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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赵地有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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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地有一种特有的植物:十字花,或者也有叫猪草的。丛生遍地,羽毛状叶,耐寒耐旱。
只要落地,不出半年便会生长地无法无天,由于好养活且茎脉富有汁水,赵地人民时常会将其收集喂给猪牛。
现在,黎稚便叼着十字花的茎脉——从前学习时师父告诉过他们,十字花可解乏补水,最是可靠。
嚼了两下,黎稚的下巴和颌骨连接处痒痒的。如果此时有人撞见这个躲藏在草丛中女人可能会啊的一身尖叫逃跑,盖因这女人的脸皮垂在下巴处,看上去可怖诡异极了。
黎稚见怪不怪,她摸了摸被肌肤温暖的面具,重新沿着下颌线贴合好。
多亏朝师姐怀绮云学了易容术,自燕国颁布了伏龙岛诸人的通缉令后,黎稚就很少以真面目示人了。想来是这面具用得久,失去弹性和粘性,需要换张新的。
胡思乱想间,天色暗又明。黎稚蛰伏了整晚,迷糊间听见官道上一阵哼唱,让她一个激灵醒来,这已经是她到月泉村的第三天早上了。
来者是一男人,着蓝色粗布长衫,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抹着嘴巴。此人三十出头,面目粗犷。大早上又喝酒又唱歌,想来心情甚好。
鬼魅般闪过,一阵冷风带着草木香让男人的酒醒了三分。他欲定睛一看却感到颈间汗毛立起,接着面前一柄钢剑架着他的脖子上,这下男人的酒醒了七分,
执剑者的手骨肉匀称,青紫血管因为寒冷在那双白玉手上收缩地格外明显。一看便知是一双女人的手。
“嗤!当小爷我是吓大的?臭娘们!”
酒壶一摔,野牛冲撞般回旋身姿,这男人不知道是不怕死还是因为知道这双手是女人手所以不怕死。
黎稚运气退后,剑花冷漠削去周遭草叶,之后破空一声残影勾出弧线在日头底下洒出鲜血。
后置的疼痛来得太晚,以至于男人是看到地面上的两指才大叫出声。
黎稚不欲节外生枝,矿工们这会子也要上工了。
她一手执剑,一手拽着男人钻进了林间。
“你可认得我?”
这一次男人的酒彻底醒了,他咽了咽口水。
“黎稚,你是黎稚!”
“不错,我正是黎稚。”
这男人正是当初送信的小二。
赵国律法猛于虎,但好在陟罚臧否,分明无私。那群士兵虽没抓住黎稚,但也如实奖赏了这人,拿到了钱,恐怕他便一路游山玩水,悠哉而回——让黎稚好等。
“我不怪你通风报信。”黎稚拈起绿叶擦拭着剑上红血。
这小二忙不迭试图爬起,他又哭又笑,还想给黎稚磕头:“姑奶奶,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我这就走这就走!”
随手一掷,叶片划破脸颊:“我让你走了吗?”
“我问你,你可记得屋里有一瞎子。”
“记得!老太婆,瞎子老太婆!”
“那瞎子在我去后,怎么样了。”
男人捂着流血的手,眼珠乱窜,就是不敢与黎稚对上。
一股愤怒的感觉自黎稚心间升起:“说啊!她怎么样了?”
“她...她死了。”
猜想终于被证实,黎稚续道:“她是如何死的。”
“她就是死了!不是小人弄的!是那群兵爷!就是他们。”
又一声痛苦嘶吼,断指飞空旋转,之后掉落在草地上。
这会儿还是清晨,阳光还不足以晒得他热出汗,可他偏偏满头是汗。
“我问的是,她是如何死的。”
“她...那群兵爷...兵爷说她私藏逃犯。本应该...应该凌迟赐死。但是!但看她年纪甚大,便让她一刀被砍死。”
“没了?”
“没...什么没了?”
“后来呢?”
“啊——我说!我说!兵爷们说她身后罪却难逃。被一刀砍死后,要曝尸三月以儆效尤!”
黎稚气极反倒冷静:“他们赏了你多少钱?”
“十金而已,我没动!小姐要拿便全拿去好了!”
“十金...而已?”
鱼肠被挤破的时候因为内外空气不均会有细微的爆破声音,这是有一次黎稚帮厨时无聊发现的。后来她觉得这种声音很是熟悉,却不知何故。
刚刚她把蒋成安的剑刺入这男人腹部的时候,黎稚突然明白:是了,这种“嗤”的声音是血肉被利刃挤开的声音,是杀人的声音。
刻意并不一剑致命会让心脏强有力地泵出更多鲜血,如此疼痛的感触才会绵延长久。
失血过多的无力阻止不了这女郎在自己身上翻找,男人抬起手可能是想求救,却发现此时阳光照进了树林,手掌上的鲜血像是冰糖葫芦化掉后的红色糖浆,亮晶晶甜丝丝的。
十金被拿走,他看见这女郎擦干净钢剑,离开了丛林,把他交给死神。
……
谷小燕快要吓哭了,她看见谷小雨捡起了两根断指!
