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星烬》惹惹璇

4、蝉鸣渐弱时的告别 立秋分班，

　　立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盛夏最后一丝闷热，也吹散了明德中学香樟树下经久不息的蝉鸣。
　　高二（3）班的教室格外安静，连平日里最吵闹的后排男生，都难得地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本印着“毕业纪念册”字样的本子。讲台上，班主任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说着新学期的分班安排，说着高三的注意事项，说着那些老生常谈却又让人忍不住鼻酸的叮嘱。
　　温知瑶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桌角的木纹。那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刻痕，是上个月陆星沉教她画辅助线时，不小心用圆规划出来的。那道痕很浅，却像刻在了她的心上，一摸，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的目光落在教室后排那个空座位上。
　　陆星沉已经三天没来学校了。
　　自从那天雨夜送她回家后，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座位上的物理竞赛题集还摊开着，扉页上的名字清晰可见，桌肚里还放着半盒橘子糖，是他上次买的，说她做题累了可以吃。
　　可他再也没回来过。
　　温知瑶听同桌说，陆星沉已经办理了转学手续，下周就要去市里的重点高中报到，跟着竞赛班的老师集训，为保送的面试做准备。同桌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羡慕，可温知瑶只觉得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巷子口，手机铃声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歉意，有怅然，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现在想来，他那时候，是想和她说告别吧？
　　只是，连一句正式的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班主任的声音停了下来，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分班名单被贴在了公告栏上，温知瑶的名字被分到了理科一班，而陆星沉的名字，早就从名单上被划掉了，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墨痕。
　　同学们开始互相交换纪念册，教室里吵吵嚷嚷的，充满了离别的气息。温知瑶也收到了好几本纪念册，她认认真真地在每一本上写下祝福的话，字迹工整，却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她的书包里，也放着一本崭新的纪念册，是昨天放学时特意去校门口的文具店买的。封面是浅蓝色的，和她的数学公式手札一个颜色。她本来想找陆星沉签名的，想问问他，那天晚上到底想说什么，想告诉他，其实她的数学题已经做得很好了，想和他说一声，再见。
　　可现在，什么都来不及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温知瑶第一个走出了教室。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慢吞吞地收拾书包，而是背着空空的书包，径直走向了操场。
　　操场边的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蝉鸣已经变得稀疏，再也没有了盛夏时的聒噪。篮球架下，几个男生还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和着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听起来格外寂寥。
　　温知瑶走到那个熟悉的篮球架下，停下了脚步。
　　她想起上个月的体育课，陆星沉在这里打比赛，穿着白色的球衣，额头上满是汗水，却笑得格外耀眼。他进球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观众席的她，然后朝她挥了挥手，嘴角弯起的弧度，比阳光还要灿烂。
　　那时候，她的心跳得有多快，现在，心里就有多疼。
　　风又吹了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温知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是陆星沉桌肚里那半盒里的一颗。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却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时，手心的温度。想起他教她画辅助线时，低头的模样。想起他递糖时，眼里的笑意。
　　那些细碎的、温柔的、让她心动的瞬间，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里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他转身走进雨幕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挺拔，轻快，却再也不会为她停留了。
　　温知瑶靠在篮球架上，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和那天晚自习后的晚霞一模一样。只是，再也没有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站在她的课桌旁，笑着说，这道题的辅助线你画错了。
　　蝉鸣彻底消失了。
　　风里带着秋天的凉意，吹得她眼眶发酸。
　　她抬手抹了抹眼睛，却发现，眼泪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落，滴在橘子糖的糖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湿痕。
　　原来，有些告别，是不需要说出口的。
　　就像有些夏天，悄无声息地，就结束了。
　　就像有些心动，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无疾而终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