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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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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五月是在一种软得让人心慌的包裹感里醒过来的。
不是她老屋里那张睡了五年、中间已经微微塌陷的旧床垫，这地方软得邪门，像整个人陷进了一团温热的棉花糖里。她睁开眼，盯着头顶上方那片陌生的、高得能跑马的穹顶，和那盏亮晶晶、复杂得像蜘蛛网一样的水晶吊灯，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
“完了，”她第一个念头是，“加班加出幻觉了。”
她习惯性地往枕头边摸手机，想看看几点了，这个月的全勤奖还能不能保住。手指头碰到的却不是那个冰凉的塑料壳，而是一片滑溜溜、凉丝丝的东西——丝绸，还是质量好得吓人的那种。
陈五月“嚯”地一下坐起来，心脏咚咚直跳。
房间大得离谱，安静得吓人。深色的木头地板油光锃亮，能照出人影子。窗户是整面墙的，被厚厚的灰色绒布窗帘遮着，只有几丝光线地钻进来。空气里有股怪好闻的味道，像是旧木头、冷空气，还有一点点甜丝丝的，说不清是什么，反正不是她出租屋里的泡面味或者街边飘进来的汽车尾气味。
她光着脚丫子踩在地毯上，那地毯厚实得差点把她脚踝给埋了。她走到窗前，使劲儿拉开一点窗帘。
窗外，是一片绿得晃眼、平整得像假的一样的草坪，远处还有些歪歪扭扭的艺术雕塑和一棵棵叫不上名字的树。更远处，是一堆密密麻麻、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在早晨的太阳底下闪着冷冰冰的光。
这不是她呆的那个二线城市。这地方，瞧着像电影里的国外，还得是特别有钱的那种地方。
就在她腿肚子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时，一个电子音，冷冰冰的，连个语调都没有，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来：
【检测到跨宇宙坐标锚定：Earth-Prime。身份验证：陈五月。关联愿望“渴望天使降临，改变人生”状态：已履行（延迟交付）。辅助系统“星尘”在线。您有一封新邮件。】
一个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屏幕，跟科幻片似的，“唰”地一下弹在她眼前。中间一个信封图标还在一闪一闪。
陈五月吓得往后一缩，那屏幕却跟着她动。她哆哆嗦嗦地，试着在心里“想”了一下“打开”。
邮件内容短得吓人：
发件人：███（权限不足）
主题：关于您愿望的履行通知（延迟说明）
内容：依据您在基准时间2016年7月10日许下并成功收录的愿望，因跨宇宙能量协调与身份适配所需资源超额，履约延迟十年。现已完成定位与安置。祝您新生活愉快。（系统提示：您当前身份为‘卢瑟夫人’。）
2016年7月10日。
她十七岁生日。
那个夏天，热得人浑身黏糊糊的。右边的蛀牙一蹦一蹦地疼，她跟爸妈提了一句，想去看牙医，换来的是一顿数落和“忍忍就过去了”。生日？连个鸡蛋都没给她多煮一个。晚自习课间，英语老师大概是心情好，放了部电影，《蝙蝠侠大战超人》。教室里又热又闷，都是汗味儿。屏幕上，那个叫莱克斯·卢瑟的年轻阔佬，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像个神经病一样喋喋不休，可偏偏……偏偏透着一股迷人。
当时她心里又酸又涩，冒出一个特别傻乎乎的念头——“如果有个这样的外国富豪愿意娶我，我会愿意跟他去任何地方。”
十年过去了，她大学毕了业，找了份饿不死也撑不着的工作，爸妈这两年也相继走了，留下一堆鸡毛蒜皮。她早就不做这种白日梦了，只想着怎么把下个月的房租和花呗还上。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愿望实现了？迟到了整整十年？用这种把她扔到一个鬼知道是哪里的豪华房子里的方式？
卢瑟夫人？哪个卢瑟？不会是电影里那个疯子吧？
陈五月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镜子里还是她那张脸，二十七岁，带着点长期熬夜的憔悴，眼睛底下有点黑眼圈。身上穿着一件料子好得不像话的睡裙，绝对不是她那套洗得发白的纯棉睡衣。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昂贵睡裙、站在奢华房间里的自己，感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像个偷穿了主人衣服的小保姆，浑身不自在。
在主卧套房门外头的一间小办公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新来的生活助理艾莉森，穿着一身剪裁合体、没有一丝褶皱的浅灰色套装，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低着头，听着管家摩西·格雷福斯的交代。摩西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表情像凝固的冰湖，声音平稳得像一条拉直的线，没有任何起伏。
“艾莉森，记住你的职责范围。”摩西的目光扫过艾莉森胸前新挂上的门禁卡，“夫人的一切生活起居由你负责，但决策和提议，不属于你。她的每日菜单由营养师制定，任何临时变动，必须提前三小时向我报备审核。”
“是，格雷福斯小姐，我明白。”艾莉森的声音有点紧，努力让自己的站姿更挺拔些。
“外出行程，”摩西继续道，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必须提前24小时提交申请，由安保团队进行风险评估。你的通行权限仅限于生活区和服务层，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好奇心。”
“我记住了。”
摩西停顿了一下，灰绿色的眼睛直视着艾莉森，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最重要的一点。夫人需要静养，这是卢瑟先生亲自确认的。她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和间歇性记忆紊乱。你的任务是确保环境的绝对稳定和夫人的舒适。对于夫人的任何……超出常规的言行，保持沉默，记录，然后通过内部通道提交。不需要你理解，也不需要你回应。”
艾莉森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表情。
“每天晚上七点，”摩西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压迫感，“卢瑟先生会回来与夫人共进晚餐。这是最重要的固定日程，不允许有任何干扰。明白吗？”
“明白。”艾莉森感到后背有点冒汗。
“最后，保密协议。”摩西站直身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更令人心悸，“关于这栋宅邸，关于卢瑟先生，尤其是关于夫人的一切，你看到、听到的，都是最高机密。卢瑟先生对忠诚从不吝啬，但对泄密行为的处理……”她没有说完，但那个短暂的停顿，比任何具体的描述都更让人恐惧。“你的前任们，都用他们的职业生涯深刻地理解了这一点。我希望你不会需要类似的提醒。”
摩西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艾莉森独自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地吁出一口气，感觉手心里有点湿漉漉的。
陈五月对门外的对话一无所知。她只是在巨大的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晃悠，摸摸光洁的木头家具，看看墙上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抽象画。一切都崭新得像刚从杂志上扒下来的，没有一丝烟火气。
她走到那张大得能在上面打滚的床边，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薄得像纸片的电子平板。屏幕是亮着的，上面显示着时间、日期，还有几条软件的通知。全是看不懂的英文，她随手拿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十七岁时那个想“彻底逃走”的愿望，像个冷笑话一样实现了。
窗户外头，大都会的城市热闹，可这间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有点乱的呼吸声。她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心里头空落落的。
天使倒是来了，可惜迟到了十年，送来的也不是她当年想要的那种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