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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稚子无畏暗随妖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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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山青今年五岁,别看他年纪小,他的本事可是大着呢,小小年纪就是大人口中有名的泼皮。
别人在学堂读书,他在树上掏鸟蛋,别人在家帮忙,他在河里抓鱼。无拘无束,不受任何人管教,也没有人管他。
这日镇东头,一群孩子围成个圈,中间是个胖墩墩的男孩。
“我娘说了,现在世道不太平,那些什么坏人啊,邪祟啊,妖怪啊,都出来抓人吃了呢,尤其是在天黑的时候,最爱出来了,而且啊,最喜欢吃的就是那些...”
他话音未落,一个瘦猴似的孩子已偷偷溜到旁听的越山青身后,猛地一跳,尖声吓道:“嘿——!”
“哈哈哈哈哈哈,胆小鬼,越山青是胆小鬼,哈哈哈...”瘦小孩道。
胖孩子顺着话头就嚷:“对!妖怪就爱吃越山青这种没人要的野孩子!”
“略略略,咱们不和这种乞儿一块玩。”
孩子们哄笑着,一窝蜂散了,只剩越山青一个人站在原地。
“切,不玩就不玩,我将来可是一个大侠,不和你们这群小孩子计较。我要回家了,哼!”
越山青拍了拍自己的裤腿,理了理自己的发型,转身潇洒离去了。
柳絮镇西头,有个山神庙。
说的好听点是山神庙,其实也就是一个四面漏风的砖墙,顶上的瓦片早已碎了大半,里面的神像也是面目全非。这个地方就是越山青的家了。
越山青,在河边洗了把脸,便回庙里睡觉去了。
夜晚,四周寂静,月光透过破败的窗,在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光斑。越山青在干草堆里翻来覆去,眼皮沉,心里却乱糟糟的。一闭上眼,白天胖孩子那些关于妖怪吃人的话,就在脑子里翻腾起来。
说到底,越山青就只是一个孩子而已,现在世道不太平,而他只有自己有一个人,还住在这破烂地方,怎能不怕。
越想越怕,越想越怕,越山青索性坐了起来,朝着神像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他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颤,却又努力装得郑重道:“神仙保佑,神仙保佑,就算坏人来了,您一定会保佑我的。”
说完,他像是得了莫大的安慰,赶紧把自己的干草褥子拖到神像背后。那里被神像庞大的身躯挡着,仿佛更安全些。
天刚蒙蒙亮,外面就一阵骚乱把越山青就吵醒了。越山青揉着惺忪睡眼走到庙门口。
“哎呦,我的儿啊,你怎么就没了啊...留下娘一个人,我可怎么活呀,天杀的,到底是哪个黑心肝的人害你啊。”
原是,王五家地里的庄稼成了,隔三岔五就有人去偷,昨晚王五自告奋勇去看地,谁知一早被人发现,已死在了田埂上。几个胆大的汉子围在旁边,脸色煞白,低声议论着:“...模样太邪门了。”“不像是人干...”
只见王五的四肢诡异的反折着,脖颈的伤口咧着惨白的肉,胸口的血洞早已不在流血,只凝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暗。
越山青好奇,踮着脚从人缝里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像被冻住了般,他看不清具体,只看到一片扎眼的暗红,和一种难以言说的、扭曲的姿势,那不是他见过的任何模样。一种冰冷的、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去去去!小孩子家看什么看!快走开!”有大人生硬地挡住他的视线,将他往后赶。
越山青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只觉得这地方再也待不住了,扭头就朝镇子里没命地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直跑到两腿发软、肺里像扯风箱,他才在一个僻静的墙角根瘫坐下来。
他用力捂住耳朵,紧紧闭着眼。王五他娘的哭喊,昨日想象的妖怪的面容,依旧在他的脑海里没有办法抹去。
庙里面是不能待了,可他又能去哪里呢。打他记事以来,他便是住在哪里,原先还有个老乞儿和他作伴,可老乞儿也在前不久走了,这世上可当真是只有他一人了。
白日的阳光暖烘烘地照在身上,可一股子寒意却像粘在皮肉上,怎么也散不掉。他就这么在角落里坐着,直至日头西斜。
“喂!越山青!”
一声叫喊把他惊得一抖。他抬起头,只见暮色里站着个小胖墩,正是昨天带头骂他的那个胖孩子——庞逄。
庞逄喘着气,脸上有些不情愿,又有点如释重负:“可算找着你了!我娘让我来的,叫你今晚去我家住。”
听见没?我娘叫你去我家!”庞逄见他不动,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快点,跟我回去!”力道不大,却不由分说。
进了庞家,灶间透着温暖的黄光,飘出饭菜的香气。庞姨正在灶台边忙活,见他们进来,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粥放到桌上
“回来了?快,山青也快上炕,坐着。”她声音爽利,带着笑意,“你就叫我庞姨吧。饿坏了吧?先喝口粥暖暖。”
越山青怯生生地挨着炕沿坐下,眼睛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粥碗,不敢动。
“越山青,”庞逄坐在对面,咬了口饼子,含混不清地说,“你得记着我娘的好。要不是我娘心善,你还得在那破庙里跟老鼠做伴呢!”
