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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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我收到心仪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正庆幸自己终于要离开这里去往远方新的世界。而在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庆祝的时候，我的双生哥哥Liam正站在我房间门口，手里拿着另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我的大学同一座城市，仅仅隔两条街。
他看着我惊愕的表情，露出了漂亮又狡黠的笑容。
“巧合。”他笑着说，扬了扬手中的通知书，嘴角挂着我们共同拥有的梨涡，“命运总是安排我们在一起。这大概是上帝的旨意，不是吗？”
我看着他，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那种讨厌的感觉又出现了。
被严密控制的、密不透风的牢笼。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一点点、牢固地缠绕着我。
我第一次没有附和，将通知书紧紧抱在胸前。
1.
大学的第一个月，我在学校美术社团里面认识了林轶。
他是一个长相很英俊的华人男孩，他有着漂亮的黑色眼睛和绸缎一样的黑色头发。我接受了我的性取向，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我很喜欢林轶。
他和我的性格完全不同——开朗、随性，会在课堂上反驳教授的观点，会拉着我去午夜场的电影院。我第一次体验到“秘密”带来的刺激——一个不属于我和Liam的双生世界的人，一段他不了解的关系。
有一次闲聊时林轶问起我的家庭关系，说他还有个小他七岁的弟弟，笑起来很可爱。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告诉林轶说我是独生子女。他相信了。
谎言像一颗不该发芽的种子，埋进我从未独自耕耘过的土地。
2.
周五晚上，Liam如约出现在我宿舍楼下。十一月的风吹动他和我一样的深色头发，我们穿着不同颜色的外套——我的是藏青色，他的是烟灰色——这是他允许的“最大程度的不同”。
“这周末有安排吗？”他很自然接过我的背包，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十几年。“我预约了那家你提过的陶艺馆。”
我想起和林轶约好的音乐节。
“我...要完成小组作业。”我尽力平稳自己的声音，说道。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我。他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我右眼角下那颗浅褐色泪痣——完美对应他左眼角下的那颗，仿佛上帝用它们标记了我们的匹配度。
“你从不擅长说谎。”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的左耳垂会在说谎时微微发红。”
我下意识捂住耳朵。
“我没有...”
“好孩子，告诉我他的名字。”他的语气依然温柔，眼底却像结了冰的湖面，“这样我才能理解你试图离开我的原因。”
3.
音乐节那天，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十八年来，我第一次尝试不同的发型——将额前碎发梳向一边，遮住那颗泪痣。我换上从没穿过的亮黄色卫衣，和Liam衣橱里那些黑白灰毫无关联。
出门前，手机亮了。
他发来一张照片：我和他五岁生日时拍的合影，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对着镜头微笑。配文是：“我们的心跳每分钟72下，从没变过。”
我关掉手机，没有回复他。
4.
林轶的朋友圈很简单：蓝天、吉他、篮球场、不加滤镜的食物照片。每一条我都点赞，像在收集一种名为“正常生活”的证据。音乐节上，他坐在我旁边，递给我一只草莓味棉花糖，我咬下去，甜腻得陌生。
“你哥哥是做什么的？”林轶随口问。
我噎住了。
“我没有哥哥。”
“可是上次我和你视频的时候，我看到你身后书架上有张双人照...”
“那是...我表弟。”
天边晚霞正红，我感到右眼角下的泪痣突然开始发痒，像在提醒我背叛了什么。
5.
回到宿舍已是深夜。走廊尽头，Liam就站在我寝室门口，他倚墙而立，手里把玩着一卷胶片。走廊里透出来的月光将他和我相似的轮廓镀上银边。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么晚他还会出现在我们学校的宿舍楼，一股寒意就顺着脊椎爬到了我的脑子里面。
“玩得开心吗？”他声音平静。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你跟踪我？”
“保护。”他笑了一下，纠正道，“我是在保护我们。”
他展开手中的那卷胶片——是我和林轶在音乐节的合照，一个陌生人帮忙拍的。照片上，我和他搂在一起，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放在我的腰上，两个人笑得很自然，像任何一对普通朋友。
“拍得不错。”他的赞美真诚，却像淬着毒，“光影、构图、表情...都很和谐。”
然后他掏出打火机。
“咔”的一声按下，他当着我的面点燃了照片。
火焰舔舐着胶片上林轶的部分，塑料燃烧的气味刺鼻。我冲过去，他却高高举起，直到那一半化作蜷曲的黑灰。
直到林轶那一半被焚烧殆尽，他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半他的照片，把两张贴在了一起。照片中我微笑着靠在他身上，两个人都在笑着看着镜头，一副幸福的样子。
“现在完美了。”他吹散照片上灰烬，露出漂亮的酒窝，“只剩下我们。”
他简直是一个疯子。
6.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开始出现微小的“故障”。
早上7:20，我的闹钟永远不响——那是我和Liam起床的时间。
食堂里，我常坐的位置总被人提前占掉。
林轶的消息时常发送失败，而他截图给我看的聊天记录里，我发的都是“忙，稍后联系”——用着我的头像，说着我会用的语气词。
我换了密码，他却总能“猜中”。
“我们共享一个大脑。”他温柔地解释，“你设定的密码，不过是我想让你设定的。”
7.
