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重逢》乙玄妃

8、冬阳落雪时相逢

　　凛冽的冬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敲打着城市餐厅的落地窗。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人声鼎沸，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笑语，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何景辞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目光淡淡地扫过满室喧闹。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初中同学聚会的消息传来时，他几乎是立刻就划走了群里的通知。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圈子干净得只剩下实验室和图书馆，就连大学同学都没几个能说上话的，更遑论这群早已散落天涯的初中同窗。

　　是班长在群里那句“听说刘舒晚也会来”，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了他沉寂七年的心湖。

　　刘舒晚。

　　三个字，被他藏在心底最深处，连同那本泛黄的《物理竞赛真题集》，连同那些槐叶纷飞的午后，连同那句未曾说出口的喜欢。

　　他还记得，初三毕业的那个夏天，得知她要去外地读高中后，他攥着手机，在通讯录里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删删改改了无数次。“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高中的题要是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我等你回来”……那些话，最终都变成了草稿箱里的存稿，他没敢发出去。后来，他还是忍不住，发了一句“一路顺风”，对话框里却只有孤零零的感叹号，提示着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试过换个号码发消息，试过在社交平台上搜她的名字，试过托初中同学打听她的下落，可所有的尝试，都石沉大海。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从那天起，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高中时，他是老师眼中最省心也最让人头疼的学生，成绩永远第一，却永远独来独往，周身像是罩着一层冰壳，没人敢轻易靠近。大学选了物理专业，一头扎进实验室，更是把自己活成了别人口中“学术疯子”。七年时光，磨平了他眉宇间的少年气，却没磨掉那份藏在心底的执念。

　　“景辞？真的是你啊！”班长端着酒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何景辞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包厢门口，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高挑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黑色的长款大衣衬得身姿挺拔，卷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笑意盈盈地和众人打招呼，声音清脆依旧，却多了几分干练利落。

　　是刘舒晚。

　　七年不见，她褪去了初中时的青涩稚气，长成了明艳大方的模样。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场，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人。听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寒暄，何景辞才知道，这些年她在外地读了顶尖的高中，考上了名牌大学的金融系，毕业后创业，如今已是小有名气的投资人，妥妥的女强人。

　　何景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再也移不开。他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和同学们谈笑风生，看着她举杯时手腕上精致的手表，看着她眉眼间的自信从容，心里五味杂陈。原来，她早已过上了他无法企及的生活。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杯子，指节泛白。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何景辞回过神，看见江一叹端着一杯果汁站在他身旁。

　　江一叹是他初中同学，如今在一家医院当医生。两人因为刘舒晚熟络，何景辞知道江一叹喜欢楚程，也知道楚程这么多年来，一直惦记着刘舒晚。此刻，江一叹的目光也落在刘舒晚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复杂。但好在都过去了，她们这么多年依然是闺中密友。

　　“不喜欢热闹。”何景辞淡淡地说。

　　江一叹笑了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想到，她真的回来了。”

　　何景辞没说话，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时，刘舒晚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转过头来。目光扫过江一叹时，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礼貌的微笑。当她的目光落在何景辞身上时，脚步明显顿住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包厢里的喧闹仿佛瞬间静止了。

　　刘舒晚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毛衣的男人，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却比以前更加冷峻疏离。她记得，初中时的何景辞，虽然话少，却会在她被难题困住时递来写满思路的便签，会在刮风的日子把外套搭在她的椅背上，会在放学路上，和她并肩走着，聊着竞赛题。

　　这些年，她不是没有想起过他。只是当年离开，是迫不得已。父母离婚，她跟着母亲去了外地，换了手机号，注销了社交账号，只想彻底斩断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初中的同学重逢了。

　　“何景辞？”刘舒晚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何景辞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是我。”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冬阳穿过云层，洒下淡淡的光。包厢里的笑语依旧，可在两人目光交汇的地方，却像是有一场无声的雨，落满了七年的时光。

　　江一叹看着眼前的一幕，端起果汁抿了一口，眼底的复杂更甚。他想起楚程得知刘舒晚回来时，那慌乱又期待的模样，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来，那场无人知晓的暗恋，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苦涩。

　　有些喜欢，注定要藏在时光里，像这场冬日的雪，落下来，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