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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翌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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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几人便乘高铁到达了上海,在酒店放好行李后受邀谈项目。
陆淮影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他走在最前方,身侧的林北茵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眉眼温润柔和,气质干净斯文。
他跟在陆淮影身侧半步的距离,态度得体谦逊,眼底带着职场谈判该有的严谨。
最后跟着的陆齐殇眉眼桀骜,周身戾气未收,漫不经心地扫着周遭环境,浑身透着不好招惹的凛冽感。
三人如约抵达预定的豪华包间,厚重的实木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暖黄的水晶灯光瞬间倾泻而出。
包间主位上坐着的男人便是孙继材,身形微胖,穿着条纹格的蓝色衬衫,领口刻意敞开两颗扣子,笑起来的时候满脸褶皱。给人一种混迹职场多年的老油条的感觉。
陆淮影瞳孔微不可察地一沉,心底瞬间了然。
出发前公司的人就特意提醒过他,这次对接合作的甲方负责人是孙继材,人品卑劣,在商圈是出了名的荤素不忌、手段龌龊,只是仗着背后资本撑腰,才在行业里站稳脚跟,做过不少龌龊事,名声早已臭名昭著。
直到此刻亲眼见到孙继材那张油腻虚伪的脸,陆淮影才彻底对上号。过往商圈里流传的那些传闻瞬间涌入脑海,孙继材手段低俗下作,男女通吃,无数人碍于项目利益,只能忍气吞声。
“陆总大驾光临,久仰久仰。”孙继材立刻起身,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主动上前伸手,目光却越过从容淡然的陆淮影,死死黏在了身侧身形清瘦、眉眼清秀的林北茵身上,眼神轻浮又露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
陆淮影淡淡抬手敷衍回握,指尖触碰一瞬便迅速收回,语气清冷疏离:“孙总客气。久等了吧。”
“不久,我也刚来啊哈哈。”
简单的寒暄过后,三人依次落座。桌上早已摆满精致的珍馐佳肴,酒香混杂着菜肴的香气弥漫在密闭包间里。
陆淮影一直有意观望这片新兴地产项目,地段优越、规划完善,整体发展前景十分可观。只是项目投入成本高、未知变数多,潜藏风险不容小觑,因此此次前来就是希望孙继材让利、降低合作门槛或分担风险。
落座伊始,陆淮影便直奔主题,语气沉稳专业,条理清晰地开口:“孙总,今天我们过来,是真心想投这个项目的,我认可你们项目的前景,但整体风险偏高,投入成本与收益不成正比。若要我入局,需要你们在合作条件上适当让利,平衡双方风险。”
说着,陆淮影示意身旁的林北茵递上文件。
可孙继材完全没有接文件的意思,随手摆了摆手,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彻底避开了项目话题。他视线始终锁在林北茵身上,笑得一脸猥琐:“不急不急,生意都是酒桌上谈出来的,先喝酒,尽兴了,什么合作都好说。”
话音落下,孙继材拿起桌边的红酒瓶,亲自给林北茵的高脚杯斟满醇厚的红酒,酒液鲜红,在灯光下泛着潋滟的光泽。
“这位小先生看着面生得很,是陆总的得力助手吧?年轻有为,长得也俊俏,来,我敬你一杯。”
林北茵眉心微蹙,心底瞬间涌上一阵生理性的恶心。他清晰捕捉到孙继材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觊觎。不等林北茵做出反应,陆淮影先开口了。
“不是的,孙总,这位是承晟集团的代表,我的合作伙伴,我们都想投这块儿地。”陆淮影皮笑肉不笑的冲孙继材介绍到。
“噢~这样啊,看来我这个项目挺抢手啊哈哈”孙继材说着把手放在了林北茵的手背上来回蹭,目光黏着林北茵。
林北茵面上维持着得体温和的笑意,只见下一秒就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出去,轻轻端起酒杯,声音清浅礼貌:“多谢孙总。”
话音落,他仰头,干净利落地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泛起一阵灼热的涩意,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薄红。他轻轻抿了抿唇,将空杯放回桌面,端正坐好,始终保持着职场人的体面。
