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巷口的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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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风卷着秋末的碎叶，打在陆淮影的脚踝上，凉得刺骨。他的指尖还僵在半空中，刚才被林北茵甩开的触感，像是沾了冰，顺着血管一路冷到心口。
林北茵没走，只是背对着他站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拓在斑驳的砖墙上，又细又薄，像一折就断的纸鸢。他指间的烟燃了半截，灰簌簌往下掉，落进领口，烫得他猛地瑟缩了一下。
“先生，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北茵的声音先转了过来，语气里没有厌恶，只有一丝被打扰的困惑，礼貌得透着疏离，“我和朋友约了宵夜，不方便在这里久留。”
陆淮影喉结滚了滚，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翻来覆去，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串手链……”
林北茵垂眸，目光落在手腕上的银链上。链子是最便宜的那种款式，链身泛着洗不掉的氧化痕迹，尾端坠着个歪歪扭扭的小牌子，刻着两个潦草的字母。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牌子，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却一无所获。
“哦，这个啊。”他语气平淡，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前阵子收拾旧物翻出来的，看着不占地方，就随手戴着了。”
陆淮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疼。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串链子根本不是什么精心准备的礼物。那天路过夜市，看见小贩扯着嗓子叫卖，随手丢了十块钱，挑了一条不怎么起眼的，甚至没细看刻的是什么，就套在了林北茵手腕上。那是一条四叶草手链。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他记得林北茵当时眼睛亮了亮，红着脸小声说了句“谢谢”，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竟被他当成了攀附权贵的讨好，随手就抛在了脑后。
“北茵，”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哑得厉害，“那是我……”
“先生，”林北茵终于转过身，打断了他的话，眉眼间是全然的陌生，却依旧维持着礼貌的分寸，“我想你认错人了。我的名字是林北茵，但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
昏黄的路灯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一片澄澈，没有恨意，没有怨怼，只有对陌生人的茫然。他的眉峰比年少时更锋利了些，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看着陆淮影的眼神，和看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没有半分区别。
“抱歉。”陆淮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艰涩地吐出两个字。
“没关系。”林北茵微微颔首，态度称得上温和，只是那份温和里，隔着万水千山的距离，“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他说着，抬手理了理衣领，手腕上的银链晃了晃，折射出细碎的光。陆淮影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伸手去拦，指尖刚要触到链身，就被林北茵不着痕迹地避开。
“先生，请自重。”林北茵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界限感，“我不喜欢陌生人靠得太近。”
陌生人。
这三个字像针，狠狠扎进陆淮影的心脏。他看着林北茵眼底的清明，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天。他把伞撑在林北茵头顶，少年踮着脚，把带着体温的手帕塞进他手里，声音软乎乎的：“阿淮，你别感冒了。”
那时候，他刚用这串十块钱的手链，哄得林北茵对他掏心掏肺。
风又吹过来了，卷着落叶，打在两人之间。林北茵对他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转身，脚步不快不慢地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陆淮影站在原地，直到烟蒂的灰落满肩头，直到巷口的路灯灭了一盏又一盏。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陆总，明天和承晟集团谈合作 陆董让我转告您务必拿下这次的合作
-知道了
陆淮影短短回了三个字
陆淮影只回了三个字，指尖划过屏幕上“陆董”二字时，骨节都泛了白。他看着助理发来的消息，忽然低低笑了，笑到后槽牙发酸。
虚伪。
这是他能想到的，形容自己父亲最贴切的词。
需要他的时候，便拿“父子”二字套牢他，把他推到台前当枪使；用不上的时候，他连颗弃子都不如，公司里的实权从未真正落在他手上。
他空有陆氏少爷的名头，却不能光明正大的爱他，最终还亲手毁了他的真心。他就是觉得自己贱，猪狗不如，如今再遇见，他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面前，却连他是谁，都忘了。
他甚至连被他恨的资格，都没有。
看到屏幕上“承晟集团”四个字的瞬间，手指捻过那没抽完的半根烟，陆淮影的眉峰不自觉地蹙起，陆明远当年在电话那头说那番话的语气，骤然在耳边响了起来。
陆明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裹着雪茄的淡烟味，听不出情绪：“淮影，承晟集团的林氏那边，近期有个合作要碰，你去走一趟。”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语气似是随意提及：“听说林家的小儿子北茵，刚接手旗下的文旅板块，你多和他聊聊，年轻人之间，好沟通。”
陆淮影握着手机的手指倏地收紧，微凉的玻璃屏硌着指腹。他垂眸，看着办公桌上青瓷笔筒里插着的笔，笔杆映出他沉冷的眉眼。
当从别人口中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心里还会忍不住一颤，算算他好像和林北茵有几年没见了。
陆明远从不会把目的摆到台面上，上次让他去对接城西的地块，只说“去看看情况”，实则是让他当靶子，试探合作方的底线；再上一次让他陪老董事们喝茶，不过是借他的身份，稳住那些摇摆的老派势力。
如今轻飘飘一句“多和他聊聊”，陆淮影岂会不懂？这位父亲定是看中了承晟集团文旅板块的布局，或是想借着林北茵，从林家撬走些什么。
他喉间滚了滚，只应了个“嗯”，挂了电话后，指尖在桌面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窗的霓虹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眼底翻涌着疲惫与讥诮。
烟蒂烫到指尖的灼痛感传来，陆淮影倏然回神。他抬眸望着街边的车水马龙，车灯连成的长河在暮色里蜿蜒，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远处的钟楼敲了九下，沉闷的声响漫过街巷，惊起了檐角几只倦鸟，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