我试图拉开物理距离，申请去另一座城市的交换项目。
面试前一晚，我发高烧——39.8度，和他十岁时那场莫名高烧同样的温度。Liam赶过来照顾我，用湿毛巾擦拭我的额头，动作轻柔如母亲。
“你申请交换的那所学校，我上周也递交了材料。”他喂我喝水，水温刚好，“看来我们又要做同学了。”
我看着他，第一次问出那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是两个独立的人？”
他愣住了，看着我，像从未考虑过这个荒谬的可能性。
我突然感到窒息。
然后他笑了，把我拉起来，带到穿衣镜前。
“看着。”他站在我身后，下巴轻靠在我肩上，“我们同时眨眼。”
镜子里，两双眼睛同步开合。
“同时微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分毫不差。
“现在，试着举起右手。”
我试图控制自己不举手，但镜子里的两只右手同时抬起——我的，和他的。
因为他牵着我的手，缓慢的、不容置疑地举了起来。纠缠在我手背上的纤长手指像一副牢不可破的镣铐。
“看。”他说，“连你的潜意识都知道，我们是一个整体。”
8.
大二寒假，我们回家。母亲准备了两份不同的礼物——给我的是绘画工具，给Liam的是摄影器材。这是她多年的坚持，试图在我们密不透风的联系中凿出一点缝隙。
但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那天深夜，我回到房间时发现礼物被调换了。我的画具在他房间，他的相机在我桌上。
我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看着我，温和地笑了。
“放错了。”他轻描淡写，“反正我们共享一切。”
又是“我们”，又是“共享”，我这辈子头一次这么厌恶这两个可怕的词语。
我终于爆发了。
“我想有自己的生活！”我愤怒的声音在寂静的房子里回荡，“我想要只属于我的东西！”
他安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困惑，像在看一个忘记如何行走的人。
“什么是‘你的’？”他真诚地发问，“你的心跳？你的记忆？你的基因？哪一样不是与我相同的？”
他靠近，捧住我的脸，迫使我和他在走廊的镜子中对视。
“看看我们。”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连痛苦时的皱眉纹路都一模一样。你想要的生活，如果真的存在，那里面一定会有我。否则，那只是你幻想出来的、不属于任何人的虚影。”
“我说的对吗？我亲爱的弟弟？”
他笑了，呼出的气息像毒蛇一样攀附在我毫无防备的脖颈上。
9.
圣诞节晚上，全家围坐在一起看电视。喜剧电影正演到精彩部分，所有人都笑了。
除了我和Liam。
我们同时起身，一左一右走向阳台——这是多年的默契：当周围太吵，我们需要一起安静。
夜空中烟花炸开，五彩斑斓映在我和他相似的脸上。
“记得吗？”他忽然说，“六岁那年，我们发明了只有彼此懂的语言。”
我点头。那段语言是我和他之间的暗语。通常会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使用，或者人很多太吵的时候。但只存在了三个月，然后被母亲“矫正”了。
“有时我觉得，世界就像一场巨大的噪音。”他看着远处，“所有人都在说话，但只有我们之间是安静的。”
这话触动了我内心某个柔软的角落。我想起那些不用开口他就懂的时刻，那些外人无法进入的理解深渊。
“但安静也可以是孤独的。”我轻声说。
他转向我，烟花在他瞳孔里绽放又熄灭。
“孤独？”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一种陌生的味道，“我们怎么会孤独？我们拥有彼此，完整到不需要任何人。”
10.
开学前一天，我整理行李，在背包夹层发现一张纸条。熟悉的笔迹——或者说，我的笔迹，因为我和Liam连字迹都难以区分。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纸条上写着，“梦见你变成了一只鸟，飞向我看不见的地方。于是我把自己变成天空，这样无论你飞向哪里，都还在我之中。醒来后我想，也许这就是爱最真实的形式——不是束缚，而是成为你所在世界的全部背景。”
我捏着纸条，那种令人窒息的温柔不是牢笼，而是他理解这个世界的唯一方式。在他眼中，分离不是自由，而是肢解；独立不是成长，而是自残。
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消息：“收拾好了吗？明天8:20的火车，我们7:30出发，和往常一样。”
我盯着“我们”这个词，它像一条无形的脐带，连接着两个早已该独立的生命体。
我开始回复：“好的，我...”
手指停顿，删除。
重新输入：“好的，我们7:30见。”
发送。
几乎同时，他的回复来了：“我们总是同时想给对方发消息。”
又是“我们。”
我看向窗外，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一颗孤星。我想，也许有些星星看起来孤独，实际上却是双星系统，在引力中纠缠，在缠绕中共生，直到时间尽头。
而我不知道的是，此刻隔壁房间，他正看着同一颗星，想着同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