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流光》阳光下的孤独者

41、暴雨将至（中）

　　自内宅下毒事件后，陆府内外戒备森严，苏晚晚亦遵从医嘱，深居简出，一面调养身体，一面潜心钻研母亲周氏留下的笔记。随着对笔记中晦涩记载的反复推敲，结合自身对“流光绣”光影原理的深刻理解，以及陆珩从各方搜集来的关于《璇玑图》与星象关联的零碎信息，一个惊人的推测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笔记中多次提及“星野对应”、“经纬度合天象”，并有一页残破的图示，依稀画着某种复杂循环纹路与二十八宿方位的对应关系。苏晚晚越看越觉得，这并非单纯的装饰纹样，而更像是一种……借助特定绣纹（即《璇玑图》核心纹路）引导或放大自然界特定能量（如星光、月光）的古老设计图！所谓“流光之技”，或许正是激发这种纹路光学特性的关键手法；而“引魂之媒”（药物、香气），则可能是用来调整或放大人体对这种能量感应的“催化剂”或“放大器”。三者结合，在特定的星象时辰下，或许真能产生某种超乎寻常的、影响人心神乃至激发潜能的效果——这大概就是笔记警告中“启非凡之门”的可怕含义，也是睿王疯狂追求的终极目标。
　　“若真如此，那《璇玑图》本身，既是一把‘钥匙’，也可能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能量聚焦器’。”苏晚晚心中凛然。她想起睿王手札中关于“配合特定星象时辰”的记载，立刻意识到，睿王一定在等待某个对他计划至关重要的天象时刻。
　　她将自己的推测紧急告知陆珩。陆珩闻言，立刻召来精通天文历法的钦天监官员（暗中）咨询。根据苏晚晚提供的笔记中模糊提及的星象特征（如“荧惑守心”、“太阴凌犯某宿”等），结合当前天象运行，钦天监官员推算后，面色凝重地给出一个时间点：七日后的子夜，恰逢“荧惑入南斗，太阴过昴宿”的罕见天象组合。此象在古占星术中，常被视为“变乱之兆”、“心神易扰之时”。
　　“七日后的子夜……”陆珩与苏晚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很可能就是睿王等待的“时机”！他所有的准备、所有的疯狂，或许都将在那一夜达到顶峰。
　　几乎与此同时，陆珩布置在睿王府外的暗卫传回急报：睿王府近日异动频频！府中仆役大量采购耐储食物、清水、灯油等物，似乎在做长期闭门不出的准备。更关键的是，暗卫观察到，睿王本人连续两夜于子时前后，独自登上王府内最高的“观星台”，长时间仰观天象，手中似乎还拿着类似罗盘或星图的器物。而“集古斋”所在的东苑，守卫增加了数倍，且所有窗户都被厚重的黑绒帘幕严密遮挡，不透一丝光亮，只有深夜时分，才有极其微弱、颜色诡异的烛光从帘幕缝隙中偶尔透出，伴随着一种若有若无、令人闻之头晕的奇异香气飘散。
　　“他在做最后的准备，很可能就在七日后子夜，于‘集古斋’密室进行某种仪式或实验！”陆珩判断。睿王显然已察觉到外界压力，决定提前或按原计划发动。
　　皇帝在接到陆珩的连续密奏后，亦深感事态紧急。这一日，皇帝于养心殿再次秘密召见陆珩与几位绝对可靠的心腹重臣、以及宗□□宗令。
　　“元启皇叔之行，已非寻常逾矩，其所图恐危及社稷根本。”皇帝面色沉凝，将部分证据（隐去苏晚晚身世等核心秘密）示于众臣，“七日后子夜，据钦天监奏报及陆卿侦查，彼或有骇人之举。朕意已决，届时将调遣御林军精锐，暗中包围睿王府，以防不测。陆卿，你率锦衣卫高手，伺机潜入，务必在其行逆举时当场拿获，缴获所有邪物证据。宗令，你需在场，以宗室之名见证。”
　　这是皇帝最终下定决心，要对睿王采取强硬行动了！虽然仍未公开撕破脸，但已做好了武力控制与现场擒拿的准备。
　　“臣等遵旨！”陆珩与众人领命。一场围绕睿王府的雷霆行动，悄然部署开来。

