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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夕颜,我回来娶你 天牢外晨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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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外晨雾浓浓,一个人影靠近天牢守卫,向眼前人出示一枚金黄色令牌。
“公公!”
一袭暗红色太监服,微微佝偻着身子,头却昂起,眼神里透出几分藐视,他一只手提着一个食盒,另一只手将令牌重新别在腰间,守卫连忙带路向里走去。
来到一间牢房前。
里边人着一身囚服,却整洁,头发高高束起,不似周边牢房人,他没再瘫睡在草席上,端坐在一座木桌前,烛台上插着的蜡烛见底,灯光越发薄弱。
“公公,带到了。”守卫掏出钥匙打开牢房,紧接着转身对公公说道。
公公掏出一个锦袋丢向守卫,守卫轻轻颠了几下,估摸是几两碎银,嘴角扯起一个弧度退下。
一阵清风刮来,本就薄弱的烛光灭了。
“公公来的不巧,烛火灭了,看不到本王这落魄样,”三皇子自嘲笑出声,“本王就不起身了 。”
“殿下折煞奴才了……”公公走近将食盒放在桌上,摆出一道道菜肴。
“皇后如此心急,迫不及待要除掉本王。”
“殿下误会了,娘娘身为一国之母,殿下唤一句‘母后’,娘娘自然是惦记殿下才会让奴才来。”
眼前人转头没瞧他,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全是生母自缢而亡的场景。
公公又紧接着道:“娘娘还差奴给殿下带来一封密信,请殿下翻阅……”
李宣希接过信展开,每掠过一行字,眉间的愤怒就加重一分。
“皇后这是什么意思!”三皇子将信怒拍在桌子上,对公公质问道,“什么叫让本王指认雍王与柳二小姐合谋谋逆!本王虽为阶下囚,但如此下作的脱罪手段本王不屑使用!”
公公笑着跪坐下,为三皇子斟酒,笑着道:“殿下何必如此性急,若是殿下不愿意,娘娘自然也会替殿下招呼好府里事务……”
李宣希瞳孔一怔。
“只是殿下若是愿意,岂不是两全其美?”公公将酒杯双手递上道。
李宣希紧叩桌板,指节泛白,皇后的心狠手辣,他幼时早已看清,这也是为什么他一步步拢络权力,就是为了不在重蹈儿时悲剧。
谋逆罪名一旦坐实,宋潇严与柳夕颜必死无疑,而他或许真能有条生路。
他不屑于此法,但他也想赢,他想再斗一斗,他想保全他现今的家人。
他想冒一次险,尽管他鄙夷。
柳府的庭院里,柳夕颜正对着妆台瓶中的通草花出神,鼻尖还残留这昨天夜里涂抹的药膏香气,难得一夜好眠。
渡口雨夜的朦胧光影,他站在船头,目光裹挟住温意,又出现在她梦里。
她提起笔正想写信,阿诗便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小姐,不好了!思然姑娘传来急信,说三皇子在狱中翻供了,陛下通传三皇子上殿!”
柳夕颜指尖一顿,墨水在宣纸上划出一道长横。
她接过密信,快速展开,一道字迹落入她眼里。
“宫中探狱,三皇子翻供,指认雍王与柳府意图谋反。”
她将信纸扔进炭炉,语气不慌不乱道:“慌什么……告诉思然,找到那个知情的狱卒,许他重金,让他今日早朝随大理寺卿一同上殿作证,指认三皇子翻供是宫中人威逼利诱。另外,让邹如是将搜刮到的皇后罪证整理好,今日早朝派一个朝堂上的带上朝。”
阿诗应下飞奔离去,柳夕颜转身走到窗边,晨露将一阵阵寒意渗透进她骨头里,手腕处不禁一阵酸痛。
她望着皇城方向,暗自想到,原来她与宋潇严之间的羁绊已经这么深。
她心急如焚,却不敢有半分表露,今日的朝堂对峙,关乎她与宋潇严的性命,更关乎嫣星阁与雍王府的存亡,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早朝之上,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李宣希被押上大殿,面色憔悴却眼神决绝,刚跪下便泣声喊道:“父皇饶命!儿臣之前隐瞒实情,皆是被宋潇严与柳夕颜胁迫!”
