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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弦暗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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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儿被逐、三房倒台后,苏家表面恢复了平静,内里却暗潮涌动。大房苏明德虽接管了大部分产业,但□□案余波未平,苏家生意依旧门庭冷落,各房人心惶惶。张氏经此一役,心力交瘁,对家中事务的掌控力大不如前,对二房的态度也愈发微妙——既忌惮苏晚晚与徐夫人、□□郡主乃至锦衣卫的牵连,又不得不倚仗她可能带来的转机。
苏晚晚深知,此刻正是她挣脱家族束缚、建立独立根基的最佳时机。她以“为祖母祈福、静心钻研绣艺以重振苏家名声”为由,向张氏提出,欲在城西僻静处租赁一处小院,专设绣坊,潜心创作。她言辞恳切,承诺绣坊所得收益,除必要开支外,尽数归入公中,且定期向祖母汇报进展。
张氏沉吟良久。她本不愿苏晚晚脱离掌控,但眼下苏家风雨飘摇,急需新的门路和声望。苏晚晚的绣艺已得郡主赏识,若真能做出名堂,或可成为苏家翻身的一线希望。且她将收益归公,姿态放得极低,让人难以拒绝。最终,张氏点头应允,拨了一笔微薄的启动银两,并派了两个老实本分的婆子随行“帮忙”,实为监视。
苏晚晚并不在意。她早已通过徐夫人的关系,在城西寻到一处合适的院落,前院可作绣坊,后院厢房自住,虽不宽敞,却清静独立。陆珩承诺的“锦衣卫监管下的独立绣坊”许可,也由一名不起眼的校尉暗中送达,手续齐全,地契房契皆以她个人名义(经某种特殊渠道办理),这给了她最大的底气。
绣坊筹备之事,她交给了母亲柳氏信任的一位老仆和崔玉引荐的胡老匠人暗中操办。明面上,她深居简出,只在听雨轩中“静心祈福”,实则通过崔玉和胡老,秘密采购织机、丝线,招募可靠的女工和学徒。崔玉不仅出力,更将自己积攒的一些书画润笔之资也投了进来,虽不多,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苏姑娘不必介怀,权当是我入股。”崔玉笑容温润,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家道中落,这些身外物留着也无大用,不如投在值得的事上。能看到姑娘的技艺发扬光大,崔某与有荣焉。”
苏晚晚心中感激,却也不安:“崔公子,此事风险未卜,万一……”
“没有万一。”崔玉打断她,目光坚定,“我相信姑娘的眼光与能力。况且,能与姑娘共事,是崔某之幸。”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家母与小妹,也需一份长久的倚靠。”
苏晚晚了然。崔玉家境贫寒,母亲多病,妹妹年幼,他虽才华横溢,却因家世所累,仕途无望,卖画为生终究艰难。投资绣坊,既是为支持她,也是为自己寻一条出路。这份坦诚,让她更觉崔玉可交。
绣坊定名“流光阁”,低调开业。首批绣品,苏晚晚决定不再沿用“四季流光”系列,而是另辟蹊径,设计了一套以“十二花神”为主题的团扇扇面。她将“流光”技法与崔玉精妙的工笔花鸟画结合,画稿由崔玉主笔,她再以针线演绎,使花卉在光影下仿佛随风轻颤、露珠欲滴,极尽灵动之态。这套扇面不追求大幅震撼,而以精巧雅致、宜室宜家取胜,通过徐夫人和□□郡主的关系,悄然送入几位喜好风雅的贵夫人手中,很快便引起了小范围的追捧。
“流光阁”悄然步入正轨,苏晚晚白日多在苏府做做样子,夜晚则常借口“为祖母抄经静心”,溜去绣坊与崔玉、胡老商讨改进工艺、培训女工。这段日子虽忙碌,却是她穿越以来最充实、最自由的时光。她仿佛看到了凭借自己双手,挣出一片天地的可能。
锦衣卫驻所内,陆珩案头的卷宗堆积如山。“元先生”的线索在沈荣死后似乎断了,湖州沈记被查封,但核心人物早已转移,只留下些无关紧要的虾兵蟹将。“巧工坊”的胡瘸子倒是吐露了些有用的信息:他们仿制特殊印鉴和纸张的技艺,源自一本残缺的《天工秘录》抄本,是一个神秘人高价卖予沈记的。据胡瘸子描述,那神秘人声音嘶哑,面目模糊,每次交易都在深夜,来去无踪。
《天工秘录》……陆珩指尖敲击着这个名字。他记得,宫中档案曾有记载,前朝内府曾编纂过一部集天下奇技淫巧之大成的秘典,后因战乱散佚。莫非“元先生”手中掌握的,便是此录残本?而苏晚晚那本所谓的“古籍”残卷,是否也与之有关?