　　行动部署既定，陆珩却面临一个艰难抉择：是否让苏晚晚参与？按照原计划，她应留在绝对安全的陆府，由重兵保护。然而，无论是破解《璇玑图》奥秘、理解睿王仪式关键，还是可能出现的、需要“流光绣”技艺应对的突发状况，苏晚晚都是无可替代的关键人物。更何况，睿王的目标始终是她，若将她完全置于后方，固然安全，却也等于放弃了最了解敌人手段的“专家”。
　　陆珩将利弊坦诚告知苏晚晚。苏晚晚听完，沉默片刻，握住陆珩的手，目光坚定如星：“我要去。陆珩，这不是逞强。母亲笔记的警告、睿王的执念、还有我自己的技艺和……可能的身世，都让我无法置身事外。我比任何人都更可能看懂他在做什么，也更可能找到阻止他的方法。把我藏在后面，你独自面对一个完全未知的疯狂仪式，我更不放心。”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全。但请你相信，我不是累赘。我会紧跟在你身边，听从你的安排。而且，我有预感，《璇玑图》和‘流光绣’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相生相克的关系。睿王想用它们结合来‘启门’，或许……我也能用它们来‘关门’。”
　　陆珩看着她苍白却熠熠生辉的脸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担忧、骄傲、心疼，最终化为深深的信任。他重重点头：“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以自身安全为第一前提，绝不冒险。届时我会安排最精锐的人手贴身保护你。”
　　“我答应你。”苏晚晚微笑。
　　接下来的几日，夫妻二人几乎形影不离。陆珩反复推演行动细节，调配人手，熟悉睿王府地图（根据暗卫绘制）。苏晚晚则争分夺秒地研究笔记，尝试理解《璇玑图》纹路与星象、光影的具体对应关系，并开始秘密准备一些特殊的丝线、颜料和小型绣绷——她要以备不时之需。
　　陆太夫人和陆夫人隐约察觉到府中紧张气氛，但并未多问，只是默默给予支持，将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陆珩和苏晚晚有后顾之忧。太夫人更是将一块祖传的、据说能“辟邪安神”的羊脂玉佩强行戴在苏晚晚颈间，反复叮嘱：“孩子，万事小心，祖母等你平安回来。”

　　行动前夜，京城上空阴云密布，闷雷隐隐，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睿王府内外寂静得可怕，如同一头蛰伏的凶兽。御林军精锐已按照计划，悄无声息地运动到王府外围指定位置，伪装成巡夜兵丁或更夫，形成合围之势。锦衣卫高手则在陆珩带领下，于更远的暗处集结，检查装备，默记信号。
　　陆珩与苏晚晚并肩立于陆府最高的阁楼窗前，望着睿王府的方向。苏晚晚依偎在陆珩怀中，轻声道：“明天过后，一切都会结束吗？”
　　陆珩收紧手臂：“会的。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就在这时，亲信赵校尉匆匆来报，面色古怪：“大人，王府内线芸香冒险传出最后一条消息：睿王今日午后，突然命人将一幅巨大的绣品绷架抬入了‘集古斋’密室，绣品似乎……是《璇玑图》的完整摹本或修复品！另外，他还召见了那个南疆术士‘玄真子’，两人在密室中待了整整一个时辰。芸香隐约听到睿王说什么‘血脉为引’、‘星光为桥’、‘成败在此一举’……”
　　“血脉为引？！”陆珩与苏晚晚同时一震。这无疑进一步证实了苏晚晚身世的关键性！睿王很可能想在仪式中，利用苏晚晚的“江霓血脉”作为激发《璇玑图》或某种效果的“引子”！
　　“他还说……”赵校尉压低声音，“芸香听到睿王对‘玄真子’吩咐，万一事败或受阻，便启动‘第二方案’，不惜……玉石俱焚。”
　　“疯子！”陆珩咬牙。睿王这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可能想在失败时毁掉一切，包括他自己和可能在场的人。
　　苏晚晚反而更加镇定：“他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陆珩，明天，我们不仅要阻止他，还要尽可能保全证据，弄清楚他到底想‘开启’什么，以及‘血脉为引’的具体含义。这关系到我的身世，也关系到‘霓光染’和《璇玑图》的真相。”
　　夜色渐深，雷声渐近。夫妻二人再无多言，只是紧紧相拥，汲取着彼此的力量和温暖。明日子夜，一场关乎技艺传承、身世之谜、邪恶野心与正邪对决的终极风暴，将在睿王府的密室中，伴随着罕见的天象，轰然降临。