龙椅上那人手中转动的玉珠一顿。
“他们二人早已勾结,暗中招兵买马,意图谋逆,还私藏情报、联络党羽,近日那几件事,也是他们故意嫁祸给臣,想借臣的手扰乱朝纲!”
柳砚之急忙走出百官行列,忙跪下:“陛下冤枉!臣女养在深闺,对这些事一概不通,怎会有谋逆之心啊!”他声泪俱下,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李濯坐在龙椅上,眉头紧蹙,目光扫过殿内跪着的二人,语气沉冷:“三皇子你可有证据?雍王远在北疆,柳小姐又只是一介闺阁女子,怎会与你所说的谋逆之事有关?”
“儿臣句句属实,先前不敢指认正是证据不足,如今儿臣已找到他们二人来往信件,上面清楚地写着他们的谋逆计划,还请陛下过目。”
说罢,便让御前太监将几封伪造的密信呈了上去。
官员们瞬间炸开了锅,有人面露惊愕,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些皇后的党羽趁机附和,请求陛下严惩。
朝中大臣议论纷纷时,一位大人走出行列,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三皇子所言并非实情,此乃皇后娘娘威逼利诱,让他故意翻供栽赃!另外,臣这里有皇后娘娘勾结三皇子余党、暗通北疆部落、意图刺杀雍王殿下的罪证,还请陛下查验!”
说着,王大人将邹如是送来的罪证一一呈上,既有皇后与部落首领的往来密函,也有她拉拢三皇子余党的名单与接头记录,还有狱卒的证词,证据确凿。
“传皇后!”皇帝高声道,接着翻阅起呈上的证据。
皇后不时便身着华服,昂首挺胸走进大殿。
皇帝将手中信件摔下,厉声呵斥道:“皇后,你看看你自己做的好事!朕竟不知你还有干政的心思!”
皇后脸色瞬间惨白,慌忙捡过散落一地的信件,狡辩道:“这些都是伪造的!陛下!这是故意陷害臣妾的!”
“皇后娘娘何必狡辩。”王大人语气坚定,“这些密函上有皇后娘娘的私印,拉拢余党的名单也有多人证明确认,狱卒也可当庭作证。更何况,雍王殿下前几日缴获的物件正收在刑部,想必那其中的东西也与臣手中的密函相互印证,娘娘还有何话可说?”
李宣希看着眼前的证据,又听大理寺卿提及皇后私通部落之事,瞬间明白皇后根本没想过帮他脱罪,只是想借他的手拉宋潇严与柳夕颜下水,事成之后便会灭口。
他心灰意冷,当场反水,哭着道:“父皇饶命!儿臣知错了!是皇后威逼儿臣翻供,她说若臣不从,便杀了儿臣的府里人!臣所说的谋逆之事,全是皇后娘娘教臣说的,与雍王,与柳府……无关!”
皇帝勃然大怒,猛地拍响龙椅扶手:“孽妇!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外敌、拉拢余党、构陷皇子与朝臣,甚至想要谋害皇孙!你眼里还有朕,还有这江山社稷吗?”
皇后瘫倒在地上,面如死灰,再也无力辩驳。
皇帝当即下令,将皇后打入冷宫,废除后位,彻查皇后一族与党羽,凡牵涉其中者,一律严惩不贷。
“小姐,小姐……”,阿诗急匆匆跑入柳夕颜院子里,告知她朝廷上的动向。
得知皇后被打入冷宫、三皇子反水的消息,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身子微微后仰,倚在靠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脸上,暖意融融,她抬手将宋潇严临走前送给她的吊坠贴上脸颊。
缓过神后,她从衣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阿诗“这封信,帮我交给雍王殿下。”
阿诗见眼前人笑脸盈盈,忍不住打趣道:“小姐,你莫不是喜欢上雍王了?”