可孙继材显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眼底的兴致更浓,像是找到了肆意消遣的乐趣,立刻又抬手斟满一杯酒,推到林北茵面前。
“好酒量!再来一杯,算是我替合作提前庆祝。”
接下来的时间里,孙继材彻底无视主位上气场冷冽的陆淮影,全程避开所有项目相关话题,眼里心里仿佛只剩下坐在一旁的林北茵。他接二连三地劝酒、灌酒,话语轻浮油腻,句句都带着刻意的挑逗。
林北茵接连喝下两三杯红酒,小腹阵阵发暖,头脑微微发沉,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他眉眼染上一丝难色,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眼底掠过一抹隐忍的窘迫与抗拒。他已经明显展露了不愿再喝的态度,可孙继材视而不见,步步紧逼,意图昭然若揭。
坐在一旁全程沉默旁观的陆淮影,脸色早已彻底沉了下来。
深邃的眼眸覆上一层寒冰,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指节在桌下悄然收紧,泛出淡淡的青白。他看得一清二楚,孙继材根本无心谈合作,从头到尾,都只是借着商务应酬的名头故意刁难、轻薄林北茵。
没等孙继材再次开口劝酒,陆淮影抬手直接按住了即将递到林北茵面前的酒杯,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别喝了。”
他的声音低沉冷厉,没有丝毫温度,瞬间压下包间里虚假的热闹,整个包厢骤然安静下来。
孙继材脸上的笑容一僵,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有些不悦地看向陆淮影:“陆总这是什么意思?生意场上喝酒助兴,不是很正常吗?”
“助兴是礼,骚扰是恶。”陆淮影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钉在孙继材脸上,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们今天是来谈上亿的地产项目合作,不是来陪你喝酒取乐的。孙总全程避而不谈工作,一味灌酒骚扰我的人,恕我直言,孙总的格局和人品,撑不起这份合作。”
这番话没有半分留情,直白又犀利,彻底撕开了孙继材虚伪的面具。
孙继材在商圈横行惯了,从来没人敢这样当面顶撞数落他,当下被怼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眼底的油腻尽数化作阴狠。
孙继材敛了神色,慢条斯理整理好表情。当着在场众人的面淡淡开口:“难怪啊,这么护着。”
得知对方是陆淮影的人,他瞬间了然,语气带着玩味。他缓步凑近陆淮影耳边,话音却故意放得清晰可闻:“你让他陪我一晚,我让利四个点,后续所有损失,一概不用你们承担。”赤裸裸的羞辱刺耳至极。这笔钱于他不过九牛一毛,陆淮影五指骤然收紧,强压下动手的冲动。
话语肮脏低俗,句句针对林北茵,极尽轻薄羞辱之意。
包间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污浊又窒息。
见陆淮影咬牙切齿的半天也不说话,孙继材又开口道:“陆总可别犯蠢啊,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别跟钱过不去啊你说是不是。”
一直靠在椅背上、沉默冷眼旁观的陆齐殇,本就性子桀骜暴戾,最见不得这种肮脏龌龊的行径。听到这些侮辱人的污言秽语,他眼底的戾气瞬间炸裂,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
不等陆淮影再度开口,陆齐殇抬手抄起桌上盛满红酒的高脚杯,手腕发力,干脆利落地朝着孙继材的头顶砸了过去!
“砰——!”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响在包间!
玻璃碎片四溅,猩红的红酒顺着孙继材的头顶淋漓洒落,浸湿了他的衬衫,狼狈地糊了满脸。剧痛让孙继材瞬间惨叫出声,额头很快渗出鲜红的血迹,混杂着红酒,模样狼狈又滑稽。
陆齐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捂头痛呼的孙继材,眼神冰冷刺骨,嗓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与戾气:“嘴巴不干净,就缝起来,丢人现眼。”
变故突如其来,整个包间彻底陷入混乱。
后续酒楼工作人员匆匆赶来,看着满头是血、狼狈不堪的孙继材,连忙紧急处理,迅速将人送往附近医院包扎救治。
孙继材捂着流血的额头,疼得浑身发抖,看向三人的眼神满是怨毒与疯狂,临走前咬牙切齿地放下狠话,声音嘶哑凶狠:“你们给我等着!这件事没完,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城东的项目,你们想都别想! 谁都别想接手!”
