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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为了守护而战 【四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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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流转,轮转而回,然而良辰,或是朝夕】
东京四谷区,一个风清月朗的夏夜。
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庭院里的竹林被吹得哗哗作响,树上传来清亮的蝉鸣声,仿佛在挽留即将逝去的夏天。
这本该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客厅里的西洋座钟整点报时,清脆的声响让青羽遥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怀表,已经晚上八点了。
她起身告辞道:“抱歉,藤原小姐,我得先回家了。”
藤原穗子挥手要唤侍女过来,“真是不好意思,只是为了一点小事就耽搁你的时间,我让人送你吧。”
“这点路程就不必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行。”青羽遥笑着指了指自己腰间被身上宽大的羽织挡住的短刀。
她学习柔术与剑道已有五年时间,因为有禁刀令,所以平常只靠柔术也能自卫。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不然这把开了刃的真刀永远都不会拔出来。
藤原穗子看到那一截若隐若现的刀鞘,对她笑了笑:“那就恭送剑士大人了。”
刚走出藤原家的门,青羽遥不知为何一下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慢慢消失。
这种不安的感觉驱使她的脚步越来越快,直到刚走近家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时,青羽遥顿时慌了心神,上前一把推开门走进去后,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躺在地上的父母亲和妹妹的尸体。
以及,一个在尸体边背对着蹲在地上,全身都沾满了血的黑色长发的人。
霎时间,青羽遥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心脏快要停滞,四肢麻木,脚下移动不了半分,只能在原地顿着,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这个对她来说是地狱的场面。
她想起还没出门的时候,父亲刚从医院下班回来,带了她和千织爱吃的糕点,母亲拿着新定制的振袖给她和千织换上,说过几天要去参加一位表姐的婚礼。分明是两小时前的记忆,现在却恍若前生,好像前十一年全都是一场梦。
明明出生在幸福的家庭里,无病无灾的活到了现在,为什么只是出了一趟门,家里就变成这样。
那些夜间巡逻的警察经过时都没发现这里有一只会吃人的怪物吗,连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味都闻不到吗。
“哟,还有送上门的新鲜食物啊。”砧越闻到了陌生的气息,扭过头来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长着人类的脸,行径却如同恶鬼一般可恨。
青羽遥怒上心头,拔下腰间的刀就要冲上前为家人复仇,却很轻易的被躲开了。
“速度还挺快,不过毕竟是小孩子呢。”
青羽遥立即移步,想要再次挥刀砍过去的时候,就见到那个嘴角还沾着血的人勾起嘴角还在笑,“只是普通钢材打造的刀而已,不会以为能杀死我这样强大的鬼吧。”
青羽遥冷声道:“现在杀不死你就多试几次!到时会不会死自然就知道了!”
哦?
砧越挑了挑眉,定定的站在那里等她来砍。
青羽遥的力气很大,她将最锋利的刀刃对准砧越的脖子砍进去,手腕再反转下压,顿时就有大股鲜血汩汩流出。
按正常人类来说,这一击必死无疑。
然而下一秒,砧越脖颈处的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甚至左右转了一下头,毫不在乎的摊手道,“我已经吃的很饱咯,不过再陪小朋友玩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真是面目可憎!
青羽遥冷笑一声,双手更用力地握紧了刀柄,一个跨步就要冲到砧越面前。
我一定,要让你为我的家人偿命!
