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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最后一次吻你,是用黑金古刀 ...

  •   金色的血光与幽蓝的光团在空中碰撞,爆发出无声的能量冲击。控制室的玻璃全部震碎,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张起灵感到力量从体内迅速流失,但他的脚步依然稳健,一步步向夺舍者逼近。
      夺舍者——或者说吴邪的身体——开始颤抖,眼中两种意识在激烈争斗。一会儿是夺舍者的冰冷,一会儿是吴邪的痛苦挣扎。
      “小...哥...”吴邪的声音再次挤出,“不要...你会...”
      “闭嘴!”夺舍者低吼,但控制力明显减弱。
      张起灵已经到了他面前,沾满金色血液的手伸出,按在吴邪的额头上。一瞬间,无数的画面和声音涌入他的意识——青铜门后的无尽虚空,被困数千年的孤独与疯狂,对自由的渴望,以及对吴邪这个容器的精心挑选和渗透。
      他也看到了吴邪的意识,像风中残烛,却依然顽强地燃烧着。他看到了吴邪发现自己被侵入时的恐惧,看到他为了不让夺舍者得逞而做的徒劳挣扎,看到他最后时刻想的不是自己,而是“不能让小哥为难”。
      “傻瓜。”张起灵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情绪。
      金色的血光完全笼罩了吴邪的身体,夺舍者发出凄厉的尖叫,那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某种古老存在的哀嚎。幽蓝的光团从吴邪七窍中渗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然后被金色血光一点点吞噬、净化。
      但就在最后一点幽蓝即将消失时,它猛地反向冲入吴邪体内。
      “如果我不能拥有这具身体,”夺舍者的声音从吴邪口中传出,充满了最后的疯狂,“那谁也不能!”
      吴邪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仿佛有无数虫子在他体内爬行。他的眼睛翻白,口中涌出黑色的液体。
      张起灵知道那是什么——夺舍者在进行最后的反扑,他要彻底摧毁这具身体,让吴邪和他同归于尽。
      金色血光已经不足以阻止这个过程。张起灵能感觉到吴邪的生命力在迅速流逝,就像沙漏中的沙子,无法挽回地流失。
      他想起竹简上的记载:“杀死宿主,释放被囚禁的灵魂。”
      也想起解雨臣转述的吴邪的问题:“有没有办法在不伤害宿主的情况下分离?”
      没有。从来没有。
      张起灵收起血光,将吴邪抱在怀里。吴邪的身体还在抽搐,但已经微弱了许多,黑色的血液从他的眼角、鼻孔、耳朵渗出,那是意识被彻底侵蚀的迹象。
      “吴邪。”张起灵轻声唤他。
      吴邪的眼睛睁开了一瞬,那是真正的吴邪,清晰而明亮,如同回光返照:“小哥...对不起...”
      “不要说话。”张起灵说,手指轻抚过吴邪的脸颊,擦去那些黑色的血,“听我说。”
      吴邪艰难地点头。
      “十年前,在长白山,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杀你,希望我不要犹豫。”张起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问你为什么这么说,你说因为那意味着你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不再是吴邪。”
      吴邪的眼中涌出泪水,混合着黑色的血,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你现在还是吴邪吗?”张起灵问。
      吴邪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做出一个口型:是。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再次扭曲,夺舍者最后的意识在挣扎:“杀了我...否则他会彻底消失...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张起灵看着怀中的人,看着那张他熟悉了十年的脸,看着那双曾经充满好奇和温暖的眼睛。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吴邪笨拙的搭讪,想起在墓穴中吴邪不顾一切拉住他的手,想起在无数个危险时刻,吴邪总是站在他身边,即使害怕也不后退。
      “我需要你。”吴邪曾这样说过,在他又一次失忆后。
      “我也需要你。”张起灵当时没有说出口,但他现在说了,对着意识逐渐消散的吴邪,“我需要你活着。”
      吴邪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是一个微笑,一个真正的吴邪式的微笑,温暖而带着淡淡的悲伤。
      然后那光芒熄灭了。
      张起灵抱紧了他,感觉到那具身体的温度在迅速流逝。他没有犹豫,黑金古刀轻轻划过吴邪的颈动脉,动作温柔得像一个吻。
      血是红色的,温热地涌出,浸湿了张起灵的手和他的黑衣。吴邪的身体最后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平静下来,脸上的痛苦表情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安宁。
      张起灵抱着他,很久很久,直到晨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他想起吴邪曾经问过他:“小哥,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我不会让你死。”他当时回答。
      但他食言了。
      张起灵带着吴邪的尸体回到张家古楼时,整个张家都震惊了。他们没想到族长真的会亲手执行族规,更没想到他会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个结果——平静得令人不安。
      长老会查验了尸体,确认是吴邪本人,也确认了他体内残留的青铜门后能量痕迹。夺舍之事得到证实,吴邪的“叛族”行为被解释为被邪恶意识控制所致,他死后得以保留名誉,甚至可以在张家墓地安葬——这是张起灵唯一的条件。
      葬礼在一个雨天举行,简单而肃穆。张家来了不少人,胖子哭得几乎昏厥,解雨臣沉默地站在一旁,眼中是深沉的悲哀。
      张起灵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流一滴泪。他站在墓碑前,黑色的身影在雨中如同凝固的雕像,只有紧握的拳头暴露出他内心的风暴。
      葬礼结束后,张海客找到他:“长老会决定,由于你公正地执行了族规,你的族长地位保持不变。但你需要接受三个月的禁闭反思,这是规矩。”
      张起灵点头,没有异议。
      “还有一件事,”张海客犹豫了一下,“我们在清理吴邪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最后几页...你可能会想看看。”
      张海客递过一个笔记本,封皮是吴邪常用的那种牛皮封面,边缘已经磨损。张起灵接过,但没有立即打开。
      回到禁闭的石室,张起灵才在昏暗的油灯下翻开日记。前面都是吴邪平常的研究笔记和随笔,直到最后几页,笔迹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显然是在不同意识状态下写的。
      “三月十五日:最近总是做奇怪的梦,梦见青铜门开了,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我跟小哥说了,他说是我压力太大。也许吧。”
      “三月二十二日:又梦见那个门了。这次更清晰,门后的东西在叫我名字。醒来后头痛欲裂。”
      “四月五日:我觉得我不是我了。有时候会突然忘记自己在做什么,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古楼的秘室前,手里拿着不该拿的东西。我是不是疯了?”
