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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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睡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眼前有很多颜色，飘来飘去。
说到颜色，图是不是没画完？
迷迷糊糊地拿起部分颜色，继续画画。
有些颜色就像水流，或者流星一样溜走了。有些颜色比较好拿。
不知疲倦地画着。明年肯定要把手书做出来……死手快画啊！
努力地画了很久，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不对吗？
呆呆地看着画面，颜色有的活泼地跳动着，不安分地在整张图案里跑来跑去。有的待在原地，假装自己是背景。
嗯……对的对的。
颜色很多，安心了。
满足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努力睁开眼睛。
歪斜的视线中，大块黑色色块迅速扩大。
视线颠倒，然后变高。
“■■■，■■。
（找到了，银狼。）”
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动作，在震动。
这是什么？
不安地弹动了一下，眼前是红色的色块。
这个颜色之前没有的。
使劲眨眨眼睛。
透过反光的材料，和一双眼睛对视。
他……在看我。
意识逐渐逐渐地回复，伴随着晃动的红色蝴蝶结，我好像是被人扛着走。
黑色色块其实是他的衣服，因为青色很深，看上去像黑色。
这个色相……是青色还是蓝色来着？
他用冷兵器，从类似反光玻璃的倒影里，看见他一只手按住我的腿，另一只手从容不迫地出剑。
我偶尔转动脖子看着他，但大多数时候，都被头发遮住视线，只能看见他身后红色的蝴蝶结缎带。
看上去很好拉的样子。
还是很困。他让我觉得眼熟，其实有点激动。但太困了，最后决定闭眼。
等到奇怪的声音结束了，他把我放了下来。
被掐住下巴抬起脸。
我睡意朦胧地看了看他。
……好眼熟。
仿古风（？）衣服里面是绷带，手腕上也是，戴着黑色手套。
但也有点陌生。鼻子很好看……嘴唇也是，眼睛红色的，好漂亮。
不知不觉困意消失了。
他蹙眉看我，拿什么东西嘀嘀嘀地响。
我盯着他出神，脑袋空空的。
他按住耳朵，好像在听什么。
（“就是她。飞船坐标发你了。”）
“好。”他说。
他换了种姿势抱我，我的脑袋靠着他的胸膛，视线在快速移动。
“她看起来很乖。”奇怪的声音惊了我一跳。
是个耳熟的声音。不知怎的，我听见这个声音，总想起她在唱一首婉转的歌。
……为什么说“她”？
我被一切搞迷糊了。握着他的手腕。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垂下的发丝搔着我的小臂。
他什么也没说。
我还挺希望他再说几句。他的声音，很好听。
终于停了下来，他把我转向大屏幕，靠在一边，抱着剑。
屏幕里，少女倾身仔细看着我。
嘴里吹着泡泡。
“建模绝了！这小公司还挺有本事。”她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之前的声音是她。
她身后是紫色色块的女性。很好看。也很眼熟。
声音也好好听。
“阿刃？”她说。
“无事。”「阿刃」说。
他注意到我在扭头看他，眼珠微微向下看我。
“等回来再说。”少女说，“回见。”
屏幕黑掉了。
「阿刃」没有动作。
我坐在座椅上，周围的声音变得很规律。眼睛不知不觉就闭上了。
————
睡眠是很好的。
我很喜欢睡觉。就算会做奇奇怪怪的梦，我也很喜欢。
总觉得之前好像缺少睡眠，所以现在可以睡觉，特别特别好。
“哇，真的吗？”
有个声音在说。“我更喜欢醒着。每天有很多事情去探索！”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是个很眼熟的男孩子。虽然我好像看谁都眼熟。
我盯着他灰色的头发。
“你是男孩子。”我说，声音里有点失望。
他看上去像个青春男大。
他疑惑地说：“是啊。”
——为什么不是女孩子？他不应该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孩子吗？头发要长一些，到肩膀。
我不死心。
“你翻垃圾桶吗？”
“你怎么知道？”他惊讶之后，十分快乐地说，“我还认识垃圾桶之王！”
心沉了下去。如果他也翻垃圾桶，那就没有「她」，只有「他」了。
生活索然无味。
我又看了看他亮闪闪的眼睛。
“很棒。”我说。
和他没关系，而且，他这样也挺好的。
他笑了，露出牙齿。看上去更像青春男大了。
“下次，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他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要入我的梦，但我们很合得来！”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