他命人加紧追查《天工秘录》下落,同时,对苏晚晚的监视并未放松。校尉每日汇报她的行踪:何时去“流光阁”,与崔玉交谈多久,设计了何种新绣样,甚至她偶尔流露出的、与这时代闺秀截然不同的神态与习惯。
“苏二小姐与崔公子在‘流光阁’后院品茶论画,相谈甚欢,时常至夜深。”
“苏二小姐亲自教导女工分线配色,言辞清晰,条理分明,那些女工皆心悦诚服。”
“苏二小姐为改进一种丝线浸染法,连续三夜未曾安眠,胡老匠人劝其休息,她只道‘差一点就成了’。”
“苏二小姐售出首批‘十二花神’团扇,所得银两,半数存入钱庄,半数购粮,暗中接济了城西几户在□□案中受损的织户。”
一条条汇报,勾勒出一个鲜活、坚韧、聪慧且……心怀善意的女子形象。陆珩发现自己阅读这些报告时,心情颇为复杂。他欣赏她的才华与毅力,惊讶于她的商业头脑与仁心,但每每看到“与崔玉相谈甚欢”、“至夜深”等字眼,心头便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烦闷。
崔玉。那个清俊落魄的书生。他查过他的底细,江宁织造崔家旁支,家道中落,才学不俗,与苏晚晚因画结缘,如今更成了她事业上的伙伴。他们志趣相投,彼此欣赏,相处时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与信任,是陆珩从未在苏晚晚面对自己时看到过的。
他记得那日在茶楼,苏晚晚面对他时的警惕与疏离,虽然恭敬,却带着厚厚的壁垒。而在校尉的描述中,她与崔玉在一起时,是放松的,甚至……是带着笑意的。这种对比,让陆珩莫名感到不悦。
这日,他处理完公务,信步走到院中。月色清冷,他忽然想起那幅“月下寒梅映雪图”。他见过无数珍宝,但那幅绣品中蕴含的孤傲清冷与暗藏生机,却莫名印在了他心里。就像它的主人,看似柔弱,实则内里有一股不肯屈服的韧劲。
“大人,这是苏二小姐今日命人送来的。”一名校尉呈上一个锦盒。
陆珩打开,里面是一把团扇。扇面绣着月下寒梅,但与之前那幅大绣屏不同,这幅尺幅小巧,梅枝疏朗,月色朦胧,更添几分清雅含蓄。旁边附着一张小笺,字迹清秀:“承蒙大人关照,无以为报。近日新制团扇,聊表谢意。苏晚晚谨上。”
没有过多言辞,只是一份恰到好处的谢礼。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生疏。陆珩拿起团扇,对着月光轻轻转动。扇面上的梅花瓣,随着角度变化,果然泛着极淡的、如星子般的微光,与月色融为一体,静谧而动人。
他摩挲着光滑的扇柄,心中那丝烦闷似乎被这静谧的画面抚平了些许。她记得他。至少,在小心翼翼维持距离的同时,她愿意送出这份心意。
“她近日……可还安好?”陆珩忽然问。
校尉一愣,忙答:“回大人,苏二小姐一切如常,只是‘流光阁’筹备琐事繁多,略显清减。”
陆珩“嗯”了一声,挥退校尉。他独自站在月下,看着手中团扇,第一次对自己长久以来坚信的某些东西产生了动摇。阶级门第,嫡庶尊卑,这些他自幼被灌输、并用以衡量世界的准则,在苏晚晚面前,似乎变得模糊起来。她商户庶女的身份,与她展现出的才华、心性、乃至这份不卑不亢的处世之道,形成了奇特的矛盾。而更矛盾的是,他发现自己竟开始在意这种矛盾,甚至……开始欣赏她冲破这些桎梏的努力。
就在“流光阁”渐渐步入正轨时,一封来自京城的请柬,打破了表面的平静。□□郡主离府前,曾对苏晚晚的绣艺赞不绝口,回京后,竟亲自写信给徐夫人,点名邀请苏晚晚在三个月后,永昌侯府老夫人的寿宴上,献上一幅贺寿绣屏。
消息传到苏家,举家震动。永昌侯府!那是真正的顶级勋贵,皇亲国戚!若能得侯府青眼,苏家眼下困境或许真能迎刃而解。张氏激动得险些晕厥,立刻将苏晚晚唤至跟前,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赏下不少衣料首饰,叮嘱她务必全力以赴,为苏家争光。