狠话落地,他被人搀扶着狼狈离去。
毫无疑问,这场至关重要的房地产合作,彻底谈崩了。
包间里只剩下满地狼藉,碎裂的玻璃、洒落的酒液、凌乱的餐具,无声昭示着这场不欢而散的谈判。
陆齐殇不喜后续的扯皮纠缠,随意找了个还有私事要处理的借口,率先转身离开,将安静的空间留给了陆淮影和林北茵。
两人并肩走出装潢奢华的酒楼,晚风轻柔拂面,吹散了席间压抑沉闷的气息。街道车流不息,晚风温柔,冲淡了方才包间里的龌龊与戾气。
一路沉默走到街边,陆淮影放缓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林北茵。少年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眉眼温顺,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疲惫。
陆淮影抬手,指腹轻柔又小心翼翼地拨开林北茵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方才在包间里冷厉强势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嗓音放得很低,带着细腻的安抚与淡淡的心疼:“刚刚那个人,对你心存龌龊的非分之想,你看出来了,对不对?”
林北茵轻轻点头,眸色浅浅,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坦然:“嗯,看出来了。”
他微微垂眸,长睫轻颤,声音轻缓:“我知道他心思不正,但我知道你为了这个项目下了多少心血,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所以只能忍着恶心、压着脾气,不想当场翻脸。”
看着林北茵隐忍懂事的模样,陆淮影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他轻轻叹气,目光温柔又坚定,认真看着林北茵的眼眸:“没关系,项目没了可以再找,机会永远都有。但这种品行败坏、心思龌龊的人,根本不配和我们合作,更不值得你受半点委屈。”
话音刚落,陆淮影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清脆的铃声打破了街边的静谧。
他低头扫了一眼来电,是Bella。
他对着林北茵轻声道:“我接个电话。”
说完,陆淮影侧身走到路边僻静的位置,背对着车流与霓虹,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通透、字正腔圆的女声,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是他常年跟进的心理医生Bella,一位气质优雅的欧洲女性。
“淮影,最近状态怎么样?情绪稳定一些了吗?”Bella的声音温柔舒缓,带着专业的温和安抚,“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件事,你有答案了吗?你见到那个人了吗?”
陆淮影微微抬眸,视线穿过朦胧夜色,遥遥落在不远处静静站着的林北茵身上。
晚风轻轻拂动少年的发丝,他身姿清瘦挺拔,安静地立在灯火璀璨的街头,温柔又干净。
陆淮影冷峻的眉眼缓缓柔和下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嗓音低沉平缓,带着藏不住的缱绻与执拗:“见到了。”
他眸光深深锁住那道身影,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复杂情绪,温柔、愧疚、偏执、不甘交织在一起:“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他会想起我的。”
不远处的林北茵隐约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抬眼望了过去,刚好对上陆淮影投来的视线。
隔着几米远的晚风与车流,两人静静对视。林北茵浅浅弯了弯眼尾,回以一个温柔恬淡的笑意,眉眼干净纯粹。只是距离相隔太远,他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听不见陆淮影藏在心底的执念与深情。
短暂的沉默过后,陆淮影收回目光,轻声对着电话那头道:“我最近状态还好,劳你费心了。”
“那就好。”Bella温柔轻笑,语气带着通透的祝福,最后切换成轻柔的英文,缓缓道,“Take care,wish you happiness。”
“谢谢。”
陆淮影轻声道别,挂断电话,转身迈步回到林北茵身边。
他顺着林北茵的目光望去,看见街角不远处亮着一盏暖黄色灯光的奶茶店,店面干净温馨,在夜色里格外治愈。
陆淮影轻声询问,嗓音温柔缱绻:“想喝东西吗?”