“吃你的,话那么多!”庞姨轻拍了下儿子的后脑勺,转头对越山青温声道,“山青啊,昨天的事,庞姨知道了。是庞逄不对,我已经骂过他了。你别往心里去。”
她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怜惜:“这世道...东头王五的事你也看见了。你一个小娃娃独自住在那破地方,我哪能放心?往后啊,你就住这儿。”
她看向庞逄,正色道:“胖胖,听见没?以后山青就跟咱们一块过,你就是他哥哥,要照应他,不许再欺负人,知道不?”
庞逄“哦”了一声,偷偷瞄了越山青一眼,埋头扒粥。
越山青抬起头,看着庞姨被灶火映得柔和的脸,又看看对面庞逄圆滚滚的脑瓜顶,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他张了张嘴,极小声地、试探般地,吐出两个字:
“真的?”
庞姨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真的。快吃吧,孩子。”
深夜,万籁俱寂
一阵似有似无的笛声响起,,从窗缝里钻了进来,钻进越山青的耳朵。
越山青猛地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心觉此笛十分不对劲,他悄悄支起身,掀开窗纸一角向外窥看,外面与往常一样,并无任何不妥。
难道是有人在外头吹笛子,可这大半夜的,谁会吹笛子,莫不是妖怪,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越山青感觉有人在靠近,心下一惊,壮着胆子回头看原是庞逄。
“瞧你这胆子,咱家就你我还有我娘三人,有啥可怕的,你坐起来是不是也听到那个笛声了,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怪。”庞逄压低声音,凑过来,脸上没有害怕,反而有种压不住的兴奋,“镇上出的怪事定是与这笛声有关,我要出去瞧瞧。”
说罢,不等越山青回话,庞逄立马穿衣从炕上下来,出门了。
到了院中,那笛声便更加明显了。
庞逄正愈悄悄打开院门出去,却被越山青一把拉住。
“庞逄不可,这笛声古怪,贸然出去,恐招惹祸端,我们还是回去和庞姨说一声吧。”越山青道。
“说你是胆小鬼,你真是胆小鬼,你不出去便不出去,为何要阻我。再者,你把这事儿告诉我娘,我还能出去吗?你要是告诉我娘我出去了,我便揍你,等我出去了,把那害人的妖怪解决了,我便是这镇上的英雄,你休要碍我。”庞逄道。
庞逄甩开越山青便出去了。
越山青僵在原地。告诉庞姨?他会挨打。不去?万一庞逄真出了事...
不能让庞逄一个人去。
他咬了咬牙,跟了出去。
二人跟着笛声走。
到了镇西头笛声停止了,周遭也一片寂静,虫鸣,犬吠,乃至风声都被吞没了。接着身体的温度也毫无道理的流失,不像是变冷,到像是生命被抽走了。
越山青愈发感到不对,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拽着庞逄躲在了草丛里面。
庞逄正欲说话,被越山青捂住了嘴巴,回头却见越山青瞪大了双眼朝前看,庞逄顺着越山青目光朝前看。
几个镇民,正梦游般朝这边走来。
他们穿着寝衣,脚步虚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地睁着,在离他们一丈的地方骤然倒下,昏死过去了。
没等二人松口气,一种缓慢的,黏腻的摩擦声传来,
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只见一个身高七尺的东西从黑暗中走来。
他的脸,有着不属于活物的苍白,而是一种就埋于地下却突然见光的白,脸上平滑得不似人脸,泛着一种劣质油汁凝固的腻光。他的眼睛说是眼睛,其实就是两个突兀的黑色窟窿。洞里没有瞳仁,没有眼白,只有深不见底的漆黑。
接着他抬起了他的手,手一勾,那人竟凭空浮起。
接着那人的四肢朝反方向诡异地反折,,它另一只手向前一探,轻松地穿透了那人的胸膛。
越山青看着眼前这般光景,一下子便想到了今早的王五,王五是不是被这妖怪害死了。
在此期间,也有人醒来,见到这幅场景,便要逃跑,但都被这妖怪残忍杀害。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地上只剩一片狼藉。
来的人都被这妖怪折磨死了,那妖怪似也感到无聊,他的嘴无声地朝耳根两侧撕裂开来,咧到了一个人类无法达到的宽度。裂口之内,隐约可见,一片层层叠叠,细密如锯齿般的东西,不像是牙齿,倒像是某种虫子产卵的细密的孔洞。接着,那妖怪张开大嘴吞下去地上的其中一人。
妖怪缓缓地转过了头,朝着越山青那方向,说:还不跑吗。
越山青猛地拽起已经吓傻的庞逄,用尽全身力气奔跑,一头撞进山神庙,越山青拉着庞逄躲到了神像后面。
两人紧紧挨着,浑身都在抖,捂住口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不知过去了多久,正当他们二人以为自己逃脱了,暗自窃喜时。
一道声音响起:找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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