柳夕颜瞬间褪去笑颜,装作严肃。
阿诗又道:“是是是……我现在就去送,绝对不耽误……”
说完,摇头晃脑地离开了。
信件送到宋潇严手中时正值夜深,他点起烛光拿着柳夕颜送来的密信,反复翻看。
当看到“皇后被废,京中已安”的字句时,他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笑。
谢愈安站在一旁,看着他手中的信,打趣道:“王爷,柳小姐这封信倒是写得细致,连让您添衣保暖的话都写上了,还真是把你放在心上。”
宋潇严没有反驳,指尖轻轻拂过信上娟秀的字迹,语气柔和:“柳小姐性子坚韧,却也心思细腻。”
他想起那日渡口雨夜,她撑着油纸伞站在雨幕中的模样,想起她送的伤药,想起她此刻在京中安然无恙,心底的情愫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愈发浓烈。
这些年他征战沙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却从未有过这般牵挂一人的滋味。
怕她遇险,怕她操劳,怕她受委屈,这份牵挂,超越了试探与博弈,成了刻在心底的执念。
“对了,王爷,柳小姐还让人送来了桃花酥,说是京中最有名那家。”谢愈安递上一个精致的食盒,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属下闻着香味,都忍不住想尝尝。”
宋潇严打开食盒,淡淡的桃花香扑面而来,酥皮精致,上面还印着小小的花纹。
他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熟悉的香气……像是杂夹着她的味道,干净而温柔,驱散了北疆的严寒与战事的疲惫。
“王爷,边境的部落首领派人来求和,说愿意臣服于大启,年年进贡,只求陛下能饶他们一命。”暗卫不合时宜走进营帐,躬身禀报。
宋潇严将桃花酥快步吞下,语气沉冷:“告诉他们,臣服可以,但必须交出所有兵器,遣散部落勇士,还要派人质来京,否则,本王便踏平他们的部落。”
他深知边境部落反复无常,绝不能轻易姑息,唯有彻底震慑,才能换来北疆的安稳。
暗卫应下离去,谢愈安道:“王爷,如今皇后倒台,京中局势稳定,陛下对您的猜忌想必也会减轻几分。要不要趁机请求回京?”
宋潇严摇摇头,语气坚定:“不见得……北疆虽暂安,但隐患未除,我需在此多留些时日,彻底稳固边境。何况,京中刚经历动荡,我若是此刻回京,反倒会让陛下再起疑心。”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信上,语气柔和了几分,“等北疆彻底安稳,我再回京。到那时,我定会护她周全,再也不让她卷入这些纷争之中。”
谢愈安眼底闪过一丝惊诧,道:“明白。”
风渐渐褪去寒意,陷进酒肆里的酒香中,吹拂过高山大河,渗透到墙缝里。
柳夕颜一边打理嫣星阁的生意,一边清理皇后残留的势力,将嫣星阁的情报网重新布局,愈发稳固。
每日闲暇时,她便会坐在海棠树下,要么看书,要么写信,将京中的琐事一一记录下来,寄给远在北疆的宋潇严。
有时是街头的趣事,有时是嫣星阁的新菜式,有时只是简单的一句“今日安好”,却字字都透着牵挂。
她有时会想,如今的她对宋潇严是怎样的情感,她该不该有这样的感情,她经受的事务虽多,但这种感情,她有些不敢有。
宋潇严也总会及时回信,信中他会诉说北疆的战事、边境的风光,会告诉她部落臣服的消息,会叮嘱她注意安全,勿要太过劳累。
他还特意派人采摘了北疆的新鲜野菊,晒干后随信寄去,每次都不忘在信中写道:“野菊仍艳,如你如我,静待重逢。”
转眼便到了深秋,京中下起了第一场秋雨。
柳夕颜坐在窗边,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水,手里握着宋潇严刚送来的信。
信中说,北疆已彻底安稳,他已向陛下请旨回京,不日便会启程。
她捧着信纸,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雨水打湿了窗棂,也打湿了心底的情愫,她仿佛已经看到,他身着玄色披风,踏着晨光归来,站在她面前,温柔地喊她一句“柳小姐”。
“小姐,思然姑娘传来消息,说陛下准了王爷的请旨,还恢复了王爷的在京中兵权,让王爷回京后主持京中防务。”阿诗走进来,语气欣喜地禀报。
柳夕颜点点头,将信小心翼翼地收好,这场跨越千里的牵挂,终于要迎来重逢的时刻。
北疆的官道上,一支精锐的骑兵队伍正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
宋潇严坐在马背上,身着玄色披风,望着前方。
风吹起他的发丝,带着北疆的凛冽,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温柔与期待。
他想念京中的海棠,想念桃花酥,更想念柳夕颜。
距离京城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在心底默念:“夕颜,我回来了,我回来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