早上天才蒙蒙亮,母亲还尚未醒来,谷小燕就被旁边的谷小雨给惊醒了。
这几天看谷小雨神神叨叨的,老是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谷小燕闭着眼睛躺在热被窝里浑身发毛。
衣料摩挲,谷小雨在用布条勒住自己的大肚子。谷小燕不太理解为什么姐姐要这样做,不过娘说一定得这样,否则村里人会笑话会看不起她们一家的。
嗯,娘说得一定没错。
姐姐的大肚子越来越不好勒了,谷小燕听见她最后“嘶”了一声后推门走了。
自从一个月前小雨哭着跑回家后,她就越来越不对劲。谷小燕翻来覆去,还是快速穿好,出了门。
这是小雨自己说过的,姐妹之间不能有秘密。
特别是她们俩还是双胞胎,她们一起降生,还约定好一起死亡,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所以更不能有秘密。
幸亏小雨只是平缓地走,似春游信步。小燕很容易就跟上了她的背影。
村里人这时候都还没有醒,小燕很少看见这样寂静的村子,有点害怕。
“今天有好东西吗?”
小雨的声音飘飘忽忽从前面传过来,像晒被单的时候风把被单扑到自己脸上的感觉,有点窒息。
又在和谁说话?小燕感觉自己穿得匆忙——穿太少了。
她忍着想要回去的欲望,刚想迈步,就停住了。
她听见前面的小雨传来了愉悦的笑声,
“妈妈对我最好了!”
妈妈?哪里有娘?小燕左看右看,这里离村里中心已经很远了,再往前走就要出村了。除了她和姐姐,是的,没有一个人!连条狗也没有!
小燕回头看看来时路,这里离自己家还有点距离。
她想了想,还是咬牙跟上去。
之后小雨就没再说话了,但是脸上倒是一直挂着淡淡笑意,心情非常好的样子。
在专心跟踪的氛围里,小燕忘却了恐惧,差点在小雨蹲下的时候没刹住暴露自己。
她躲在树后,看见姐姐扶着后背艰难弯腰,她摸起了什么东西。
小雨边起身边感叹:“这就是妈妈说得好东西吗?”
小燕瞪大了眼睛,用手死死地捂住嘴巴,以免泄露恐惧。
她看到小雨晃了晃两根断指,甚至那断指无比新鲜,在摇晃的同时撒出了几滴红色液体。
小雨笑了,如获珍宝地把断指塞进了腰包。自顾自地朝右手边的林子深处走去。
小燕瘫倒在树根,她狼狈地爬起,不想吐在自己的裙子上。
喉管倒流,却没有任何食物。费劲地吐了几口胆汁,小燕被苦地回神。
她坐在另一棵树根前,泄劲儿,晃神。
后来小燕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好吧,她其实也想起来逃回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好在那里坐了半天。然后看见远方的烟囱开始冒烟。
后来?
后来,她就看见昨天在驿站见到过的女人,这女人大她十岁左右,手持一把长剑,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和她的朋友们好几眼——很凶的样子。娘说最近少和外人玩,上回那个叫什么孔真的就是这样,天天缠着姐姐。
姐姐......
这个女人是从树林里冒出来的。如果没看错的话,小雨是不是也进去树林里了?
小燕试了试站起来,努力地追上了这个女人。
于是黎稚刚杀完人就听见一个女孩叫她的声音。她差点以为是孔真在恶作剧捉弄她。
眼皮一跳回头一看:这是个约摸十二三岁的女孩,个头小小瘦瘦的,上衣的系带还系错行了。
黎稚把剑滑进剑鞘里,蹲了下来。
“你不冷么,这么早。”
她看出这女孩呼吸有点急促,倒也没着急能听到回答。黎稚把剑放地上,自顾自地就干自己的事儿了。她给小孩弄错的系带重新系了一下,打个漂亮的蝴蝶结——平常黎稚是被照顾的那个,这一切都是她在模仿孔真。
黎稚虽然被人评价为人情世故上有些迟钝,但是她自认为她很擅长学习和模仿。
“你...你见到我姐姐了吗?”
黎稚想了一下道:“你姐姐在哪里?”
女孩伸出手指,指了指黎稚出来的方向。
霎时间,一股凉气自黎稚背后升腾而起,她感到有些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