“回见。”我说。
“回见！”他银色的头发似乎闪着光。
————
再醒来，伴随着剧烈震动，「阿刃」从倾斜的座位上单手抱起我。
“突发状况。”他说了一句，然后低头看着凸出的按钮。
我蹭了蹭他的肩膀，还没醒。
除了我和他，所有东西都在漂浮，然后稀里哗啦地落下。
我感觉……嗯，我反应不过来。
从醒来之后，就发生了好多我反应不过来的变化。
从很远的地方，闷闷地发来了响声。震动由小及大，很快，抱着我的他也站不稳，不得不把我放下来，双手稳住台面。
“抱紧我。”他说。
我努力抱住他的腰。手碰到了他背后的缎带。
……好想拉一下。
鼻子埋入另一个人的躯体，感觉有点……奇妙。就是，不是很硬，但也不是很软。
他全身热热的，感觉睡觉会很舒服。但，有一股铁钉的味道。
“唉，是巡海游侠。走这个路线。”少女的声音很快切断。
“好——呃！”
怀抱里的身体突然变得紧绷僵硬。有种难以言述的东西似乎在他的躯体里复苏，他一手捂住额头，一手撑着台面，断断续续地说。
“放开、我，退……快！”
他的眼睛晃动起来，如同风中飘摇的烛火。
被拉开的时候，漂亮的蝴蝶结也随着我的手指被扯开，在他背后散出一条艳丽的血线。
我被甩开，跌坐在地面上。他捂住脸，呼吸粗重，渐渐变成狰狞的狂啸。
我呆呆地看着他。
“他堕入魔阴身了。”附近传来少女的声音。“你赶紧躲起来，飞船我来驾驶。”
在时不时颠倒、震动的地面上，我按照她的指示，手脚并用地爬开。他大笑着挥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伴随着金属破裂或者火花四溅的效果。
我一边爬一边神游，总觉得好像还在做梦。
没爬多远，整个空间上下颠倒起来。眼前一花，我就和之前那些说不上名字的物体一样，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砸到了他身上。
我撑着他的胸膛，使劲摇了摇脑袋。总觉得脑子里的水嗡嗡响。
右眼红红的，我一摸额头，摸到黏糊糊的血。
他身上也有血，不知道是撞的，还是自己碰的。
我无意识地闭上眼睛，绿色的颜色在画布上亮起。
象征生命的颜色柔和地裹住了我，然后缓缓消退。
在梦里，我画着画着就会不舒服，这时候绿色就会像现在这样，然后我就会好很多，能继续画。
被扼住了脖子，不得不睁开眼。
“「丰饶」的孽物……！”
眼睛鲜红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
他的眼神变了，脸也变了，我看着他，很想缩起来。
“嗯？她怎么会使用「丰饶」的力量……？”
少女疑惑地说。
我好像看到了他身体里无序生长的绿色，于是伸出了手。
有的时候，绿色就会一直蔓延，直到到处都是。我画画的时候也遇到过好几次。所以我也知道怎么把它们擦掉。
为什么他身上也有绿色？是我还在做梦吗？
我一边擦，一边迷迷糊糊地想着。
可能其实我还在做梦？
哇，梦到帅哥。好棒的梦。
擦着擦着，脖子和锁骨传来湿漉漉的感觉。
我睁开眼，他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他好像……在咬我？
脖子上不断传来疼痛和刺激的感觉，我被他按住肩膀，他铁锈的气味伴随着灼热的体温，顿时笼罩了我。
不同于之前被砸下来的痛，现在变得好奇怪，好想逃跑……全身都很奇怪……
他咬我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发出了细小的呜咽。他的气息也变得凌乱，我们的脸凑得很近，他现在眼睛和表情也很奇怪，但和之前又不一样了。
我不想给他擦了，手脚并用地往后退。总觉得他让我变得很奇怪！他只是在呼吸，我身体就麻麻的。
男人伸出手，单手发力，把我扯进怀里。
“欸欸欸？这是什么展开？！”少女一边说，一边有“嚓嚓嚓”的声音。
他懊恼地哼了一声，一边咬着我的耳朵，一边怒吼：“卡芙卡！卡芙卡！”
我被迫紧贴着他的身体，他的手开始在我身上游走。我不知道为什么，发出了没听过的声音。
身体就像滞涩的齿轮，被迫开始运转，越来越快。好像有细小的火花在关节处噼啪噼啪地爆开，全身使不上力气，我夹着他的手，被他捧住脸。
他努力地避开了些，然后咬住了我的嘴唇，反复地咬。
——我靠！他要咬掉我的嘴吗！
眼睛一下子涌出了眼泪。泪水掩不住他眼中的凶光。他凝视着我，比之前看别人还要凶。
但他又没有像之前那样掐住我的喉咙，只是抓我的力气很大，他只要抓我，我就变得很奇怪。
我不想这么奇怪！我总有种感觉，再这样下去，会失控的……
在泪眼模糊的视线里，那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听我说」，阿刃——”
他浑身一震，动作开始减缓。
女声充满耐心地说。
“「听我说」……”
他胸膛起伏，终于不情不愿地退开，转过脸，不再看我。
