脆皮囊，打爆了炸你们一身啊！”
　　卫断金立刻指挥弟子变换战术，以镇山符，缚灵锁来困敌。
　　邪物左冲右突，却被楚云深剑光所困，更被越山青那无孔不入、刁钻至极的意刺干扰得暴跳如雷，动作越发滞涩。
　　终于，缚灵锁缠住脚踝，镇山符贴上后心！
　　“吼！！！”邪物怒吼挣扎，黑气翻腾。
　　越山青眼中精光一闪，那始终带着几分玩笑的神色陡然一收。他身形忽地贴近，这次不再是隔空虚点，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骤然凝聚起一点实质化的灵力。
　　嗤！嗤！嗤！
　　三声轻响，快得几乎重叠。他指尖那点星芒精准无比地点在邪物眉心、膻中、丹田三处！每一下，都仿佛滚烫的钉子凿进冰面，邪物体内狂涌的黑气如同被掐住了源头，剧烈收缩、溃散！
　　“呃……啊……”邪物赤红眼中竟短暂恢复一丝清明，是属于“丙七”本人的痛苦恐惧，旋即被黑暗吞没。
　　越山青点完即退，同时喝道：“楚兄！！”
　　楚云深剑尖月华凝聚，轻点邪物百会。
　　嗡。
　　邪物动作凝固，黑气迅速泄露消散，身体干瘪下去，露出原貌，双眼空洞地倒下。
　　空地死寂，唯余喘息。
　　越山青走上前蹲下检查，摇摇头：“魂魄散了一半，剩下一半也污了。活死人了。”他指尖在那弟子心口一处微黑皮肤上按了按，那里有个极细微的暗红扭曲印记。“看这里，纹路和玉简里那邪阵核心部分相似。他不是简单邪气入体，是被强行灌了远超承受能力的的邪力本源，像一个小水袋却被塞进一条河，不炸才怪呢。”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越发浓郁的灰绿迷雾和地上干瘪的妖兽，嘴角勾起冰冷弧度：“这林子里的邪气，包括这头变异妖兽，似乎都在‘喂养’他。看来咱们脚下这块地，问题比想象中深。卫二公子，这迷雾林底下，怕不是藏着个和栖霞镇一般的阵法吧？”
　　卫断金脸色铁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楚云深收剑入鞘，目光落在越山青脸上，淡淡道：“岳道友方才驱邪镇魂的手法，颇为精妙。尤其是那隔空点意，干扰邪气流转与意识狂澜之术，非同寻常。”
　　越山青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摆摆手：“我呢就是瞎琢磨的野路子，一些旁门左道，对付这些没脑子的邪乎东西偶尔好使。比不得楚兄剑法堂堂正正，浩然大气。”
　　他目光灼灼，看向迷雾更深处，那里，隐约传来潺潺水声，还有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邪异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吸引着所有感知敏锐的存在。
　　冒险的滋味，真是让人上瘾。尤其是，当这潭水搅得越来越浑，底下的东西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越山青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面具后的眼眸，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