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如果他必须杀了他》雨木亭

2、我是守门人，他必须死

　　那是吴邪的脸，但眼神完全陌生——冰冷、空洞，没有吴邪特有的那种温暖和好奇。那眼神张起灵在太多张家人脸上见过，包括镜中的自己。那是经历了太多，失去了太多，最终将所有情感封闭起来的眼神。
　　“张家掌握的秘密，足以改变人类对世界的认知。”视频中的吴邪开口，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起伏，“这些秘密被隐藏了数千年，是时候让世人知晓了。”
　　画面外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你不怕张起灵找到你吗？”
　　吴邪——或者说占据吴邪身体的东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他会的。而当他找到我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视频在这里结束。
　　张起灵放下手机，长久地坐在黑暗中。窗外，一轮孤月挂在古楼的飞檐上，洒下清冷的光。他想起那些和吴邪一起走过的日子，想起在蛇沼，在雪山，在一切危险境地中，吴邪从未放弃过他，即使他那时甚至不记得吴邪是谁。
　　“如果你忘记了我，我会让你重新认识我。”吴邪曾这样说过，眼中是固执的光。
　　现在，那个记得一切的人，似乎已经不在那里了。
　　期限已过，长老会下达最后通牒：三日之内，带回吴邪，无论死活。
　　张起灵没有争辩，只是收拾了简单的行装，带上黑金古刀，独自离开了古楼。他知道吴邪在哪里——视频背景中那个废弃工厂，他认出来了，那是杭州郊外一个早已停产的化工厂，他们多年前曾在那里躲避过敌人的追踪。
　　吴邪选择那里，是巧合，还是某种潜意识的记忆？
　　化工厂在夜晚如同一个巨大的钢铁坟墓，锈蚀的管道像怪物的触手伸向夜空。张起灵悄无声息地穿过破碎的窗户，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地上的灰尘。
　　他感知到吴邪的存在——在那个曾经是他们临时避难所的控制室里。张起灵记得，当年吴邪在那里发着高烧，却还坚持要守第一班岗，说“你比我更需要休息”。
　　控制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手电光。张起灵停在门外，通过门缝看到吴邪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的正是张家秘匣中失踪的拓片原件。
　　吴邪的手指轻抚着拓片上的古老纹路，动作几乎可以说是虔诚的。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你来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等待一位老朋友。
　　张起灵推门而入，黑金古刀在手中紧握。
　　“或者应该说，我现在是谁？”吴邪站起身，他的动作流畅而克制，完全不像平常那个会不小心碰倒东西的吴邪，“我是吴邪，也不是吴邪。这具身体的记忆还在，情感还在，但它们现在像隔着一层玻璃，我能看到，却感觉不到。”
　　张起灵的目光扫过房间，注意到角落里堆放着更多张家文件，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古老器物——来自青铜门后的器物。
　　“你拿了青铜门的东西。”这不是疑问。
　　吴邪点点头：“我需要它们来完成转化。彻底转化。现在这个过程还没有完成，所以吴邪的意识偶尔还会浮现，像水下的气泡，但很快就会被压下去。”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短暂的波动，那瞬间，张起灵几乎看到了真正的吴邪，“他挣扎得很厉害，为了你。”
　　张起灵向前一步：“离开他的身体。”
　　“我做不到。这具身体现在是我的，就像青铜门后的世界，一旦打开，就无法再关闭。”吴邪——夺舍者——摇摇头，“你是守门人，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张起灵握刀的手紧了紧：“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夺舍者沉默片刻：“我曾经是张家人，比你所知的任何一代都更早。我被困在青铜门后太久了，久到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直到这具身体靠近，我感受到了门外的世界，感受到了自由的可能。”他的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你身上流着和我一样的血，张起灵。你守护着门，却不知道门后是什么。为什么不加入我？我们可以一起揭开所有秘密，让张家真正的力量重现于世。”
　　“张家真正的力量不是掠夺。”张起灵的声音冷如寒冰，“是守护。”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古老的悲哀：“守护什么？一个注定要毁灭的世界？一个早已忘记了你们存在的种族？张起灵，你守了几十年门，换来了什么？孤独，遗忘，还有终将到来的背叛。”
　　“换来了时间。”张起灵说，“换来了像他这样的人，还能活在阳光下。”
　　他口中的“他”，指的是吴邪。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吴邪的面容在那瞬间扭曲了一下，仿佛有另一个意识在挣扎着浮出水面。他的手指抓住控制台边缘，指节发白。
　　“杀...了我...”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吴邪口中挤出，那是真正的吴邪，即使只有一瞬间，“小哥...他想要...青铜门后的全部秘密...不能...让他...”
　　话音未落，夺舍者重新掌控了身体，但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看见了吗？他还在。但很快就不会了。当转化完成，他的意识将彻底消散，就像从未存在过。”
　　张起灵的黑金古刀出鞘，刀锋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我不会让那发生。”
　　“那你打算怎么做？”他反问，“杀了我？杀死这具身体？那你杀死的也是吴邪。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能够将我的意识分离而不伤害宿主？张家的古籍里没有这种方法，因为我亲自销毁了所有相关记录。”
　　张起灵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在档案馆里，关于意识分离的记录都有缺失，像是被人刻意销毁了。如果是这个“他”做的，那么他计划这件事已经很久了。
　　“为什么是吴邪？”张起灵问，这是他最想不通的一点。张家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选择吴邪？
　　夺舍者的眼神变得复杂：“因为他接近过青铜门，却没有被吞噬。因为他身上有某种...特质，能够让我的意识稳定地存在。更重要的是，”他停顿了一下，“因为他和你的联系。只要控制了他，就等于控制了你这个守门人的一半。”
　　张起灵感到一阵冰冷的愤怒在血管中蔓延。不是因为自己被算计，而是因为吴邪被选中，仅仅因为他是张起灵的弱点。
　　“你不是第一个想通过控制他来控制我的人。”张起灵平静地说，“他们都失败了。”
　　“因为他们不了解青铜门的力量。”夺舍者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幽蓝色的光在他手中凝聚，那是青铜门后能量的实体化，“但我了解。我来自那里，我是那里的一部分。”
　　光团扩大，整个控制室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张起灵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青铜门后的力量，他作为守门人再熟悉不过的力量。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你来自青铜门后，”张起灵说，“那你应该知道守门人的誓言。”
　　他手中的光团闪烁了一下。
　　“以吾血为契，以吾命为锁。”张起灵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凡从门后出者，必以门守护者之血净之。”
　　这是只有守门人才知道的誓言，是张起灵接任族长时，在前任族长面前立下的血誓。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吴邪。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你不可能...那誓言需要...”
　　“需要守门人付出生命，我知道。”张起灵举起黑金古刀，刀刃划过自己的左手掌心，鲜血涌出，却没有滴落，而是在空中悬浮，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但如果你不是从门后正常出来，而是通过夺舍的方式逃逸，那么誓言依然有效。”
　　他后退一步，手中的光团不稳定地闪烁：“你会死。”
　　“我是守门人。”张起灵的回答简单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