旁边传来卡卡的声音，奇怪的方形机器挡在我面前。
少女的声音从它身上传来：“你……呃，你还好吗？”
我胡乱抹了把脸，靠着机器，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他也踉踉跄跄地走开。
现在“地面”很平稳，我跟着机器，走到距离他最远的地方。余光看见他划了自己好几下，血腥气变得很浓。
“阿刃他犯魔阴身的时候，平常不这样啊。”少女嘀咕着说，“这种展开都不过审的。”
我呆呆地，任由她一边道歉，一边安慰我。被塞在箱子里，视野变黑了。
“别出来。”留下一句话后，她不再说话。
全身好痛……脖子被咬得痛，被抓得痛，到处都痛。我蜷缩起来，努力入睡。
身体还在不自觉地颤抖……尝到了眼泪咸咸的味道。
————
睡得不太安稳。
感觉在不断坠落。
好像很久以前我也做过这样的梦。试图飞起，但总是飞不高，就会落下来。
“又见面了。”灰发的青春男大朝我打招呼。
他手里握着棒球棒，一边说话，一边精神十足地挥了挥。
“我正在匹诺康尼找宝箱，你要一起来吗？”他向我发出邀请。
我好像没有同意。但最后，反正还是跟着他东跑西跑，中途问了好多“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之类的问题。
“这是梦泡”、“这是折纸小鸟”、“这……我也不知道，回去问问丹恒”。
他看上去开朗又活泼。跟着他，光是看着就觉得很有意思。
“你呢？你在干什么？”他巴拉巴拉地说完了匹诺康尼的事情，问我。
我摇了摇头。好像我什么也没干。
“画画？睡觉。”我说。
我有点羡慕。他的生活听上去很不错。我断定他过得比我「好」。
他站在镜子前，我们看着镜子里的彼此。
“这才发现，我们有点像。”
他像是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仔细地看着镜子。
有吗？我也看着镜子，有点迟疑。
我的头发比他白一点，比他矮。嗯，也没有矮很多。
其他……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像吗？
镜子里的我疑惑地看看他。
“我叫穹，是银河球棒侠，星穹列车的开拓者。”他看着我，自我介绍。
“你呢？”
对哦！我好像还没有名字。
我琢磨了一下，感觉这是个很大的事情，如果醒来后我记得，我要给自己弄个名字。
当个事儿办！
我不好意思地说还没有名字，我也没有什么称号。不知道是没有，还是我不记得。
穹好像看出了我的气馁，安慰我不着急，说不定过段时间我就有名字了。
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急急忙忙地跳起来说“模拟宇宙开了”，和我道别离开了。
没有他的声音，画画突然变得有点没意思。
我睡了一会，听到呼呼的声音越来越响，也醒了。
————
一切在分崩离析。
我扒着纸箱子，凑在舷窗上，看着坠落的碎片燃烧，发出耀眼的火光。
很快，所处的飞船也发出吱嘎的声音，舷窗也变黑了。
我抱住自己，觉得身体好像有点密密麻麻地疼。
因为哪里都有点疼，所以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疼。
要不还是睡觉吧……
睡了一会，“咚”一声，把我震出来。我翻滚着撞到什么，一下子，舱门开了。
天空。
苍白的天空似乎没有尽头，云层是堆叠的布料，蔓延到目力不可及的远处。
在天空与地面的交界处，有黑色的小点。定睛一看，好像是建筑。
我扶着墙壁，往前走了两步，探出脑袋，嗅着风中的气息。
迷迷糊糊地意识到……
这里，好像是另一个“人间”。
————
“……解体的时候卷入乱流了，应该在附近星域。”
银狼瞅了瞅刃，没作声，眼里的好奇简直要溢出来。
刃抱着支离，闭着眼睛。卡芙卡轻叹了口气。
艾利欧指示的，他们计划中的变数……
制造「他」身体的方法来自一家实验室的未发布技术，因为成本过高而半途终止。不久之前，银狼说，另一家小公司重启了这个技术，想以此为基础，制造一批仿生人，在市场上获利。
由于它高昂的成本，这些仿生人的生产和销售，必然指向获利最丰的行业——也就是＊＊机器人。自古以来，性就是经久不衰的手段和目的。
在这批无心的机器之中，她是唯一的成品。
这尊仿佛是纯美女神伊德利菈再现的躯体里，诞生了一个意识。艾利欧说，她的命运必然与「他」相互缠绕。
星核猎手们，想要回收她，进而控制她的影响。毕竟，星核的决定，关乎宇宙的未来。
不过，没想到阿刃他……看来，这也是命运的必然。
“我们……”流萤说，“要继续追踪她么？”
作为类似出生的存在，她对那个在屏幕里被同伴压在身下的孩子，总有些担心。
看卡芙卡没反对，银狼马上说：“去！怎么不去。”
“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赔给她一个星核猎手。”
刃表情没变，但熟悉他的伙伴能感觉到他轻微的情感波动。
女孩们互相挤着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