      “四月十日:今天见到了小哥,他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想告诉他我的恐惧,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事’。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说真话。”
      “四月十五日:我查到了,是夺舍。青铜门后的古老意识找到了宿主。我就是那个宿主。它在慢慢吞噬我,而我无能为力。”
      “四月二十日:我制定了一个计划。如果它完全控制了我,如果我要做伤害小哥、伤害张家的事,我必须留下线索,让小哥知道该怎么做。我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我不怪他。永远不会。”
      “四月二十五日:最后的清醒时刻。小哥,如果你看到这个,我想让你知道——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长白山的雪,巴乃的湖,所有我们一起走过的路,我都记得。好好活着,替我看看我没看过的风景。再见。”
      日记在这里结束。最后几行字迹歪斜得几乎难以辨认,显然是吴邪在极度艰难的状态下写成的。
      张起灵合上日记,久久地坐在黑暗中。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的手指摩挲着日记的封皮,仿佛还能感受到吴邪的温度。
      三个月禁闭结束时,张起灵走出石室,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更加深沉。他重新履行族长职责,处理家族事务,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
      只有张海客注意到,张起灵开始频繁地查阅关于转世和灵魂转移的古籍,甚至派人去寻找一些传说中的秘法和宝物。
      “起灵,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张海客终于忍不住说,“人死不能复生,这是自然法则,连张家也无法违背。”
      张起灵没有抬头,继续研究手中的一卷古老帛书:“张家守护的秘密中,有一半是关于如何违背自然法则的。”
      “但代价呢?”张海客问,“你想过代价吗?”
      张起灵终于抬起头,眼中是张海客从未见过的坚决:“无论什么代价。”
      一年后的同一天,张起灵再次来到吴邪的墓前。雨下得和葬礼那天一样大,但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浸透全身。
      他放下手中的白菊,手指轻触冰冷的墓碑。“我找到了一个方法,”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不是让你复活,那不可能。而是让夺舍者彻底付出代价的方法。”
      青铜门后逃逸的意识并没有被完全净化,张起灵后来发现,它的一部分逃回了门后,等待下一次机会。而只要它还存在,就可能有下一个吴邪受害。
      “我修改了守门人的誓言,”张起灵继续说,“从现在起,任何从门后逃逸的意识,都将被永久禁锢,无法再寻找宿主。代价是守门人需要永远守在门内,用自身的存在作为牢笼的基石。”
      这意味着,他再也不能离开青铜门。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确保不会再有下一个受害者的方法。”张起灵的手按在墓碑上,仿佛能透过冰冷的石头感受到下面的那个人,“你会说我傻,对吧?就像我总觉得你傻一样。”
      雨声中,他似乎听到了吴邪的笑声,轻松而温暖,像多年前在西湖边,吴邪指着远处的雷峰塔说:“小哥,你看,那就是白娘子被关的地方。不过她是谈恋爱被关,你是因为工作被关,比她惨多了。”
      “我不觉得惨。”张起灵当时回答。
      现在他依然这么觉得。守门是他的职责,是他的选择。而这一次,他选择用自己的自由,换取无数个像吴邪这样的人的安全。
      “等我完成最后的准备,就会进入青铜门,永远不再出来。”张起灵最后说,“但在我走之前,我想让你知道——你问我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会不会记得你。答案是,只要我还存在,就会记得。无论是十年,一百年,还是一千年。”
      他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其他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然后转身离开,黑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雨幕中。
      墓碑上,吴邪的名字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一朵白色的小花在雨中顽强地绽放,像极了那个总在绝境中寻找希望的人。
      张起灵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有些告别不需要回头,有些人永远不会真正离开。
      就像青铜门后的秘密,就像那些被守护的记忆,就像吴邪——他活在了每一个张起灵还记得的日子里,活在了每一次心跳的间隙,活在了永恒与刹那之间的那个微妙平衡点上。
      而张起灵将继续守护这个平衡,用他的方式,直到时间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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