林北茵轻轻摇了摇头,眉眼腼腆,语气清淡:“不用了,不渴。”
他向来体贴懂事,从不随意麻烦旁人。
可陆淮影早已摸清了他所有的小习惯,根本不由他拒绝,直接抬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力道轻柔温和,不容挣脱,带着浅浅的宠溺:“陪我喝一杯,走吧。”
林北茵微怔,没有推脱,乖乖顺着他的脚步,跟着走进了那家小店。
店内暖光融融,驱散了夜晚的微凉。林北茵思索片刻,轻声对着店员报出单品:“一杯薄荷茶,谢谢。”
很快,温热的薄荷茶被端上桌,清新的草木香气袅袅散开,清甜微凉,恰到好处。
林北茵捧着温热的玻璃杯,小口抿了一口,眉眼瞬间舒展,眼底漾开细碎的暖意,轻声夸赞:“这家的很好喝,之前还没来过。”
这清甜熟悉的味道,瞬间狠狠撞进陆淮影的心底,掀起滔天翻涌的回忆。
时光骤然回溯,拉扯回青涩懵懂的高中时代。
那个时候的林北茵,也格外偏爱薄荷茶。每一个课间、每一个傍晚,只要他心情不好、微微烦躁,自己总会第一时间跑去小卖部,给他买来一杯温热的薄荷茶。那时的少年明媚鲜活,每次拿到薄荷茶,都会眉眼弯弯,笑得满眼星光,纯粹又热烈,毫无保留地展露所有欢喜。
一晃经年,岁月辗转,饮品的味道依旧如初,可人事早已今非昔比。
如今薄荷茶依旧清甜,身边人依旧是心上人,可唯独少年,彻底遗忘了他们的过往,遗忘了那个满心都是他的自己,遗忘了所有的羁绊与纠葛。
酸涩与怅然密密麻麻盘踞在陆淮影心头,堵得他心口发闷,五味杂陈。
两人买完茶,并肩漫步在傍晚的街头,晚风徐徐,温柔缱绻。林北茵走在前面半步,步履轻盈,身姿清瘦,背影温柔。
陆淮影跟在身后,目光一瞬不瞬凝在他的背影上,薄唇轻启,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愧疚与偏执,喃喃自语:“我一定会让你记起我的……我欠你一句迟了很多年的道歉。”
风声轻微,字句细碎。
走在前方的林北茵隐约捕捉到模糊的尾音,脚步一顿,微微回过头,清澈的眼眸带着几分疑惑,轻声询问:“你刚刚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陆淮影心头猛地一颤,所有翻涌的情绪瞬间压下,眼底复杂的情愫尽数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淡然。
他顿了半秒,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浅笑,快步上前追上他的脚步,语气自然柔和:“没什么,随口说了句夜景很好看,走吧,回酒店。”
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脚下是绵延的灯火,身前是温柔的晚风。
陆淮影侧头看着身侧眉眼温顺、安然恬淡的林北茵,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恍惚的安稳。
其实这样也很好。
他可以以同事、以同伴的身份,光明正大陪在他身边,护他周全,予他温柔,岁岁年年,朝夕相伴。没有过往的隔阂,没有曾经的矛盾,没有破碎的争执,只有平和安稳的相处,温柔又治愈。
可心底深处,那股深入骨髓的不甘从未消散。
他贪恋此刻的安稳,却又偏执地想要一个完整的过往,想要他的少年完完整整地记得所有故事,记得他们的相遇、相知、纠葛与偏爱。
他无比迷茫,无数次暗自揣测:倘若有一天,林北茵彻底想起所有过往的爱恨与遗憾,想起当年所有的伤害与误会,还会这样平和温柔地待他吗?会不会心生怨怼,彻底远离他,再也不肯回头?
他渴望真相大白,渴望旧忆归位,渴望弥补所有亏欠。
可他又无比胆怯,不敢面对未知的结局,不敢赌一场可能的决裂与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