青羽遥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挥刀,腰腹用力带动身体拧转,朝砧越的胸膛处狠狠地刺了进去,却立刻感受到除了刀尖的剩余刀身无法再寸进半分。
青羽遥皱着眉,想再尝试着用力,还是没办法全部刺进去。这把刀可是特意磨得很锋利,怎么会这样。
“看吧,这就是鬼啊。”砧越右手握上刀刃,毫不在意自己的手心被划破,鲜血顺着刀身滴下来,染红了地上的草。
唉,玩腻了,饭后的小游戏到这里就结束吧。
他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力度,却让青羽遥手里这把使用上好玉钢,由刀匠精心打造的刀轻易折断,半截刀片落到石板地上时发出了尖锐的脆响,生命仿佛也将在这一刻迎来终结。
青羽遥已经绝望了,她知道没有了刀,凭现在这样弱小的自己是不可能斩杀面前的怪物为自己的家人复仇了。
她怔怔的看着手中剩下这半截刀身,打磨锋利的刀面映出天上的月亮,让她想起第一次握刀的时候。
是风气比现在更保守的五年前,在这个男子才能练习剑道的时代,她主动求学的举动无疑是不被世俗所容的。
即便如此,父母并没有顾忌旁人的风言风语,专门找了愿意教她的剑道师傅,还在家里开辟道场供她练习,连妹妹千织也拿着小木刀扬言长大了要跟姐姐一起保护父亲母亲。
多美好的时光,可是千织已经长不大了,慈爱的父亲,温和的母亲,全部都不在了。
明明我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此刻却如镜花水月一般虚幻。
青羽遥知道自己没有再挥一次刀的力气了。
就在砧越尖利的指甲即将划破她颈部血管的一瞬间,青羽遥从容地闭上眼,准备结束这短暂的人生时,听见了破空而来的凛冽风声。
她蓦地睁眼,只看见一个身穿白色长羽织的男人手持长刀站在砧越身后,青色的刀身在月光照耀下泛着银青色的光泽,只是一击便斩杀了这个怪物。
砧越的身体倒下,头颅骨碌碌地滚到庭院的草地上,瞪大的双眼仿佛还停留在脖颈与头颅分离的那一刻,随即灰飞烟灭,连一滴血也不曾留下。
自己拼了命也不能留下些许伤痕的鬼,转眼就败在这般强大的剑士面前,不堪一击。
看着手里已经变干净的半截刀身,她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明明都是刀。”
远山清藏转过身面对她,“只有使用特殊钢材锻造的日轮刀才可以真正斩杀鬼。”他安慰道:“不过你遇到的这只鬼已经是接近下弦的实力,能活到我来已经很好了。”
“原来是这样吗,谢谢您救了我。”青羽遥拾起地上另一截刀片勉强拼在一起后重新合上刀鞘。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得救的庆幸,她只是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说到底,她学的柔术与剑道在鬼面前只是过家家而已,她其实一直都是在父母羽翼下被保护着的无能之人,不过在明亮的道场里多挥几次刀,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在为了保护家人而努力了。
如果她也能像这个人一样强大,如果她这天没有出门,那是不是,她的家人就能活下来。
青羽遥悲痛的看着父母和妹妹被撕扯得凌乱的尸体,抬起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地走过去。
一旁的远山清藏沉默的看着这个女孩收敛家人的遗体,在心底轻叹一声后上前帮忙在旁边挖坑。
是他来的太晚了。
青羽遥为父母亲和妹妹擦干净了他们衣服上沾着的血和尘土后,并没有直接让家人们躺进冰冷的土坑里,而是用库房里闲置的长木箱子收殓后再深埋地下。
看着墓碑上写着熟悉的姓名,青羽遥好像才认识到家人已经逝去的事实,再也控制不住的哽咽出声,任由泪水模糊了双眼。可惜这次不会有人帮她擦去眼泪了。
父亲,母亲,千织,对不起,是我回来的太晚了,我不该出门的。对不起没能亲手为你们复仇,是我太弱小了。
我会努力变强,为了世上不再有像我们一样被鬼杀害而家人分离的事,拼上性命也会把鬼全部杀光!
从碑前站起来后,她像是背上了极沉重的包袱,向前走的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青羽遥仰起脸看向这个救了她的命,又帮她安葬了家人的人,问道:“请问,我要怎么做才能成为您这样强大的剑士?”
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很坚定。
“我已经为你的家人斩杀了那只鬼,你不必如此。”远山清藏摇摇头,这个女孩虽然是可造之材,但不管怎么说都还是小孩子,不该被如此沉重的枷锁困住。
“我只是不想再出现与我一样的人。”青羽遥攥紧了拳头,“他们本来该好好生活,朝夕与家人相伴,只是因为鬼的出现就害的家破人亡,这实在是人生最不幸之事。”
“我可以收你当徒弟,但这条路并不好走,稍有不慎就是自寻死路。”远山清藏劝告道,“你可要想清楚。”
“我不在乎,为了早日将所有鬼斩杀,包括我的生命在内,我什么都可以舍弃!”
“所以,还请您能收我为徒!”
银色的月辉倾洒在地,将女孩毫不犹豫鞠躬的身影映照在墙面上,远山清藏把她扶起来,白色的长羽织在风中飘荡。
“好,那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师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