苏晚晚却感到沉重的压力。郡主青睐是机遇,更是巨大的考验。永昌侯府寿宴,宾客云集,权贵如云,一幅绣屏若不能出类拔萃,反而会沦为笑柄。且时间紧迫,三个月要完成一幅足以在那种场合震慑全场的作品,谈何容易。
她与崔玉、胡老紧急商议。崔玉沉吟道:“寿宴贺礼,重在‘福寿’寓意与‘贵重’气象。寻常松鹤延年、麻姑献寿题材虽稳妥,却难出新意。郡主既点名要你,想必是期待看到‘流光绣’的独到之处。”
胡老也道:“绣屏尺寸不能小,至少需六尺以上,方能显气势。但大幅绣品,要兼顾整体构图与细节光影,难度倍增。丝线用料、底布织造,都需提前数月准备。”
苏晚晚凝神思索。忽然,她想起前世曾在博物馆见过的一幅缂丝巨制《群仙祝寿图》,其恢弘气象、精细入微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缂丝通经断纬,可仿书画笔墨,但耗时极长。她或许可以借鉴其构图与意境,但以“流光绣”技法来呈现,突出光影流动、色彩变幻的仙家气象。
“主题可定为‘瑶池赴会’。”她缓缓道,“以西王母瑶池蟠桃盛会为背景,群仙驾云、珍禽异兽、奇花瑞草,皆可入画。重点在于,如何以丝线光影,表现出仙云缭绕、霞光万道、蟠桃莹润欲滴的仙境之感。这需要极复杂的配色和前所未有的织绣结合工艺。”
崔玉眼睛一亮:“此意甚妙!仙境飘渺,正合‘流光’变幻之韵。我可先绘草图,勾勒云气流动、光影交错之势。”
胡老却面有难色:“如此大幅,又要特殊底布衬托云霞光影,织造耗时恐来不及。且一些表现霞光、云气的特殊丝线,染制也需时日。”
时间,是最大的敌人。苏晚晚蹙眉。就在这时,徐夫人派人悄悄递来口信:郡主深知此事不易,已从宫中内库特批了一批御用“天霞锦”和“七彩霓光丝”给她使用。这两种材料,皆是贡品,民间绝难见到。“天霞锦”质地轻柔如云,本身在不同光线下会泛出淡淡霞彩;“七彩霓光丝”则内含特殊矿物,捻制后能折射出七彩微光。郡主此举,既是支持,也是考验——看她能否驾驭这些顶级材料。
难题迎刃而解,但压力更甚。御用材料,若用不好,便是暴殄天物,罪过更大。
苏晚晚谢过徐夫人,接下材料,开始了闭关创作。她将“流光阁”事务暂托崔玉和胡老,自己则带着两名最可靠的女工,在绣坊深处辟出一间静室,日夜赶工。崔玉负责画稿,他倾尽所学,构图宏大而精妙,群仙姿态各异,祥云流动自然,光暗处理极具层次感。苏晚晚则根据画稿,反复试验丝线搭配与针法,如何在“天霞锦”上绣出云海的厚重与轻盈,如何用“七彩霓光丝”点缀出蟠桃的饱满光泽与霞光的绚烂。
这期间,陆珩曾以“巡查治安”为名,路过“流光阁”两次。他并未进去,只在不远处驻足片刻,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校尉汇报,苏晚晚已连续多日未曾好好休息,饮食也极简。他沉默片刻,吩咐下去:“暗中关照她的饮食,寻个稳妥的郎中,备些安神补气的药材,以……徐夫人名义送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或许是不想她累垮了,影响绣屏进度,进而影响案件线索?这个理由,他自己都有些不信。
这夜,月明星稀。陆珩处理完一桩紧急公务,心中莫名烦躁,信马由缰,竟又来到了“流光阁”附近。见后院厢房灯还亮着,隐约可见窗纸上映出伏案工作的纤细身影。
鬼使神差地,他屏退随从,施展轻功,悄然掠上隔壁屋脊,隐在暗处望去。
静室内,苏晚晚只着家常素衣,未施粉黛,长发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正就着灯火,小心翼翼地穿针引线,面前绷架上,已可见瑶池轮廓,祥云初现。她神情专注至极,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展颜微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灯火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映出浅浅阴影,苍白的面色因专注而泛起淡淡红晕,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褪去所有伪装后的纯净之美。
