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橘子糖渍的裂痕 月考后温知 ...
-
月考的铃声像一道分水岭，把六月切成了两半。前半段是樟树叶的香、晚自习的风，还有橘子糖在舌尖化开的甜；后半段，是贴在公告栏上的成绩单，是陆星沉名字后面刺眼的物理竞赛加分，也是温知瑶攥在手心、快要化掉的糖纸。
温知瑶是在去食堂的路上撞见陆星沉的。他被几个男生围在中间，手里捏着一张印着“省物理竞赛一等奖”的奖状，阳光落在他扬起的嘴角上，亮得有些晃眼。有人拍他的肩膀：“行啊陆星沉，保送名额稳了吧？以后就是名牌大学的苗子了！”陆星沉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奖状折起来，塞进校服口袋里。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刚好和站在不远处的温知瑶对上。
温知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泛白。她的月考成绩不算差，却也算不上拔尖，数学卷子最后那道几何题，她明明按照陆星沉教的方法画了辅助线，还是扣了三分。那张写着分数的卷子，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书包里，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陆星沉朝她走过来，脚步轻快，白衬衫的袖口被风掀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没提奖状的事，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递到她面前：“数学考得怎么样？那道题对了吗？”
温知瑶的睫毛颤了颤，没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扣了三分，步骤写错了。”
“没关系，”陆星沉的声音依旧清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坦荡，“下次注意就好。这颗糖，算安慰奖。”
温知瑶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指腹，还是像上次那样，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只是这一次，她的心里没有了那份雀跃，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酸涩。她看着那颗糖，糖纸亮晶晶的，和上次那颗一模一样，可她却觉得，好像没那么甜了。
“谢谢你。”她小声说。
“不客气。”陆星沉笑了笑，刚想说什么，身后就有人喊他的名字：“陆星沉！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说保送的事！”他应了一声，回头对温知瑶挥挥手：“我先走了，下次见。”
“嗯。”温知瑶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跑向教学楼的背影，挺拔、轻快，像一只正要飞向高空的鸟。而她自己，好像还停留在原地，停在那个闷热的晚自习，停在他弯腰教她画辅助线的瞬间。
风又吹了过来，卷着食堂飘出的饭菜香，也卷着公告栏上的纸张哗啦作响。温知瑶走到公告栏前，仰着头，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成绩单。陆星沉的名字排在最上面，后面跟着一串耀眼的数字，还有一行小字：“拟保送XX大学物理系”。而她的名字，在中间偏下的位置，安静得像一粒尘埃。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自习，陆星沉靠在她的课桌旁，翻着物理竞赛题集的样子。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上金边，手指修长，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流畅的线条。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闻到他衬衫上的皂角味，近到可以触碰到他的指尖。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站在两条截然不同的轨道上。
一条通往云端，一条，留在原地。
温知瑶把那颗橘子糖塞进书包最深处，没舍得吃。她转身往食堂走，脚步慢吞吞的，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路过操场的时候，她看到几个女生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羡慕：“陆星沉真厉害啊，又帅又聪明，保送名牌大学，简直是小说里的男主角……”
“听说他爸妈都是大学教授呢，难怪这么厉害……”
“你们说，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温知瑶的脚步顿了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喘不过气。她攥紧了书包带，加快脚步，逃也似的离开了操场。
那天的午饭，温知瑶吃得索然无味。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脑子里全是陆星沉的样子，他的笑，他的声音，他递糖时温热的指尖。还有公告栏上那张成绩单，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拔不出来。
下午的课，温知瑶听得有些走神。她看着窗外，樟树叶绿得发亮，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吵得人心烦。她想起陆星沉，想起他教她画辅助线的样子，想起他递过来的橘子糖，想起他口袋里那张烫金的奖状。那些曾经让她心动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心里，疼得她眼眶发酸。
放学铃响的时候，温知瑶第一个收拾好书包，冲出了教室。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走廊里等陆星沉，而是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校门。她怕再看到他，怕再听到别人提起他的名字，怕自己会忍不住，在他面前掉眼泪。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铺满梧桐叶的小路上。她走了很久，直到走到家门口，才停下脚步。她从书包里掏出那颗橘子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和上次一样，却又好像不一样。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落，滴在糖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湿痕。
温知瑶抬手抹了抹眼睛，却发现，越抹越多。
她蹲在门口，抱着膝盖，肩膀微微耸动。蝉鸣依旧聒噪，晚风依旧温柔，可那个充满了樟树叶香和橘子糖甜的夏天，好像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细的、再也无法愈合的裂痕。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就像夏蝉的鸣叫，再热烈，也熬不过秋天。
就像她和陆星沉，再靠近，也跨不过那条名为“差距”的鸿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橘子糖渍的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