陆珩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在他面前,她总是谨慎的、疏离的、带着面具的。而此刻,她毫无防备,全身心投入创作的模样,竟让他看得有些出神。那是一种超越了身份、超越了算计的,纯粹的对技艺的热爱与追求。
崔玉不在。这让他莫名松了口气。但随即,他看到苏晚晚因长时间低头,颈肩显然已僵硬酸痛,她停下针,轻轻揉了揉后颈,动作疲惫。
陆珩眉头微皱。如此不爱惜身子。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极轻微的“咔哒”一声,似乎是绣架某处支撑不稳。苏晚晚起身想去调整,或许是起得太急,或许是连日劳累,她身形晃了晃,竟有些站立不稳,向一旁歪去。
屋脊上的陆珩心脏骤然一缩,几乎要飞身而下。却见苏晚晚及时扶住了桌沿,稳住了身形。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额角,又坐了回去,继续拿起针线。
陆珩悬起的心缓缓落下,但一种陌生的、带着焦躁的情绪却涌了上来。他想起了校尉汇报中她接济织户的善举,想起了她面对危机时的冷静机智,想起了她此刻疲惫却坚持的身影。这个女子,和他见过的所有闺秀都不同。她不像那些依附家族、只知争宠斗艳的女子;也不像某些才女,将技艺作为攀附的阶梯。她的坚韧、她的聪慧、她的善良,乃至她此刻这份对热爱之事的执着,都像细流,不知不觉间,侵蚀着他心中那堵名为“阶级”和“规矩”的高墙。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自己会对她和崔玉的交往感到不悦。那并非单纯的占有欲,而是一种……不甘。不甘于她面对崔玉时的放松与信任,不甘于自己只能以权势和调查者的身份与她接触,不甘于……或许永远无法走进她那样专注而美好的世界。
夜风微凉,吹动他的衣袍。陆珩在屋脊上又站了许久,直到屋内灯火熄灭,那抹身影消失在内室。他才无声落地,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回到驻所,他提笔,却又不知该写什么。最终,他只写下一行字:“加紧追查《天工秘录》及‘元先生’线索。保护苏晚晚,勿使其过度劳累,亦勿令其察觉。”
放下笔,他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弦月。那幅未完成的“瑶池赴会”绣屏,以及灯下那人专注的侧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也许,他该换一种方式,去了解这个谜一样的女子了。不仅仅是为了案子。
数日后,苏晚晚因连日劳累,加之天气转凉,竟染了风寒,发起低热。她怕耽误进度,强撑着不肯休息,只在午后实在头晕时,伏在绣架旁小憩片刻。
朦胧中,感觉有人轻轻将一件外袍披在她身上。她以为是丫鬟,含糊道:“不必,我一会儿就好……”
却闻到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松墨气息的味道,并非丫鬟常用的熏香。她猛然惊醒,抬头,竟见陆珩不知何时站在身旁,正低头看着她,手中还拿着一个白瓷小瓶。
“陆……陆大人?”苏晚晚慌忙起身,一阵头晕,险些又栽倒。
陆珩伸手虚扶了一下,随即收回,将小瓶放在桌上:“宫中御医配的祛寒安神丸,一日两次,温水送服。”他语气平淡,仿佛在交代公务,“郡主寿礼紧要,但若操劳过度,病倒了,反而误事。”
苏晚晚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他怎么会来?还……送药?
“大人……如何得知民女身体不适?”她谨慎地问。
“徐夫人关切,提及你近日辛劳。”陆珩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本官顺路,便带了过来。”
顺路?锦衣卫指挥使顺路到城西绣坊?苏晚晚心中不信,却也不敢戳破,只得敛衽行礼:“多谢大人关怀,劳烦徐夫人挂心。民女并无大碍。”
陆珩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和眼底的倦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绣屏固然重要,但非一朝一夕之功。郡主既赏识你,更看重的是你的才思与灵气,而非一味苦熬。若熬坏了根本,才是得不偿失。”
这话已带了几分劝诫的意味,超出了他平日冷硬的风格。苏晚晚心中微动,垂眸道:“民女谨记大人教诲。”
陆珩不再多言,目光扫过绣架上初具规模的“瑶池赴会”。云海翻腾,霞光隐现,虽未完成,已见磅礴气象与精妙构思。他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很快掩去。
“此画稿,出自崔玉之手?”他忽然问。
苏晚晚心头一紧,如实答道:“是。崔公子工笔精妙,于光影构图颇有心得,帮了民女大忙。”
陆珩“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沉默片刻,他道:“‘元先生’线索有新进展,可能与一批前朝宫廷流出的矿物颜料有关。你所用‘七彩霓光丝’,其中某些成分,与那批颜料有相似之处。郡主赏你的这批丝线,来源需彻查。你自己也需小心,莫要让人在材料上动手脚。”
他这是在提醒她。苏晚晚心中一凛:“民女明白。所有材料,民女与胡老都会仔细查验。”
“如此便好。”陆珩点点头,似乎再无话可说,转身欲走。
“大人。”苏晚晚忽然叫住他。
陆珩停步,回头。
苏晚晚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的、绣着青竹的香囊,双手奉上:“前日得大人赠药,无以为报。此香囊内是民女自配的安神草药,气味清冽,可提神醒脑。大人公务繁忙,或可用得上。”她顿了顿,补充道,“针脚粗陋,大人莫要嫌弃。”
陆珩看着那枚小巧精致的香囊,青竹挺秀,针脚细密均匀,何来“粗陋”之说?他接过,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微凉。香囊带着淡淡的、似有若无的草药清香,与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奇异地融合。
“有心了。”他握紧香囊,转身大步离去,玄色披风在门外带起一阵微风。
苏晚晚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缓缓坐下,心中波澜微起。他今日前来,真的只是“顺路”送药?那番关于勿要过度劳累的话,那关于材料安全的提醒……还有,他接过香囊时,指尖那一瞬的停顿。
她摇摇头,甩开纷杂思绪。无论如何,他暂时是盟友,且是目前最有力的盟友。维持好这层关系,至关重要。
而走出“流光阁”的陆珩,摩挲着手中尚带余温的香囊,那股清冽的药草香萦绕鼻尖。他想起她苍白却坚毅的脸,想起她伏案小憩时微蹙的眉,想起她奉上香囊时低垂的眼睫。
心中那根紧绷的、名为理智的弦,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